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異箋
寒冷的風被嗆灌到肺裏引起窒息般的劇痛,這個不知道哪家官員的馬車今日新換了套馬的缰繩,熟過的皮缰還有些堅硬的邊刺,此時将她手心手背都劃拉出細密的傷口。
洛陽城中不能縱馬,便是衡江公主平日小跑也有所收斂,此時一匹小馬拉着的小棚車在青石街道上拖拽出刺耳的聲響,洛陽百姓倒是很有經驗,看熱鬧歸看熱鬧,但都自覺離開中間的主道,王城失火有水龍司的馬車要跑自然不敢耽擱,餘敬惜借着便利一路暢通無阻的直奔大寧宮而去。
最終超速的馬車被攔在了三條街外,手持長矛的軍娘将餘敬惜連同看熱鬧的人群擋在街口,便是離這麽遠已經有隐隐熱浪傳來,看着夜色中妖異跳動的火苗,她的心也像被放在火上燒灼一般,将懷中的官印遞上去,片刻一個侍衛頭領模樣的女人走了過來。
“失火的可是天書院?”她口幹舌燥。
“是,不過、、”後面的話聽不清楚,餘敬惜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得厲害。
“有沒有傷到人?”
“不知道,我們只負責封鎖街口。”
“那我可否進去?”
那女人搖頭:“不行。”
“請讓我進去。”餘敬惜哀求道:“我有親人在裏面。”
“裏面正在救火亂得很,大人還是在這裏等消息吧。”侍衛也是看在五品官印的份上才耐着性子勸說。
“公主殿下可在?能否傳話進去?”
既然能與公主殿下搭上關系,侍衛頭領也不敢怠慢:“這裏離公主府就兩三條街,剛起火公主殿下就過來了,要不我去幫你問問?”
餘敬惜從袖子裏摸出張百兩銀票塞過去:“感激不盡。”
一會兒功夫衡江公主居然親自過來了,遠遠見到餘敬惜就招手喚她過去,看着她臉色沉重眉頭緊鎖的樣子,餘敬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可是、、出事了?”
衡江公主大力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別發軟,你家的那個沒事。”
餘敬惜像是吃了顆定心丸,一下覺得五髒六腑還原之後惴惴的疼:“沒事就好。”
“沒受傷,但也吓着了,進去看看吧。”衡江公主嘆氣:“順便也幫我勸勸蔡皖晴。”
勸蔡皖晴?難道、、蔡夫子出事了?
兩人加快腳步往興慶宮方向走,餘敬惜回頭望了望火場方向,烈烈的火苗被冬日的北風吹起老高,看起來好像已經有好幾個院子受了牽連,水龍司的衙役和侍衛們傳遞着裝水的木桶,但是比起熊熊的火勢這點點水真是杯水車薪。
“沒事,已經讓人在拆牆隔火。”
餘敬惜嘆氣:“這麽抽井水還不如鏟積雪,哪怕帶點土也比一盆水管用。”
衡江公主對旁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人忙組織人手尋找工具去了。
“便是有風也不該有如此火勢。”
衡江公主咬牙切齒的恨聲道:“那幫該死的白蓮教徒,為了不讓人追蹤居然在撤退的路上灑了火油。”
餘敬惜也皺眉,這裏說的火油可不是指點燈的桐油或是菜籽油,而是石油的一種提取物,極具附着性燃燒猛烈。
就在興慶宮的前院,守在廂房外的侍衛推開房門,這應該是衙門值夜的簽押房,屋裏陳設簡單,三兩張椅子一張桌案,靠牆的書架再就是用簾布隔開的休息內室。
餘敬惜一眼就看到坐在門口椅子上的倉吉兒,身上只有輕薄的銀紋百蝶渡花小襖,素面的裘皮披風被解下來搭在椅子扶手上,有大片猩紅的血跡刺目無比。
“吉兒。”餘敬惜見他目光有些發直,便走過去輕輕的抱了抱他的肩膀:“你有沒有受傷?”
雖然聽衡江公主說他沒事,但見到披風上斑斑血跡還是讓她有些害怕,摸着他冰涼的手環繞着他僵直的身子,輕聲的将神游天外的男子喚醒。
倉吉兒看着餘敬惜半響眼神才慢慢開始聚焦,這個女人是自己的主心骨,是自己的依靠。
他伸手微微發顫的揪着女人的胸襟:“、、救、、救他。”
他不知道餘敬惜會不會醫術,只知道這個女人對自己的要求總是有求必應,她不會讓自己失望,不會像剛剛的禦醫一樣對自己搖頭。
“不會有事的,不會。”餘敬惜用雙手輕捂住他的耳朵,這個方法能提供給人安全感,讓人快速的安定下來。
“如何?”屋裏響起一個威嚴的女聲,餘敬惜回頭才發現,高聖後陛下坐在靠近內室的椅子上,此刻正在詢問從內室出來的禦醫。
三十多歲的禦醫扯着袖子猛擦汗:“臣女無能,現在姚太院還在施針,但血還沒止住。”
“連影衛用的金瘡藥也止不住?”高聖後陛下喝問。
“傷口太大,而且傷及府髒。”那女人連連磕頭:“姚太院現在施針想要止住內髒出血,但外面的傷口用捆紮的方法卻也止不住,蔡公子與常人不同,下肢無覺不能自己收縮腹肌,臣女只能将他雙腿蜷曲捆綁包紮,但傷口太長愈合的并不好。”
“如果一直流血不止,他、、能堅持多久?”
“、、今晚。”
哐當一聲,是高聖後陛下的長袖掃翻了手邊的茶盞。
“還不進去想辦法。”衡江公主氣憤的踢了一腳還趴在地上的女人,又轉頭看看餘敬惜兩人:“你們也進去看看吧,順便把蔡皖晴勸出來。”
餘敬惜點點頭,看出衡江公主這是想要私下勸勸陛下,這種皇家秘事她們還是不要聽的好,便扶着倉吉兒一起進了內室。
內室不小,除了床鋪還有張夏季小憩的竹榻,放雜物的木櫃,衣帽架子還有裝飾的高腳木幾花臺。為了姚太院施針,屋裏點了七八盞燭火光線明亮,已經六七十的年邁老太院半坐在床前的繡墩上,床上的蔡念兒上身被輕紗罩着,也不知老眼昏花的太醫如何隔紗認穴的。
蔡皖晴窩在床尾,抱着蔡念兒被卷曲捆綁的雙腿,頭低着看不到表情。
“如何?”
餘敬惜不贊同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候還講什麽男女大防,但外創傷的知識除了生女兒時醫生講的剖腹産注意事項,就僅限于切傷手指綁個創可貼?
一旁穿着跟小公公衣服顏色相似,卻不是太監服樣式的男子,将手中鮮血染紅的白布展開:“便是上了藥也被血沖掉了,那傷口怕有四五寸,連內腸都、、”
倉吉兒用手捂了嘴發出哽咽聲,餘敬惜将他半轉擁入懷裏。
“傷到內腸了?”那就麻煩了,容易引起腹腔感染。
“那倒沒有,不過劃傷了胎孕包。”
胎孕包?餘敬惜噎了一下,子宮?
“內傷不算嚴重,姚太院說可以金針止血,可是外的傷口包紮了也不管用。”
餘敬惜皺眉,腹部沒有什麽大血管啊,她記得當初醫生特地講解了剖腹産的安全性,講得很細致全面為了消除産婦的恐懼心理,她自己也從網上看了許多相關的知識。
于是細細的再詢問了一番,這才醒悟。
“你們怎麽都不縫合傷口啊?”那麽長的口子讓它自然愈合不是扯淡麽。
“何為縫合傷口?”姚太院正好留針蓄氣便轉頭問道。
餘敬惜想了想:“衣服上破了口子不是要用針線縫起來麽,傷口自然也可以縫起來。”
“人和衣服怎能類比?你在何處看到這樣的事情?”剛剛在外面磕頭的女禦醫訝然的張大嘴。
“天聞錄啊。”餘敬惜舉例,這是她到這邊看到的一本記載奇聞異事的小說,上面有一則産夫自己用剪刀剖腹取子的故事,當時她還啧啧的驚嘆父愛跟母愛一樣偉大,這算是最早的剖腹産手術了吧,而且還是自己給自己做。
“天聞錄?那是傳說故事吧?”
“救他。”床上蔡皖晴沙啞的開口
“不管是傳說還是鬼怪。”
“哪怕要去求仙丹,我也要試一試。”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