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種地犁田
“不賣了?”金老表本來還指望金蘭嬸能說服阿瑤朵,趕緊把房産證和土地證拿出來,沒想到那什麽破鋼琴聲一響,金蘭嬸也不賣了,氣急敗壞地拿起一塊石頭,“誰在這裝神弄鬼,看我不把這破琴砸個稀爛。”
“你敢?”阿瑤朵說。
“你看我敢不敢!”金老表流氓出身,此刻兇光畢露,轉身朝學堂走去。
阿瑤朵性子火烈,哪受得了別人當着她的面毀掉父親的遺物,左右看看,抄起薛一放在花籬旁的鋤頭,朝金老表沖過去。
金蘭嬸攔腰抱住她,說什麽都不讓她做出沖動的事情來,朝王老四大喊,“還不快攔住他!”
“是是,金老表,金老表,你別沖動,這鋼琴砸不得,這是寨子裏的公有財産。”王老四不敢把事情鬧大,忙去攔金老表。
“讓開。”金老表一把推開他,還沒進門,又聽到一陣鋼琴聲。
“怎麽回事?”王老四和金老表疑惑地對視一眼,一齊邁進門裏,說巧不巧,鋼琴聲戛然而止。
教室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鋼琴蓋也是合着的。
“到底怎麽回事?阿瑤朵是不是你搞的鬼?”金老表和王老四後怕地從學堂裏出來,話還沒說完,身後又響起一陣鋼琴聲。
這回連阿瑤朵和金蘭嬸都愣住了,金老表和王老四越想越不對,突然想到什麽,大喊着有鬼啊,有鬼啊,跨過花籬跑了出去。
“回來,有本事別跑啊!”阿瑤朵掙脫金蘭嬸追出好幾步路,見那兩人跑遠了,才折回來,和金蘭嬸循着那聲音朝學堂半掩的門走去,“碰”的一聲,阿瑤朵一腳踹開房門。
與此同時,薛一按住左手手腕上的手表,鋼琴聲戛然而止。
“建文,建文,是你嗎?你出來見見我啊,建文,你別走啊,別把我們娘倆丢下,建文……”金蘭嬸喊的是方支書的小名,方支書出生那會正是饑荒之年,父母嫌這個名字太文,不好養活,就改名為存糧,建文這個名字除了金蘭嬸很少有人這麽喊了,大家都叫他方支書。
金蘭嬸一聲接着一聲地喊,喊得撕心裂肺,不厭其煩,薛一聽了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她本來是想吓吓金老表的,沒想到激起金蘭嬸的傷心事。
“媽,別難過了,我覺得不是我爸回來了,是有人在……”阿瑤朵四處找了找,學堂裏除了鋼琴蓋上有副薛一的眼鏡外,什麽異常情況都沒有,她本來想說有人在搞鬼的,可話到嘴邊卻改成了:“有人在幫我們。”
“別叫我,我不是你媽,你和你舅吵成那樣,以後怎麽在他家住,怎麽在城裏上學,你讓我怎麽跟你爸交待?”
“很好交待啊,大不了我去住校,別人能住我為什麽不能住?等以後我讀了大學,我就去打工,去掙獎學金,總有辦法,不一定非要賣掉家裏的房子和田地。”
“可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家裏的田地沒人耕我來耕,房屋沒人守我來守!”阿瑤朵扶起金蘭嬸,目光堅定地朝門口走去,經過薛一面前時勉強沖她一笑。
薛一張口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安慰?鼓勵?幫助?這些阿瑤朵都不需要,她也給不了。
阿瑤朵看着柔軟易碎,實則堅如磐石。
那天回去以後阿瑤朵就把家裏的犁,鋤頭拿出來,牽了牛到山上去,準備犁田。
金蘭嬸又心酸又想哭,說你一個姑娘家犁什麽田,傳出去讓以後的婆家怎麽看你?再說了,你一個姑娘家再能幹又能幹多少年?
阿瑤朵說沒關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怎麽都要拉牛上山,金蘭嬸怕她累壞身子,只能跟着,路上遇到寨子裏的人打招呼都不敢擡頭大喘氣,總覺得別人在笑話她們。
其實鄉下喪夫女子上山犁田種地的也不是沒有,她們母女倆也不是幹不了那點活。
以前方支書在的時候她和阿瑤朵也經常上山幫忙犁田種地,甚至有好幾年插秧打谷的活都是她們母女做的。因為方支書要去省裏出差,一去十天半月,家裏的活再不幹就過季了,所以就自己幹了,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麽。
但那是因為方支書還在,別人半道見到她們,只會和往常一樣問個好,就算有人來幫忙,她們無論是拒絕還是接受,都很坦然。
現在方支書不在了,她們就成了世人口中的孤兒寡母,總是帶着晦氣一般,走到哪都帶着悲傷的氣氛。
不過這都是金蘭嬸單方面的想法,阿瑤朵依舊和以前一樣,總是帶着甜甜的笑容,不但和人打招呼,甚至還閑聊兩句,說你弟妹的病好點了沒有,我這次考試考得怎麽樣。
金蘭嬸漸漸明白她是不想讓寨子裏的人瞧低了去,忍住眼中的淚水,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欣慰,阿瑤朵真是繼承了她父親堅強樂觀的性格,也真是難為她了!這麽小就要承擔這些。
阿瑤朵家的田地分為旱地和水田,旱地在寨子對面,正種着油菜花,等油菜花收了,天上一下雨,就變成了水田,可以接着種水稻,所以所謂旱地算不上是真正的旱地,但水田倒真是水田。
阿瑤朵家的水田一共有三處,都在長春坡往長興寨走一點的地方,田裏一年四季都有水,不用看老天爺的臉色吃飯,但是土地也相對貧瘠,得經常擡牛糞等肥料施肥,否則收成會低很多,唯一的好處就是這片水田又平又廣。
阿瑤朵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買幾塊水田種桃樹,不過想不明白就不想,誰知道那種滿肚子馊主意的人在想什麽呢!
母女兩人到達田間的時候,意外地發現這處水田已經有人幫她們犁過了,見祁隆叔正在自家田裏犁田,阿瑤朵便過去和他套近乎。
“祁隆叔,在犁田啊,怎麽牽這頭牛來犁田了,不鬥牛了嗎?我前兩天還跟人誇過你家這頭牛呢!”
“不行啦,這頭牛去年冬天摔傷了腿,前陣子蘆笙節鬥牛的時候都沒有去,以後恐怕也不去了。”祁隆叔坐在田埂上,敲了敲旱煙煙鬥,問阿瑤朵:“阿瑤朵,來犁田啊,東平哥早就幫你犁好了,早上來的,他年輕小夥子動作快,一早上就犁好了,我老人家老胳膊老腿的,估計明天都弄不完,你啊,逞什麽強,在家準備當新娘子吧!”
阿瑤朵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仍笑道:“東平哥肯定犁錯了,哪是他年輕小夥子犁得快,明明是您家大業大,那麽多田地怎麽都犁不完吧!”
祁隆叔聽了笑得合不攏嘴,說:“你小丫頭嘴巴就是甜,難怪那麽多小夥子喜歡你,你跟叔說,你到底喜歡誰?叔給你做主。”
“叔~”阿瑤朵故意跨臉,去搶他煙鬥,“你再這樣說我可就不準你抽煙了!”
“好好好,不說就不說,快還回來,這可是我的老命!”
……
辭別祁隆叔,阿瑤朵沉着臉一言不發,金蘭嬸也不敢勸慰她什麽,她哪裏不知道家裏那個弟弟不是什麽好人,只是她不想阿瑤朵在城裏讀書的時候沒地方住,也不想接受這種帶着同情的幫助,她年紀大了臉皮厚,倒沒什麽,關鍵是阿瑤朵!
王東平及附近寨子好幾個小夥子喜歡阿瑤朵她是知道的,但不知道阿瑤朵自小被她爸按照男孩子的性格養還是什麽,阿瑤朵和那些男孩子捅馬蜂窩,抽陀螺,設陷阱抓鳥,結漁網抓魚……怎麽瘋都行,但問她喜歡誰,她就說,我喜歡山上的紅山茶,天上的雲雀,還有水裏的游魚……總之你猜去吧。
雖然不知道阿瑤朵到底喜歡誰,但金蘭嬸至少知道的一點是,阿瑤朵不喜歡王東平,尤其不喜歡這種半強迫半幫助的方式。
按照阿瑤朵以前的性子,她絕對會一腳踹開王東平家門,把他大罵一頓。但阿瑤朵沒有,而是把自己關了好幾天。
就在金蘭嬸不知道阿瑤朵什麽時候才能恢複正常時,阿瑤朵突然打開門說要吃飯,金蘭嬸喜極而泣,給她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問她這幾天怎麽樣,心情好點了沒有。
阿瑤朵只是沖她笑,吃飽了就去找幺叔,幺叔就是村長,說村長你的管理有問題,我得和你說道說道。
村長這人不糊塗,但也不明白,就是個和事佬,雖然沒有方支書那麽精明能幹,但心地善良,大事錯不了,小事沒機會錯,一聽阿瑤朵說他管理有問題,忙問:“哪裏有問題?你說,我一定虛心聽取廣大人民群衆的意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阿瑤朵說:“你的問題可大了,就說村裏這個地,當年包産到戶的時候分的沒錯,可是後來各家的孩子長大了,再分,就沒有了,你看看金哥他們家,東平哥他們家,那點芝麻粒大的地能養活誰?”
“這個……哎呀,阿瑤朵你是不曉得,這個問題你爸在的時候就和我讨論過,是有些人家一根獨苗夠吃夠穿,有些人家生了三五七個,再大的地都不夠分,再說了,現在分田地女孩也要分,就更少了,可土地都分出去了,總不能說誰家地多,分一塊出來,誰家地少,多拿一塊是吧,要分你家的,你願意啊?”
阿瑤朵:“我願意啊!”
村長沒想到她會這麽說,詫異道:“你真不要你家的地了?”
“村長你就是笨,要不我三婆天天罵你呢?你真分地誰願意?可以租啊,比如說,我家的地讓你種,種出來了,十石米我要兩石,或者三石,其他的歸你,這不是解決了嗎?”
村長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麽沒想到?但又轉念一想,這不是地主老財幹的嗎?萬一種地的不肯給,租地的又多要糧食,怎麽辦?
“所以這時候您村長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呀,您帶頭讓雙方寫個文書,上跟政府打報告,下找村裏的老人證明,誰還敢亂來,到時候不得誇您公正嚴明。”
“喲喲喲,阿瑤朵,可以啊,你爸真沒看錯你,我這就去做,珍花嬸,祁隆叔,哦,對了,還有你家,地都挺多的吧,要不要租出來,我跟你說啊,你媽的思想工作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阿瑤朵滿口答應,不經意笑了笑,轉身走遠,村長遠遠問她,要不要吃個飯再走,阿瑤朵背對着他擺擺手說,“不用了叔!”
離開村長家,阿瑤朵又去了阿黛華家聊了會,緊接着去了六叔公家,一進去就哭,六叔公是寨子裏最年長最有威信的老人,據說當年抗美援朝回來的。
薛一不知道她到底在六叔公家哭了什麽,總之六叔公糾集了村裏一夥人,逮着王老四就打,愣是将這人收拾服帖了才罷休。
[主播,這姑娘不是一般的厲害,你看才多久,整個寨子的風向都變了,從同情可憐說閑話,到人人佩服幫襯,這也就九十年代的大山深處,要擱現在,不得翻了天去。]彈幕衆人在了解事情的經過後,無不驚嘆佩服。
薛一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覺得心疼,讓這麽一個頑皮柔弱的姑娘快速堅強,得是多痛苦的過程啊。
[主播我覺得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是啊,是啊,主播有時候挺單純的。]
“薛老師,你在家嗎?我找你有點事!”是阿瑤朵的聲音。
“在,來了。”薛一忙起來開門,瞥見彈幕上有人說:[來了嗎?來了嗎?阿瑤朵這是攻略完村長和六叔公,要來攻略主播的節奏嗎?]
[主播你放棄吧,你玩不過阿瑤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