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禦書房。
正廳中的地毯上,燃着火盆,暖暖的房間內,充斥着濃郁的檀香,香味四溢,沁人心脾。
內室,置着一張花梨木大理石的書,案上整齊的擺放着筆墨還有整理好的奏折,臨窗,有一處暖榻,榻上鋪着厚重的毛皮,看着甚是暖和。
昭元帝與骁王相對而坐,面前擱着棋盤,各執一子。
見大勢已去,昭元帝不由笑嘆:“幾年不見,皇叔的棋藝越發精進。”
林祈修捏着棋盤上的棋子,冷淡道:“下棋之道乃治國之道,弈者手中掌握生殺掠奪大權,落子之前需細細斟酌,縱觀局勢,若心浮氣躁,只怕一子錯,滿盤皆輸!陛下心有旁骛,輸棋,實屬正常。”
昭元帝一直覺得下棋這玩意忒無趣,還不如跟那些女人尋歡作樂來的開心。
只是,平時昭元帝與人下棋,向來都是贏得那一方,無論是別人有意敗給他,還是棋藝太差,總之,沒人敢贏他。
這是他第一次輸棋,昭元帝有些不甘心,還想再來一局。
剛布好棋盤,就見王全匆匆走就進來:“陛下,九公主求見。”
昭元帝困惑的問:“她怎麽來了?”
王全道:“公主說,有要事禀奏。”
要事?
關于昨天賜婚一事?
昭元帝心中有些不耐煩,顧慮骁王在側,也沒表現太明顯:“沒看到朕與骁王下棋的嗎?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哎。”王全應了一聲,便要離開。
“等一下。”
王全剛要走,就被骁王叫住了。
骁王對昭元帝說道:“公主興許有急事禀報,臣還是先行回避。”
說着,還沒等昭元帝說話,飛身坐進了輪椅之中,他的動作輕縱飄渺,只是眨眼之間,便已控制輪椅行至屏風後面。
“……”見骁王回避,昭元帝也不好多說什麽,便讓王全将葉筝給帶了進來。
……
葉筝剛進門,就注意到,昭元帝正在下棋?
一個人下棋?
葉筝有些奇怪,她下意識的望一眼禦書房,見四周除了昭元帝和一些侍候的宮女,就沒其他人了!葉筝心裏突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葉筝回想,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葉筝來不及細想,匆忙走上前,恭恭敬敬的對昭元帝行了一禮:“葉筝見過皇兄。”
昭元帝望一眼葉筝,眉頭微蹙。
話說,葉筝的生母慧貴妃,容貌甚美,因而受崇寧帝的獨寵數年,先帝的五官也頗為端正,偏偏,生了葉筝這麽個女兒,皮膚黑,樣貌醜。
宮中私下裏有着傳聞,說,葉筝并不是先帝的親生女兒,至于是不是空穴來風,便無從得知了。
總之,太後不待見葉筝,昭元帝也不是很喜歡葉筝。
只是,顧慮到她對自己有些用處,昭元帝語氣稍稍放緩,問道:“你此番來找朕,有何要事啊?”
葉筝遲疑了片刻,才開口說道:“皇兄,我能不能不要嫁給骁王啊?”
聞言,昭元帝神色一凝:“你說有要事禀奏,就是為了這事?”
葉筝點了點頭:“嗯。”
昭元帝眉眼頓沉:“給朕一個理由。”
理由?
葉筝想了想,說:“年齡差距太大了!”
雖然,骁王才二十五歲,她本身也是二十八歲的大齡剩女,可原身不過才十五歲,這十歲的年齡差,确實有些大了!
昭元帝不以為然:“骁王今年二十五歲,正是年輕力壯之時,比你也大不了幾歲。”
在昭元帝看來,骁王除了這腿有殘疾之外,他樣貌、性格、頭腦樣樣出衆,昭元帝不認為有何不妥。相反,他反倒覺得是葉筝高攀了他!
昭元帝知道,這個決定有些匆促,葉筝一直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昭元帝問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理由嗎?”
其他理由?
這不算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
葉筝委屈的說:“可是,我并不了解骁王,也不知道他的喜好,若是嫁去骁王府,無端惹惱了他,那怎麽辦?”
昭元帝不耐煩道:“婚後相處,自然有的是機會了解。”
葉筝:“……”
結婚當晚就嗝屁了,還了解個毛啊!
聽昭元帝這麽說,葉筝一急,胡亂扯個理由:“可是,我不喜歡骁王,我喜歡性格溫柔體貼的男人,比如……比如像秦中丞那樣的人。”
呸呸呸,她只是随便找個理由,并不是真心話。
昨晚,她的位置有些偏,她連秦逸到底長什麽樣都沒有看清楚,何來的喜歡。
聽到她的話,昭元帝臉色頓時冷了下來,訓斥道:“你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家,成天把喜歡二字挂在嘴邊,成何體統?”
“……”
見昭元帝發怒,葉筝及時的閉上了嘴巴。
昭元帝早已很不耐煩,若不是骁王在側,他早就将葉筝給轟出去了,還有閑功夫,聽她在這兒啰嗦?
昭元帝嚴肅的說道:“你年齡也不小了,骁王雖然腿不能行,但身份尊貴、樣貌也出衆,他一心為國,忠心耿耿,王府中也無妻妾争寵,你嫁過去不會吃虧。”
不吃虧?
葉筝無語的咬了咬下唇。
再過不久,他會被他口中所謂的一心為國,忠心不二的骁王,給親自拉下了皇位。
其實,葉筝一開始還在猶豫,要不要将骁王半年後興兵造反的事情,提前告知昭元帝?然而,此時此刻,葉筝深刻意識到,若她真的說了,昭元帝絕對會提前将她推進狼窩。
她不能說!
見葉筝沉默,昭元帝沉聲道:“聖旨已下,此事便無轉寰的可能,你安心待嫁便是。朕還有政務要處理,若沒什麽事,你就先回去吧。”
說着,便命王全送了客。
見昭元帝下了逐客令,葉筝也沒再多說什麽:“葉筝告退。”
說着,葉筝朝昭元帝行過禮,便退了出去。
……
葉筝走後。
林祈修自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見他面無表情,心思難辯,昭元帝說道:“皇妹年幼,口無遮攔,還望皇叔莫要怪罪!”
骁王淡淡一笑:“公主心性率直,倒也天真可愛!”
天真可愛?
昭元帝嘴角一抽,有些尴尬,看不出來,骁王品味,倒是獨特……
他還真看不出那個女人有哪裏可愛!在宮裏,就連一個三等宮女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清秀佳人,皇宮內院,成上上萬的主子、奴才,葉筝的樣貌是出了名的醜。
……
從禦書房出來,葉筝有些心情有些複雜。
其實,葉筝根本就不抱能說服昭元帝的希望!只是想嘗試一下而已,結果,不出她所料。
昭元帝鐵了心的要讓她嫁給骁王,她卻只能任他們擺布。
再來之前,所有的最壞的結果,葉筝都考慮到了。如果,她當真的改變不了劇情,她也不能坐以待斃!總要想個法子,避免被骁王掐死才是。可是,那個男人性格冷漠,陰晴不定,她應該怎麽做,才能改變劇情呢?
就在這時,葉筝看到前面的小路,迎面走來一個年輕男子。
男子身穿藏藍色寬袖錦袍,手裏拿着幾張竹簡,他五官俊秀,氣質清雅。仔細一瞅,不正是男主角秦逸嗎?
作為書中的男主角。
秦逸滿腹經綸,才華橫溢,在他十五歲那年,榮登當年院試的榜首,他不僅是昭元帝身旁最為倚重的謀臣,同時,也擔任太子的授業太傅,深受昭元帝信賴。
葉筝沒想到剛在皇帝面前“表白”了他,甫出門,就遇到了!
不過,說到賜婚,她還應該好好“感謝”他才是,想到這裏,葉筝徑直的迎了上去,喚道:“秦大人。”
見到葉筝,秦逸腳下頓時一怔:“下官秦逸,見過九公主。”
“秦大人不必多禮!”見秦逸手裏拿着竹箋和古籍,葉筝不由問:“秦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秦逸面無表情的回道:“下官正要去給太子殿下授課。”
秦逸與葉筝不熟,原身對他,卻很是仰慕。
去年盛夏,原身撿到了一本名為《夢溪筆談》的古書,本想丢了,卻鬼使神差的讓新月去打聽到書的主人。
恰好,那本《夢溪筆談》,正是秦逸所丢。
葉筝将古籍還給秦逸時,對其一見鐘情。
她曾繡了一個荷包,差人交給秦逸,後來,這件事情不知被誰給傳揚了出去,葉筝淪為笑柄,衆人笑話葉筝長的醜,還妄想癞□□吃天鵝肉,各種難聽的詞彙。
秦逸向來喜歡溫柔端莊,品性善良且飽讀詩書的女子,對于葉筝這種胸無點墨的類型,他不是喜歡,自然也不願與她同處。
秦逸問:“公主攔住下官去路,是有什麽事嗎?”
葉筝看穿秦逸眼底的不耐煩,知道他懶得跟她廢話,便笑着說道:“哦,也沒什麽事,就是想找個機會當面感謝秦大人。”
感謝?
秦逸:“公主是指賜婚一事?”
葉筝:“正是。”
秦逸眉峰微蹙。
當時,他只在晚宴上提出賜婚一事,拿主意的人,終歸還是昭元帝。
葉筝直接來感謝他?
她是猜出自己便是這背後出謀劃策之人,還是故意接近自己?
在秦逸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秦逸面無表情的說:“身為臣子,下官只是為君解憂罷了,擔不起公主一聲謝。再者,有這閑聊的功夫,公主不如多看點書。”
葉筝:“……”
秦逸是拐着彎的罵她沒文化?葉筝有些郁悶,她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生,竟然被一個古人說教?
葉筝也不生氣,笑眯眯的說:“秦大人教訓的是。”
見她不怒反笑,秦逸眉頭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