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雨欲來
人人盡道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蘇州。
萬裏雪軒來到一家當地有名的客棧“醉心樓”前。
醉心樓果真是名不虛傳,讓人覺得不是住在客棧,而是置身與美麗的園林之中,每日客流雲集,幸虧她早早地通知金龍社預定了房間,否則只怕無法入住了。
這裏風景優美,但萬裏雪軒無心欣賞,因為洛日楚和小路落入了一批神秘人物的手中。現在她是萬裏雪軒,并不是天外花仙,所以一切都很自由,不必神秘行事。
她入住客棧之後,就開始與天外花仙盟聯系探知他們的具體下落,結果是他們被關在“天雲山莊”,她不得不夜探天雲山莊。
今夜有風無星,無月,似要下雨。
一條黑影鬼魅般地撲上了屋頂不見了,可瞬間又出現在對面的屋檐上。如若有人看到定當是個鬼魂在夜間出來游蕩,有江湖人看到定會贊賞他輕功了得,甚至還會好奇地跟去,探個究竟,甚至還想去結交個朋友。
江湖人就是這樣,有些事跟本與自己無關,卻硬要橫插一腳,所以江湖中才會恩怨不斷,有趣的是那條黑影後面就跟着一個青衣少年。
前面的人影忽然一閃不見了,那青衣少年一驚,立刻掠入下面的弄堂,苦苦尋找,不禁苦笑搖頭說:“好厲害的輕功!”
忽聞耳邊響起一陣美妙的聲音:“朋友,不知為何要跟蹤我呢?”
顯然那黑影是個女子。
那青衣少年驀然回頭,發現不遠處的一個角落正站着那個消失的黑影。她的臉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只是那輪廓很美,緊身的黑衣勾勒出完美的曲線,他不禁一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臉不禁微微發燙,還好在黑暗中看不出來。
他疙疙瘩瘩地說:“我一時……好奇,所以,所以就跟來了,想看個究竟……”
黑影見他一臉緊張之色,不禁笑了,說:“如果我猜的沒錯,你該是揚州陸家的陸飛揚吧!”
青衣少年吃驚萬分地說:“你怎麽知道?”
黑影笑着道:“你還記得五年前的一個專門找你麻煩的小女孩?”
陸飛揚恍然大悟地笑着說:“原來是你呀!軒兒好久不見了!”
萬裏雪軒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說:“說來也真快,五年不見了。舅舅,舅母他們好嗎?”
陸飛揚微微一笑對她說:“還好!姑丈的傷好了嗎?”
萬裏雪軒搖頭苦笑地說:“不知道,爹和娘還在閉關,也不知情況如何了!”
陸飛揚好奇地說:“你來這幹嗎?”
萬裏雪軒已來到了近前,陸飛揚看了個清楚,不禁一呆,這軒兒怎麽越來越漂亮了……
萬裏雪軒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小聲地說:“你想什麽,這麽入神?”
陸飛揚這才回過神來,略帶羞澀地說:“哦,我在想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萬裏雪軒春風般和煦的臉上剎那間冰凍,她低嘆一聲說:“我要去救兩個朋友!”
陸飛揚正想問她那兩個要救的朋友是誰,就聽見有腳步聲傳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躲上了那棵大樹!
來的人有十五個,前面有六個,後面也有六個,中間是一個由兩個人擡的一頂軟轎,上面坐着一個身穿紅色衣裙,很美,她屬于一種豔麗的美,在黑夜中看來如同一朵盛開的玫瑰一般豔麗。
萬裏雪軒看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不是聞月言嗎?她不在仙心別院呆着,來這幹嗎?
這時耳邊傳來低低地聲音說:“你認識她?”
萬裏雪軒點了點頭,說:“認識,但不是特別熟悉!”
來人顯然功夫不弱,他們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看着他們消失的方向,萬裏雪軒心驚不已,這條路不是去天雲山莊的路嗎?她去那幹什麽?
她回頭對陸飛揚說:“飛揚哥哥,你好奇地話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她說着身形如同禦風而飛一般掠了出去。
陸飛揚吓得差點從樹上掉下來,世界上有這種輕功?想歸想,他還是硬着頭皮努力跟上。
寒冷的夜風呼嘯而來,絲毫沒有江南的溫柔。
她站在天雲山莊的高牆外面,低頭思索着什麽,飛瀑似的長發在寒風中狂舞,就像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單薄地令人憐惜。
怎麽這麽大的風,看來要變天了!
陸飛揚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只好眼睜睜地看着。
她忽然回頭,輕聲地對陸飛揚說:“走,我們進去!”
他在她回頭的那一剎那,看到了她眼裏湧現的憂傷,一下就在風中彌漫開來,模糊了她的臉,純黑的發絲在寒風中曼舞着,就像一幅江南霧氣缭繞精美絕倫的水墨畫。
她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就飛過了高高的牆頭,幽靈般地掠上了那顆大樹。
陸飛揚不得不承認她的輕功果然了得,見她正向自己招手,于是雙臂一振,整個人就像一只展翅高飛的大鳥一般掠過了牆頭,來到了她的身旁。
兩人距離很近,他可以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特殊而又舒适的幽幽清香,夜風帶起的幾縷發絲輕輕地撫弄着他的臉,使得他心頭狂跳。
這時,不遠處又出現了剛才消失在街上的那群人,當然,紅衣少女已經沒有坐軟轎了,他們全都跟在她的後面步行進來。
陸飛揚大吃一驚,她怎麽知道這些人會到這裏來呢?難到她要救的人也在這裏?
他清楚地看到天雲山莊的莊主來到紅衣少女的跟前,立刻行禮說:“屬下參見紅花堂主,不知堂主來此,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萬裏雪軒耳邊傳來了陸飛揚的聲音說:“他就是天雲山莊的莊主。”
她仔細地看了看天雲山莊莊主,哦,很年輕啊,大概二十八、九歲,有着一張文弱而又清秀的臉,看起來沒有一點江湖的味道,反而像一個小書生似的。
她有看了看聞月言,她已經帶了一張銀面具,掩去了她玫瑰般豔麗的面容。
陸飛揚傳音入密說:“紅衣服的女子是誰?”
萬裏雪軒也用傳音入密回答說:“她是秋水令飛花門的紅花堂主。現實中的身份是仙心別院的主人,名字叫作聞月言。”
秋水令?飛花門?紅花堂?她知道的好清楚啊!他只知道秋水令是剛剛出現沒多久的一個組織,好象也沒在江湖掀起什麽大浪啊,倒是最近出現的天仙飛花盟動靜很打,似乎是故意針對秋水令的,只是行蹤過于神秘莫測,誰都不知道這麽大的幫派藏哪裏去了!
聞月言說:“起來吧,不必多禮!”
天雲山莊莊主連忙說:“謝堂主!”
聞月言說:“人怎麽樣了,計劃實施了嗎?”
天雲山莊莊主回答說:“堂主放心,一切都辦好了,只差時間問題了!”
聞月言點頭說:“那就好,門主叫我特地來查看一下計劃的實施。”
她頓了頓忽然又說:“對了,上頭交代說,不要傷害他們,因為他們是牽制天外花仙的唯一法寶。好了,先帶他們下去休息吧!”
天雲山莊莊主立馬吩咐下去,并且遣散了所有的仆人,整個院子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了。
聞月言摘下面具,低嘆了一聲,說:“我真的很懷疑天外花仙到底是何方神聖?自從那次被他綁架失蹤回來後,每天魂不守舍的,居然對我也不理不睬了。”
看着她失落的樣子,微微一笑,說:“月言,寒公子不是最疼你的嗎?放心,他只是一時糊塗,用不了多久,就沒事情了。”他說着輕輕地将聞月言摟到壞裏,繼續說:“這些日子,寒城不疼你,我還是很疼你的,良宵苦短,我們趕緊回房吧。”
聞月言在他的懷裏嘻嘻一笑,說:“還是你對我好!”說完兩人一路親親我我地消失在萬裏雪軒和陸飛揚他門的視線之外……
陸飛揚一直在注意萬裏雪軒的臉色,從一開始見到聞月言的吃驚,到提到洛日楚是的擔心和憂郁,之後,當他們說到寒城時,她竟神秘地微微一笑,最後看到他們親親我我是的那種驚疑和厭惡,還有現在的低頭沉默不語。
他的心裏慢慢地勾勒出一個人影來:眼前的她對秋水令如此了解,俗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都說天外花仙和天涯浪子洛日楚關系非淺,而她表現出來的對洛日楚的感情,說明她是那麽地關心和在意他。最後,他心裏明白了,她就是天外花仙!
他在她耳邊小聲而又關切地說:“軒兒,怎麽啦?”
她擡起頭,對他微微一笑,說:“走吧,我們回去了!”
他清楚地看到她擡頭時,她眼中一剎那消失不見的痛苦,然後,他看到了她如江南霧氣般彌漫開來的微笑,朦胧了她清澈的如長白山的天池明亮的如天空皎潔的銀月似的雙眸。
他吃驚地說:“不救人?”
她的身形已經飄落在高牆外的空地上,他連忙跟上,輕輕地落在她的身旁。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說:“暫時不用救了,他們呆在這裏面要比外面安全多了。要完全保證他們的安全,我真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畢竟很多事情牽制着我,我根本無暇顧及到他們。”
她的聲音很痛苦,很無奈,飄渺地敘述着她心底的裂痕……
夜更深了,風也更大更冷了。
陸飛揚和萬裏雪軒兩個人緩緩走在無人的涼街上。
他看着寒風中她清冷的樣子,不禁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說:“軒兒,你衣衫單薄,夜寒露重,小心身子,不要着涼了。”
他的身材應該是削瘦的,可穿在她的身上的時候,還是出奇的大。
他看着她穿上以後可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萬裏雪軒秀眉一蹙,低頭看了看,說:“飛揚哥哥,你笑什麽啊!只是大了一點,沒什麽特別的啊!”
陸飛揚見她責怪,連忙收住聲音,努力地忍耐着。
萬裏雪軒看着他臉上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令人發噱,她不禁“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這下,他也放聲大笑起來。
靜靜地夜空,寒風将兩人愉快的笑聲傳出很遠很遠,最終消散在天地之間……
陸飛揚開心地說:“這下好了,你終于笑了,一路上你都扳着面孔,一語不發,讓人看地好擔心啊!”
萬裏雪軒感激地看着他,忽然抱歉地說:“小時候,我總是捉弄你,真的很壞啊!”
陸飛揚哈哈一笑,說:“不是啊,你小時候很可愛的。”
她瞪大眼睛看了他一會,微笑地說:“我記得我哥帶着我在你家呆的那一年裏,你真的很照顧我,每次我犯錯時,都是你們幫我頂着,那時候你就像我哥一樣疼我啊!”
他看着她滿臉幸福的樣子,心中甚是歡喜,如果能永遠被你捉弄,你犯錯時替你受罰那該多好啊!當然,這話只能留在心底裏面!
忽然,她扭過頭,說:“飛揚哥哥,我到客棧了,謝謝你送我回來,這衣服……”
當她看到他的表情時,話說了一半就頓住了。
陸飛揚驚喜地說:“軒兒,我也住這裏!”
萬裏雪軒笑了,原來他們竟是隔壁鄰居!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看起來他們是很有緣分的,可陸飛揚心裏知道,他們住的地方雖然只有一牆之隔,但是他們兩顆心的距離卻如同遠隔重山。
他坐在桌邊,手裏拿着剛剛穿在她身上的外套,到現在還殘留着點點餘香。
他看着手裏衣服,微微一笑,軒兒,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幸福……
濃濃的夜色中,萬裏雪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幾天為了找洛日楚和小路,身心俱疲,今天終于探知他們很安全,這一放松令她全身綿軟無力,她也不知道知道有幾天沒睡好安穩覺了。
她輕輕地脫去夜行衣,擁被而睡,寂靜的黑暗中,思緒起伏,無法入眠。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大雨,嘩啦啦地砸着房頂。
她想起那天在飛仙軒,洛日楚對她的一舉一動,心就痛起來了,是她自己說要放棄的,她一定要堅強。
忽然,她又想起萬裏秋林那天異常的舉動,心頭狂跳。
她想起這樣的親吻只有情侶和夫妻才會這樣,而哥哥卻……他到底怎麽啦?想到那天那種奇妙的感覺,她居然那麽地渴望能夠再次體驗一下。想到這裏,她羞得一下就把頭藏到了被子裏面。
不知道哥哥現在在什麽地方,在做什麽呢?不知道哥哥現在有沒有想我?
現在的她滿腦子都是萬裏秋林的身影,亂糟糟地像鍋粥,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在黎明破曉前沉沉睡去……
今天是個好天氣,金色的陽光照得整個大地暖洋洋的。
日上三竿,萬裏雪軒睡得正香。
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她從甜睡中吵醒。
她一下坐了起來。十分不悅地說:“誰?”
“軒兒,是我,快來開門。”
萬裏雪軒一驚,是哥哥!
她連想到沒想,連鞋子都沒穿就下床,急匆匆地沖到了房門前去開門。
只見萬裏秋林一臉的風塵,顯然匆匆趕來此地!
萬裏秋林在她開門的一剎那就驚呆了,她居然只穿着貼身小衣,滿面地欣喜。
他只覺得俊臉發燙,連忙進屋,“呯”地一聲關上了門。剛一回身,萬裏雪軒就高興地撲到他的懷裏,小聲地說:“哥,你怎麽來了?”
萬裏秋林滿腦子哄哄直響,渾身的血液沸騰地令他幾欲昏倒。
他連忙說:“軒兒,你快去穿衣服,一會兒着涼了。”
萬裏雪軒這才想起自己只穿着貼身小衣,一下雙頰飛紅,倉皇地躲入了被中。
萬裏秋林轉過身去,努力地平靜自己激動的心情。他聽了好久都沒有動靜,回頭一看,差點岔氣,她居然沒換衣服,而是連頭帶腳整個人都躲在了被子裏,連忙取來挂在屏風後面的衣裙,放在床頭,小聲地說:“軒兒,我把你的衣服放在床頭,趕快換吧!不要這樣躲在被子裏,要蒙壞的,哥不會偷看的。”
他話一說完,馬上轉過身去,背床坐在了桌子邊上。
萬裏雪軒把頭伸出被窩一看,這才放心換好了衣服,輕聲地說:“哥,我穿好了。”
萬裏秋林轉過身來,看着面紅耳赤的萬裏雪軒,眨着眼睛,不知道該說寫什麽,其實他又何嘗不臉紅呢?
他靜靜地看着她洗漱完後在鏡子前坐了下來,忽然她轉過頭來說:“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問題?一想起剛才的事情,才有一點平靜的心又亂了起來。是啊,她好象剛才在問他怎麽會來這裏?
他深吸了口氣,走了過去,拿起梳子輕輕地幫她梳理着如雲似稠的秀發,說:“我剛好路過,聽金龍會說你在這裏,我就過來看看,再說,好幾天沒看到你,哥也很想念你。”
萬裏雪軒一臉的舒适,說:“哥,你梳頭發很舒服,一點都不疼,碧兒這丫頭最壞了,老是扯地我頭皮發疼。”
他微微笑着,說:“只有你喜歡,哥以後每天幫梳頭好嗎?”
她幸福地笑着,說:“嗯,那個自然好啊,只怕哥哥沒空。”
說話之間已經梳好頭發,轉過身她滿意地說:“謝謝哥哥!”
萬裏秋林微笑地撫摸着她的長發,低頭輕輕地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說:“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她乖乖地跟着他步出了房門。
剛走出門口,一只快如閃電的怪鳥向她飛來,停在她的肩上,啾啾地鳴叫不已,他們的臉色一下就變地很難看。
她連忙從挂在它脖子上的竹管裏取出了信箋,打開一看,只見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臉都氣白了。
萬裏秋林大敢不妙,那過信箋一看,原來金龍會巨變,各地的分社大部分都落入了秋水令的手中,現在他們群起倒伐,攻向那些沒有落入掌握的分社和總舵,以及神劍山莊,歐陽世家,揚州陸家,風雪山莊等。而各大門派似乎受到了什麽限制,居然袖手旁觀,形勢十分危急。
萬裏秋林心裏明白這些世家和金龍會是他們家族在江湖中重要的勢力所在,斷了他們,就等于剪除了江湖中史上最強大的家族,那麽那個人想要稱霸江湖簡直輕而易舉,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得逞!
萬裏雪軒說:“哥,你趕緊去杭州幫華舅舅,無論如何要叫他保存實力。馬上出發,其他的我來安排。”
萬裏秋林劍眉一蹙,說:“軒兒,你在這裏很危險的啊,這裏紅花堂的勢力很強啊,還是你去杭州吧!”
萬裏雪軒使勁搖頭說:“哥,求你了,快出發吧,你一路小心,杭州附近的人手你全部帶去守總舵吧。我安排好這裏之後馬上就會趕來的。”
看她心意已定,無法改變她的心意,之後囑咐她千萬小心之後,就匆匆跑去安排人手了。
萬裏雪軒哪裏有閑着,馬上跑去聯絡點,着實安排人手去了……
金色的太陽似乎不想看到這大地上所發生的驚天動地的大撕殺,悄悄地躲進了雲朵裏,天地之間一下就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