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山致其高起雲雨
竹府中庭停放着一口晶棺,這晶棺乃是用寒晶所制,內蘊極寒之氣,修行之人若要保存逝去親人肉身,便經常用晶棺存放。
此刻,晶棺中便躺着一個面孔烏黑猙獰年輕的男子,他就是路長楓。
江欽站在晶棺前,面色森寒,他眉頭緊蹙,好似在思索着什麽。
在他的身後,站着三個弟子。英氣逼人的紀楠、嬌柔妩媚的皇甫萱以及威猛雄壯的王鐘。
這三人雖面帶悲傷,卻不時的用目光交互。
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纖細苗條,脆弱的如同一根随風飄動的弱柳般的女子。此女正是竹柔,她身穿白衣,面色凄然的走進了中庭。
竹柔走到晶棺前,焚上三炷香,然後靠在晶棺之上,将臉緊貼着晶棺,默然淚下。
“你很愛他。”江欽看着竹柔說道。
竹柔擡起頭,過了半晌,才道“他更愛我。”
江欽點了點頭,伸出右手輕柔的撫摸着晶棺,目光柔和的看着晶棺中的年輕人,“是啊,那你就随楓兒一起去,将這短愛化作長情,豈不美哉?”
竹柔看着江欽的目光,只有一片森冷與堅硬。
“好。”竹柔點頭應道,“但我不能現在去,我要找到那個害死師兄的人,然後拿他的頭顱祭奠師兄,然後我會追随師兄而去。”
江欽淡淡地道“很好。”
“我這裏有一點頭緒。”竹柔低聲說道,“我也是剛剛才想到。”
江欽倏然轉過頭,雙目逼視着竹柔,道“說。”
竹柔道“師兄出事之前,曾于閣中賞景,便說過一句‘西北方有一股黑煙騰起’,但轉首不見,師兄以為是幻想”
“糊塗!”江欽喝道,“他堂堂一個武師,怎麽會那麽容易産生幻像。”随即,他道“馬上帶我去那處閣樓。”
衆人上了閣樓,朝西北方向眺望,果見一道黑煙從西北方向騰起,然後向着四方散開。
江欽臉色微變,指着那邊道“那裏是何地界?”
竹柔仔細看了看,面色微微一怔,“那那裏是清河村。”
江欽目光冷冷的看着竹柔,再也不帶絲毫感情,“楓兒的死,果真和你家的龌蹉事脫不了幹系。”
竹柔呆呆的,眼中的淚水就像決堤的江河一般,“難道是我是我害死了師兄”
“走,馬上去清河村。”江欽朝騰空而起,頃刻間便從三四丈高的閣樓上緩緩落下,身後的三個弟子也緊跟着一躍而下。
“楠兒,你還是守在這裏,記住,不要放走任何一人。”江欽吩咐道。
紀楠應諾,這時那竹柔也跑了下來,懷中抱着一副畫卷,“我也要去。”
江欽眼睛一眯,竹柔道“我要親眼看着害死師兄的那人死,然後就回來為師兄殉葬。”
“帶上她。”江欽指着竹柔,對皇甫萱道。
皇甫萱點了點頭,将竹柔拉上自己的寶駒,然後讓竹柔在前引路,一行人快速朝清河村而去。
越是靠近清河村,江欽眼中那股黑煙就越來越明顯,皇甫萱與王鐘雖然也是武師,卻并不能像江欽那樣能一直看到,所以他們也是一直跟着江欽後面縱馬疾馳。
江欽的翼馬幾乎四蹄不沾地,奔行如飛,載着江欽越嶺過河,直去那陳家祖地。
皇甫萱和王鐘追着自己師父的背影,一路上不停的揮鞭催馬。凡是看到行人概不避讓,直接飛踏過去。
進入清河村後,王鐘、皇甫萱更是快馬加鞭,只要看到前方有攔路的房屋門庭,直接一掌過去,真氣狂湧而出,将所有阻礙的事物全部摧毀,就連人,也一樣。
一群正在玩鬧戲耍的孩童,絲毫沒有對周圍環境的擔憂,他們擡起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的膝蓋上,如往常一般你來我往的‘鬥雞’。
突然,旁邊的一座房屋突然炸裂,在一片驚叫聲中,漫天的土石落下,将這一群孩童盡皆壓倒,掩埋在下面。
一個小女童有些運氣,只是被一塊碎木打到,她驚惶的看着周圍的場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只馬蹄便落到了她的胸口,只見她的胸口瞬間凹陷了下去,她整個人倒在地上,接着又是一只馬蹄踩了下來,小小的腦袋頃刻間被踩的稀碎。
“我的孩子!!!”一個洗菜的婦人看到這一幕,霎那間肝膽俱碎,悲呼一聲就撲了過去。
而清河村的村民們此刻也反應了過來,他們惶恐不已,女的拿着菜刀、擀面杖,男的提着柴刀、扁擔、鋤頭聚在一起。
村老看着那兩道縱馬遠去的身影,氣的眼冒金星,“哪裏來的強人!屠我清河村民!”村老怒喝一聲。
唯有陳家的陳元,他快速跑回家中,将自己的妻兒叫出來道“你們馬上上山去玄都觀,快!”
“是那些人又來了?”牛氏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此事聽到丈夫的話驚聲道,“那你也去。”
陳元看着妻子,道“應是那武師的好友或同門,此事因我家而起,我不能一走了之,你上了玄都觀後馬上将事情告知觀主,最好求觀主下山救我清河村!”
“要去一起去?”牛氏拉着陳元的手道。
陳元猛地甩脫牛氏的手,朝她吼道“走!”
牛氏一怔,随即再也無話,轉身拉着陳壽從後門走出,快步朝着玉鸾山跑去。
陳元看着牛氏遠去的身影,轉身抄起一把鐵鍬就出門去了。
陳家祖地,江欽目光凝重的看着那個土包,還有土包上的那塊木牌,身後是姍姍來遲的皇甫萱與王鐘。
“師父”皇甫萱三人下馬,來到江欽身後,看着那塊散發出黑氣的木牌,怔然無語。
“是妖道們的邪術!”江欽陰沉地道。
“什麽?”皇甫萱、王鐘和竹柔三人都大驚失色,“現在還有這樣的妖道?那些道門之人在三百年前被我們武修祖師們屠殺一空後,幾乎再也沒有出過會邪術的道士了,現在的道士基本都依附在朝廷下面。平常做做法事,怎麽這裏會突然冒出來一個會妖術的道士。”
竹柔咬牙切齒,面目猙獰,“原來是這妖道害死了師兄!”
“師父,楓師弟當時不是帶了兩個武者嗎?我問了竹應星,他說他們被師弟派來這邊了。”王鐘說道。
江欽指着前方的土包道“這些土還是新土。”
空氣陡然一凝,江欽雙目看着那塊寫着‘行惡橫死,妨主絕嗣’八個大字的牌子,眉頭一豎,雙目中陡然爆發出一陣電芒。
‘刺啦’一聲,那木牌瞬間化作一縷灰燼,而那頭頂蔓延的黑煙,也在一瞬間失去根由,被風吹散。
然後,江欽右手朝那土包輕輕一點,只見那土包之上電光彌漫,空氣中到處都充斥着‘呲啦’‘呲啦’的電弧聲。
那些電弧覆蓋着土包,土包上被壓得極為凝實的土石瞬間被電光燒化,最後一個深坑出現在衆人眼前,坑裏,還有一具倒立着,被綁了手腳的屍體。
“吳順。”江欽用電弧将屍體提了上來,皇甫萱突然叫道。
“還有一個,嚴裘呢?”王鐘也說道。
江欽大手一揮,那吳順的屍體瞬間被電光燒成齑粉。
江欽将吳順挫骨揚灰後,轉頭說道“去清河村,這塊地的主人家裏,他們應該知道很多。”
玉鸾山,玄都觀。
太衍正持書靜坐,玄恒則在一旁手中拿着剪刀,擺弄着他的花草。
突然,太衍長身立起,輕聲道“陳家祖地的咒法被破了。”
玄恒一驚,“怎麽會?”
太衍道“應是那武師還有師門,清河村有難了。”
玄恒臉色微變,“我馬上下山去。”
太衍揮袖道“速去,如有強敵,可将其引上山來。”
玄恒走後,太衍複又坐了下來。心念轉動,終是想明白了這其中的根由。
“恒州世界修行的是氣血力道,不明天機,不知因果。我将修為壓制到這個世界的巅峰,自然也無法盡曉天機。我若一日不取回寄放大道處的道行,便永遠有算漏的時候。天道也不是圓滿無缺的。能做到大圓滿的,也只有大道了。”太衍想着,忽而颔首道“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