第10章 解蠱大師
“薛老師,我在這,你的包我給你帶來了。”王雲海遠遠地應了一聲,快步從田埂那邊跑來。
村長聽人說金哥和成文中蠱,被大人們抱着找喬婆婆去了,怕出什麽事,也趕了過去,一見衆人這陣勢,就知道喬婆婆又出來裝神弄鬼了,訓斥道:
“荒唐,真是荒唐,你們堆那麽多柴火是要幹什麽?還講不講科學道理?”
“村、村長。”衆人怕他的村長權威,但更怕地上那個扭來扭去不斷長大的“蛇”一樣的東西。
只見金哥又吐出一條黑蛇一樣的東西,挂着黏糊糊的汁液,扭了扭,一下子彈跳到村長跟前。
“哎呀我的老天爺啊,這是什麽東西,吓死我了。這這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村長雖然受過教育,但骨子裏仍保持着對蠱的畏懼,見到那蛇不蛇藤不藤的東西,吓得七魂去了六魄。
“大家別怕,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快去找生石灰來。”薛一接過自己的登山包,從一堆東西裏翻出一塊肥皂,兩根針管,還有兩支卡萊比咜試劑,要給金哥打針。
喬婆婆又想起她兒子當年的死狀,堅決不讓薛一給金哥打針。
原來喬婆婆的丈夫死後,只留下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和喬婆婆相依為命,某天孩子生病要打青黴素,由于孩子病得急,喬婆婆等不及做皮試,便對醫生說她家小孩以前打過青黴素,不會過敏的,別皮試了,直接打青黴素吧。
那醫生也是個庸醫,耳根子軟,竟然不做皮試就直接打青黴素,導致喬婆婆的孩子當場休克。後來送到城裏救了好幾天都救不好,孩子死前有過一段時間清醒,一直喊要吃她做的糕粑,醫生說做手術前必須保持空腹,不能吃,誰想孩子進了手術室就沒出來過,導致喬婆婆對城裏人,對針管有着深深的恐懼。
薛一沒法,見不信她的不止喬婆婆,不少村民也做出保護姿态,只得拿了自己的水杯和肥皂,去溪邊弄了杯濃度極大的肥皂水澆在地上不斷扭動的“蛇”身上。
那“蛇”一遇到肥皂水,立刻收縮變小,像枯藤一樣幹癟不動了。
“我真的知道怎麽救他們。”想了想,又說,“我真的知道怎麽解這嬰兒蠱,你們相信我。”
村民見地上的蛇不動了,驚訝道:“看,好像是真的,那‘蛇’不動了。”
“可她是個漢族姑娘,怎麽會解蠱?”
村民們議論粉粉,誰都不敢貿然信她,珍花嬸道:“金哥他爸,讓薛老師試試吧。她和方支書一樣,會彈學堂裏那臺鋼琴,說不定是方支書轉世來救我們的呢?”
金哥他爸狠了狠心,對金哥奶奶說:“媽,讓這個老師試試吧。”
“好,薛老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孫兒啊。”金哥奶奶撲通一聲,竟然又朝薛一跪下。
“救,我一定會救,您先起來。”薛一把老人家扶起來,對衆人說:
“金哥和成文并不是中蠱,不過按照你們苗族人的說法,說是中蠱也沒錯。金哥的情況跟我在一本叫《微生博物論》的書裏看到的情況很像,金哥應該是誤食了一種在強酸營養液裏會迅速繁殖壯大的膨化菌,只要用堿性的液體中和一下就能殺死這種膨化菌,不過我做的肥皂水堿性不夠,只能抑制膨化菌的生長和催吐,要徹底殺死這些細菌,還得麻煩大家去找些生石灰來。”
“好好,我這就去找。”金哥爸爸一聽,忙起身去找生石灰,薛一又弄了杯肥皂水欲喂金哥。
喬婆婆見衆人寧願信一個外人也不信她,諷刺道:“救人?只怕又要害人吧?金哥他爸,你忘了你表弟怎麽死的了?”
“那你來救啊?”薛一白了她一眼,雖說喬婆婆命運坎坷值得同情,但如此三番五次阻止薛一救人,萬一耽誤了金哥的病情,算誰的?強勢道:“喬婆婆,我聽說你們苗族一個地方最多只有一個蠱女,若不同地方的蠱女互相遇到,一定會比比誰更厲害,輸的那個永世不再養蠱用蠱,是真的嗎?”
“是,你想怎樣?”
“不怎麽樣,我只想要您一句話,若我能救好金哥和成文,解了這厲害無比的嬰兒蠱,還請您消了對我的敵意和偏見,以後不再用蠱養蠱,也不要再說那些咒人得病中蠱的話。”
“你會那麽好心救人?你會解嬰兒蠱?”喬婆婆不屑,“好,我跟你賭。不過你要是解不了,大家都得死,我老婆子一把年紀了死了沒什麽,這些人,哼。”喬婆婆瞧了周圍人一眼,道:“你們還是早點逃命去吧!””
村民們互相瞧瞧,雖然怕得要死,但都很想見識兩個蠱女的對決,便留下來,反正就算逃了,如若命中注定要死,逃也沒用,若命不該絕,則不逃也死不了。
薛一灌了金哥兩大杯肥皂水,等了十多分鐘,金哥肚子的鼓脹不但沒有消下去的跡象,反而又鼓了不少。
“薛老師,怎麽還沒好,不會沒用吧?”金哥奶奶抹眼淚道。
“等會,再等會兒。”薛一心裏也着急,但仍強自保持鎮定。
“等會?再等就是等死了,嬰兒蠱無人能解的……”喬婆婆話音未落,金哥突然“嘔”的一聲,翻身連吐了好幾口污黑的東西,那些東西不再是扭來扭去的“蛇”,而是一些枯藤樣的東西,還有些是污黑的絮狀物。
“好了,沒問題了。”薛一見金哥肚子扁了不少,知道金哥肚子裏的膨化菌被肥皂水中和了,長出口氣,讓王雲海再去弄杯肥皂水來繼續灌。
如此灌了三次,金哥的肚子終于恢複正常,金哥爸爸也找來生石灰,灑在金哥和成文的嘔吐物上,那些扭來扭去的“黑蛇”、漆黑的“枯藤”,還有形狀不定的絮狀物一遇到生石灰立刻化為一灘黑水,偶爾冒幾個氣泡。
“蓋厚一點,要用生石灰把所有黑色的地方全部蓋住,等會大家忙完以後來我這噴點消毒氣霧。”
薛一給金哥打了一針卡萊比咜試劑,才想到成文也和金哥一樣,于是讓珍花嬸有樣學樣,灌了成文三次肥皂水,等他吐幹淨了才給他注射卡萊比咜試劑。
見最要命的事情解決了,薛一才有空掏出酒精、消炎藥、紗布等物給成文的手和金哥的臉進行擦拭包紮。
如此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成文和金哥才先後轉醒。
兩家大人跪在薛一面前,說不盡的千恩萬謝,對鄉下人來說,兒子就是他們的一切,別說薛一什麽都不要就救了他們的孩子,就算薛一要他們的命,他們也會給的。
“薛老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村長見事情了結,這才發問。
“說來這事真是各種低概率的事情湊在一塊,原本我和喬婆婆一樣,都以為金哥和成文中的是赤蟬蠱,即不小心誤食了一種變異的毒蟬:紅斑蟬蛹。喬婆婆給金哥成文按壓肚皮的手法完全沒問題,只是她不該讓金哥成文喝水。因為金哥成文中的并非赤蟬蠱,亦非嬰兒蠱。”
“不是嬰兒蠱,那是什麽?”喬婆婆問。
“是赤蟬蠱和嬰兒蠱的結合體,真正無解的蠱中之蠱:赤嬰蠱。”
“赤嬰蠱?!”喬婆婆聞言臉色慘白,村民們不再像上次一樣議論紛紛,不是不驚訝,而是不知道這蠱到底有多厲害,不過看喬婆婆表情,這蠱顯然比嬰兒蠱還要厲害。
“沒錯!”薛一道:“赤蟬蠱的蠱蟲是經過篩選的變異的紅斑蟬,這種蟬在空氣中無法破繭成活,對人無害,但在強酸性液體中,卻有着極強的生命力和戰鬥力,剛好,人類的腸胃是其良好的營養基,誤食紅斑蟬蛹的人輕則腹痛不安,重則開膛破肚,症候詭谲殘忍,被視為比較兇的蠱之一。”
“嬰兒蠱和赤蟬蠱差不多,只是赤蟬蠱發作的慢,患者經常一年半載才死,嬰兒蠱則即發即死。嬰兒蠱是紅斑蟬在化蛹的過程中被一種叫做膨化紅菌的真菌入侵,形成類似冬蟲夏草那樣的東西。不同的是,它并不像冬蟲夏草那樣有着極大的醫用價值,而是一進入人的肚子,進入酸性溶液中,就會像泡沫一樣大量繁殖增生擴大,導致誤食之人肚子鼓脹,就像金哥這樣。”
“這不是嬰兒蠱嗎?你為什麽說不是?”有人問。
“因為一般的嬰兒蠱是真菌侵入紅斑蟬蛹後不久,紅斑蟬就死了,膨脹的是膨化菌,而赤嬰蠱則是蟬菌共生,名叫紅蟬草,既是蟬又是菌,即可以飛,又可以無限生殖,這才叫真正的可怕。”
薛一說的這些又是細菌又是酸性液體的,還有什麽無限生殖,村民們大多不讀書,就算讀書也只是小學文化,懂的不多,只知道非常非常厲害,彈幕卻炸開了鍋:這玩意兒在未來社會爆發過,害死不少人,想不到這麽早就出現過了。
彈幕大神見金哥兩次蠱發的情況不對,也懷疑是惡名昭著的膨化菌搞的鬼,等她去查完資料回來,薛一已經想到了,這會見問題解決,才站出來說薛一知道的好多,好厲害。
薛一說她不過多讀兩本書而已,這些苗寨人才叫厲害,這麽早就發現這些現象,只是無法解釋,所以誤認為蠱,走向封建迷信去了。
喬婆婆見薛一不但治好金哥成文,還說的頭頭是道,一個年紀輕輕的漢族姑娘竟然比她知道的還多,慚愧萬分,想躲進屋子裏不出來。
薛一叫住她:“婆婆,您是不是還欠我一句話?”
喬婆婆頓住,雖然不甘心,但苗族人說話算話,起誓道:“我發誓,以後不會再對你抱有敵意和偏見,也不再用蠱養蠱,更不會說那些咒人得病中蠱的話。”
薛一微笑:“婆婆您別生氣,我并沒有逼您起誓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大家和和睦睦的相處下去……”
“哼!”喬婆婆冷哼一聲,将石門一關,不再搭理她。
薛一無奈地嘆了口氣,心知要改變一個人很難的,能讓她說出這樣的話已經不錯了,以後慢慢來吧。回過頭,發現村民們竟然跪在地上朝她磕頭。
“折壽啊折壽啊,你們快起來,我受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