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胃病(上)

蕭桐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從小落下的病根,治不好,只能養着。

往常胃病犯了,蕭桐喝點熱水,抱着肚子在床上窩一兩個小時也就慢慢好了,可她今天早上才到家,俞輕寒又是個嫌髒家務事從不沾手的人,家裏哪有熱水,莫說熱水,就是涼開水也沒有,她趴在梳妝臺上四肢無力手腳發麻,胃好像被人用一根棍子攪成了一團,疼得她直哆嗦,她想挪到床上去躺一會兒,剛扶着臺子站起來,就兩腳一軟摔在了地上。

蕭桐抱着肚子蜷縮在洗手間冰涼潮濕的地板上躺了一會兒,胃痛沒有絲毫緩解,她深吸一口氣,強撐着從地板上坐起來,扶着洗手臺的邊沿慢慢摸索,終于摸到了自己的手機,她想打電話給俞輕寒,告訴俞輕寒自己的胃病又犯了,疼得厲害,讓她送自己去醫院。

撥號的時候蕭桐猶豫了一下才把電話打出去,靠着牆壁聽電話裏一聲一聲的“嘟——”

撥號音響了很久,久到蕭桐快要絕望的時候,俞輕寒終于接了電話。

俞輕寒本來是不想接電話的,她和常林染在酒吧喝酒正喝到興頭上,蕭桐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俞輕寒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酒興就全沒了,她皺着眉頭思考要不要接這個電話,常林染在旁邊笑了一下,“蕭桐?”

俞輕寒沒說話。

常林染看俞輕寒那個便秘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她又笑了,戲谑道:“不想接就挂了呗,反正蕭桐也不敢跟你甩臉色,有這麽個通情達理的情人,你還怕什麽?”

俞輕寒的原意是挂電話的,但聽出了常林染話裏的嘲諷,反而改變主意不想挂了,把蕭桐的那通電話接了起來,語氣沖得很,“你有事麽?”

蕭桐還因為俞輕寒接了自己的電話而高興,又被她不悅的語氣吓了一跳,心裏突突了一下,加上胃還在一陣陣的絞痛,于是組織好的詞一下子被吓了個精光,“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沒“我”出什麽東西來,聽出俞輕寒那邊的環境有點嘈雜,只好問:“你在家麽?”

“在。”俞輕寒冷冷地看着酒吧遠處舞臺上駐唱樂隊的演奏,說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蕭桐虛弱地又問了一句:“在家,怎麽這麽吵?”

“你煩不煩?沒事我挂了。”俞輕寒心煩地挂了電話,手機随手扔在一邊,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酒,一晚上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蕭桐就是有這樣的本事,随時随地敗壞俞輕寒的興致。

“喲,這是怎麽了?才說了兩句話怎麽發這麽大的火?沒必要沒必要啊,來來來,喝酒喝酒。”常林染一看形勢不對,連忙給蕭桐倒酒安撫。

俞輕寒一個人生悶氣,好幾杯酒下肚,臉色才緩和了一點,靠在她肩膀上熟睡的張曉曉嘤咛一聲,俞輕寒低頭看了一眼,放下酒杯,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阿染,我是真的煩了她了,只要有人能把她從我身邊弄走,傾家蕩産我都願意。”

“你願意,你爸你哥願意麽?”常林染拍拍她的肩膀勸她,“別想太多了,蕭桐那人我也知道一點,她就是太依賴你了,畢竟這麽多年她除了你什麽人都沒有,現在她不是已經在時尚圈裏嶄露頭角了麽?又是你公司的設計師,你讓公司捧捧她,多給她安排些工作,讓她多接觸接觸外界的人,再加上她在這一行又有天分,時間久了,你對她自然沒那麽重要了,恐怕到那個時候,她哭着喊着要離你遠點呢。”

俞輕寒仔細琢磨一遍,覺得常林染說的有道理,可不知為什麽,常林染的話在她聽來又刺耳得很,尤其是最後一句,俞輕寒輕蔑地想,哭着喊着離我遠點?她配麽?

“算了,不提她了,鬧心。”俞輕寒撩了下頭發,揮手招了個服務生過來,“再來兩紮啤酒。”

“啊?還喝啊?”常林染哭嚎,“俞輕寒,你老子不管你你就是爛醉如泥地回去都成,可我要這麽醉醺醺回去,我爸非給我拿鞭子抽出來不可!”

常林染一提她爸,俞輕寒就忍不住笑了,“你爸今年也六十多了吧?怎麽脾氣還這麽火爆?炮仗似的一點就着。”

“誰說不是呢,去年查出來高血壓,醫生讓他少動氣少發火,不聽,犯了一次病,差點沒把我媽吓死,現在我們全家都膽戰心驚的,生怕哪時又惹了老爺子不高興。”

俞輕寒哈哈大笑,“我想起來咱們小時候有一回,還到老爺子酒窖裏偷酒喝呢。”

話題又轉到高興的地方,俞輕寒不知不覺喝得有點多了,臉頰泛起點微紅,她本身長得好,這麽點微醺更襯得她面若桃李,加上燈光昏暗,就算是從小和她一起玩到大的常林染看她這樣,心跳也不自覺漏了一拍。

真是個禍水。常林染拍着胸脯定定神,心想,難怪蕭桐陷得這麽深,就俞輕寒這模樣,還有這撩人的手段,擱誰誰不得陷進去?常林染覺得自己喝的也有點多了,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樂隊表演放松放松,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她回來了。”

俞輕寒手上動作一頓,只是一瞬間,很快便回過神來,若無其事道:“誰。”

“還有誰,莫夕原呗。”

俞輕寒的瞳孔猛地收縮一下。

……

俞輕寒語氣不善地挂了電話,蕭桐痛得要死也不敢再打回去,她本想撥120,可是想起自己臉上那一臉紅紅白白小醜似的妝,怕被人看了笑話,也不好意思打了,縮在牆角,抱着膝蓋捂着肚子強忍着,頭靠着冰冷的瓷磚,靠了一會兒,胃也疼得麻木了。

俞輕寒大概正在哪兒玩到興頭上吧,蕭桐呆呆地想,她最了解俞輕寒,那人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家嘈雜成那樣,聽她電話裏的語氣,大概是自己的一通電話,正好掃了她的興。

蕭桐不知道俞輕寒和誰一塊玩兒,在哪玩兒,不過俞輕寒有潔癖,想來也不會玩得太瘋。蕭桐和俞輕寒在一起十幾年,俞輕寒從未帶她融入過自己的社交圈子,蕭桐也從未妄想過有一天俞輕寒能把自己正大光明地介紹給她的那些朋友——好吧,曾經有那麽一陣子,她的确有過這個念頭,不過後來蕭桐自己也就認清了,妄想就是妄想,永遠成不了真,她不配的。于是她們在一起十幾年,除了一個高中就認識的常林染,蕭桐竟然對俞輕寒的社交圈一無所知。

廁所的地板很冷,冷得蕭桐的胃好像被凍住了一樣,就算現在疼得麻木了,覺不出疼了,她也一點直不起腰來,更別提站起來回卧室了。

蕭桐靠着牆迷迷糊糊快暈過去的時候,手機的震動響徹整個洗手間,她以為是俞輕寒打來的電話,整個人的表情都亮堂了起來,迅雷不及掩耳地接了起來,生怕那頭一個不耐煩又挂了電話。

“輕寒!”

“什麽輕寒,我是景行!蕭桐你行啊你,放我的鴿子也就算了,放了整個團隊模特、造型師、記者、攝像幾十號人的鴿子!這可是你的個人首秀!巴黎哎!巴黎!你知道我們聯系這個場地還有國內外那些大牌雜志的記者費了多大的功夫麽?你還想不想在圈子裏混了!你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麽!”電話那頭連珠炮似的把蕭桐一陣數落,蕭桐疼得沒力氣了,靜靜聽她數落,聽了一會兒,竟然還笑了起來。

“景行……”蕭桐輕聲叫她的名字。

“蕭桐?”景行霹靂巴拉說了一堆,終于聽出蕭桐的不對勁來,“蕭桐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快跟我說發生了什麽事!你現在在哪?”

景行的大嗓門把蕭桐已經麻木的胃又刺激得疼了起來,“景行,我在家,我……胃病犯了。”

“等我十分鐘,馬上到。”景行說完立馬挂了電話。

可蕭桐覺得眼前天旋地轉,她一分鐘也等不下去了,幾乎是立馬失去了意識。

暈過去之前,蕭桐模糊地想,好像每次,自己需要俞輕寒的時候,她都不在自己身邊,哪怕是第一次相遇,她也是看夠了自己的熱鬧才走過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森林送信人  地雷*1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