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煙火

帶着端王府标志的華麗馬車奔走在玉秀河邊的直道上,沿途的暖風裹挾一陣陣花香順着車窗撲面而來。河邊少女們的巧笑聲宛若生命中最靈動的曲兒滲透進來,魏悅剛才慌慌的心境緩緩平複了幾許,擡眸看向了對面坐着的司馬炎。

銀色繡着貔貅紋絡的錦袍襯托着他的挺拔身姿愈發的俊逸,額頭間的寶石抹額妝點着幾分貴氣。宛若黑曜石般的星目看向了魏悅,唇角輕輕溢出了幾分促狹的微笑。

魏悅臉色一紅忙垂下了頭,眼前卻多了一塊兒繡着梅紋的絲絹。

“額頭的汗都出來了,真的這般緊張?”

司馬炎一如既往的調侃帶着輕輕淺淺的笑,魏悅忙接過來試了試額頭的汗珠。剛才自己在容貴妃那裏本來就有些緊張,剛才又是遇上了司馬炎這麽一出子出人意料的行為,加上這密不透風的華麗馬車,早已經出了汗。

司馬炎将車簾拉開了些,外面的夜景收進了他深邃的眼眸中。十二殿下許是累了,打着哈欠看着外面的夜景。魏悅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司馬炎倒也不問她什麽。一時間竟然寧谧了幾分,卻是帶給魏悅一絲久違了的安寧。

很快端王府到了,府裏頭的孫管家迎了出來。端王府的孫管家大約四五十歲的年紀,身材甚是魁梧,倒像是個走江湖練把式的。他看到魏悅後一愣忙又垂下了頭沖司馬炎道:“王爺回來了!戶部侍郎的公子,國公府的世子爺還有……”

“嗯,知道了,就說今兒本王在宮中喝醉了,不能相陪。”

“是。”孫管家忙拿着一疊拜帖退了下去。

魏悅看着眼前比容府還要氣派幾許的端王府,随着司馬炎走了進去。穿過高達丈許的黑漆如意門,走過寬敞的十字青石甬道,正廳兩側躬身候着丫鬟婆子小厮們,具是詫異地偷瞄着跟在司馬炎身後的魏悅。

司馬炎腳下的步子絲毫沒有停留直接将魏悅帶到了後花園的水榭邊,水榭臨湖而建,四周罩着紗幔。裏面擺着一桌精致的菜肴。河面上波光粼粼。夜空的星子閃爍,襯托着燈火通明的水榭顯出幾分熱鬧來。

魏悅随着司馬炎站定在了水榭中,十二殿下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四周一片濕漉漉的青草香襲來。魏悅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殿下!”魏悅不知道司馬炎費這麽大周折将自己帶到這裏來究竟想要做什麽,不免擡眸帶着幾分疑惑。

司馬炎微微一笑:“今兒是你的及笄禮,少不得要送你一份禮,否則咱們算是白相識了一場。”

他轉身憑欄而眺:“一份薄禮而已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魏悅頓時一愣。心頭卻是五味雜陳。

突然啪的一聲,遠處本來漆黑的河面上陡然間閃爍出一朵煙花。緊接着黑漆漆的夜空登時被一朵接着一朵的煙花照亮了。

魏悅杏眼圓瞪,眼眸中滑過了久違的驚喜。大晉朝的宮廷煙火實在是罕見的很。需要耗費大量火硝石和赤炎,費銀子費人力。一般只有宮廷中舉辦盛大的慶祝活動才會燃放一次,魏悅上一回看到火焰還是重生前很小的時候。彼時隆武帝給太後過生辰。玉秀河畔燃放了整整一柱香的時間。

司馬炎側過臉凝神看向了魏悅,那雙已然令他心動的漂亮眸子裏悲傷終于淡了一些,他唇角微微一翹。

随着煙花燃盡了最後一朵。河面上突然劃來一艘花船。打扮的漂亮的伶人們演奏着熱鬧的樂曲,一個綠眼黃發的胡兒跳着舞。三個石國的男童演着雜耍。

魏悅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魏家的時候,每一次過生辰爹爹都會弄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一家子其樂融融得很。

此時甲板上的伶人們具是退了下去,一時間河面恢複了寧靜,卻從船艙中走出來一個身着粉色紗衫的小丫頭。正是魏雪,她手中拿着一柄帶着紅色穗子的玉劍,邊歌邊舞,動作甚是矯健。

“雪兒?”魏悅驚喜交加,眼角早已經滲出淚來。

司馬炎輕輕一笑:“你還別說,你這個妹妹別看文文弱弱的倒是塊兒練武的材料。我也沒有同你提前打招呼便将她同十二弟一起托付給練劍的名師。”

魏悅忙擦掉眼淚回身道:“多謝殿下!若是雪兒喜歡便可。”

不一會兒船艙中又鑽出來十二殿下,收起了往常的跋扈很認真的陪着魏雪将一通劍術舞了下來。一個粉嫩可愛,一個碧色英氣,這兩個小家夥倒也是登對得很。

魏悅的眼神停留在了十二殿下的身上,微微頓了頓。船兒靠了岸,司馬炎打賞了下去,河面上伶人們的曲兒唱得更加濃了幾分。

“長姐!”魏雪粉嫩的臉頰上滿是汗珠,魏悅寵溺的用手中的帕子替她将汗珠擦了去。小半年沒見,這丫頭倒是又竄高了,舉手投足間竟然帶着幾分成熟來。

魏悅越看心頭越是歡喜,妹妹在司馬炎這裏被照顧得很好。轉身便沖着司馬炎拜了下去,卻被他擡手扶住。

“今兒魏悅姐姐可是壽星老,怎麽老跪啊!”十二殿下司馬如換了衣衫也走進了水榭,眼神卻是掃了一眼挽着魏悅胳膊的魏雪,露出兩顆森森的虎牙露齒一笑。

魏雪對于這個小魔頭倒也不是很怕,挑釁的瞪了回去卻又緊緊攥着魏悅的手。今兒好不容易姐妹團圓,她這可是盼了好些日子才盼到的。

“長姐,我們這份兒替你慶賀生辰的禮物倒是準備了好久的,長姐喜不喜歡?”魏雪歪着頭,笑的嬌憨。

魏悅卻實在是說不出話來,這份厚禮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她只有魏雪這一個妹妹,只要她安好快樂自己也就心滿意足了。

“雪兒還不謝過五殿下和十二殿下!”

魏雪大大方方沖司馬炎拜了下去:“雪兒謝過主子!”她是真的歡喜得很,五殿下非但同意她見自己的長姐而且還将親自操辦今兒這場盛宴,她自是感激萬分。

“喂!小丫頭!本殿下可是也出了力的!怎的沒見你趕過來謝我?”十二殿下笑着看向了魏雪,擠了擠眼睛。

“哼!誰稀罕你!你總是……”

“魏雪!”魏悅越發稱奇,自己的妹子怎麽能這般在十二殿下面前說話,不禁有些擔心。

“好了,今兒沒有殿下,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來!魏悅!我們今日不醉不休!”司馬炎将魏悅讓在桌子邊端起酒杯看着她。

魏悅感激司馬炎這份難能可貴的情誼再要是拿喬作樣倒是自己矯情了,也大大方方舉起了杯子:“大恩不言謝,魏悅先幹為敬。”

“好!本殿下看中的便是你這份爽快,”司馬炎倒也欣賞魏悅這種與衆不同的性子笑道,“今夜不要回去了,你們姐妹兩好不容易見一面,明早再回去吧!”

“幹脆我去求母妃讓容祺将魏姐姐你的文契撕了去,你就到我皇兄這邊來……”

“十二弟!”司馬炎打斷了司馬如的話。

魏悅臉色掠過一抹尴尬,心頭卻是多了幾分沉重。眼前的歡暢恰似流星,也好似煙花只能存着一星半點兒的溫度。容祺心胸狹窄,手腕狠毒,況且魏家的大仇不能不報,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開弓已沒有回頭箭,她魏悅注定要自己一個人扛下來。

河西貴族是太子一黨,自己實在不能将司馬炎牽扯進來,她欠他的太多了。

“呵!魏悅,”司馬炎看向魏悅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意,“既來之則安之,今夜什麽也不要想,只管暢飲!”

第二天一早,魏悅從魏雪的閨閣中走了出來。

“長姐!”魏雪的眼眸中又是紅了幾分,她實在不明白姐姐為何不能留下來,難不成容家大爺真的就那麽可怕不成?

魏悅何曾不明白妹妹的心思,只是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她理了理魏雪鬓邊的碎發笑道:“雪兒回去吧,姐姐做什麽自有分寸。只是你自己要保重,我不在你身邊冷暖寒涼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若是得空兒,長姐自會來看你。”

魏雪還要說什麽也只得咽了回去,随即道:“要不要去前院給殿下請個安再走?”

魏悅搖了搖頭,她與司馬炎不需要那些,微微笑道:“雪兒,好好侍奉殿下,他待咱們姐妹不薄。還有……十二殿下那邊你也要注意些分寸,畢竟是宮裏頭最得寵的皇子。”

魏雪眼眸中掠過一抹慌亂,忙掩飾了過去道:“長姐說的是,以後我讓着他些便是!”

魏悅一愣無奈的搖了搖頭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與魏雪說笑着走出了端王府。猛一擡頭卻發現正清急匆匆迎了上來,魏悅看他臉色不對忙與妹妹告辭走了過去。

“府裏頭出事兒了,主子讓你快些回去!”正清神色顯得有些急躁。

魏悅一驚忙問道:“出了什麽事兒?”

正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道:“世子爺昨天突然得了急症,嘔了血,到如今也沒有醒過來。”

魏悅猛地呆住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