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今年北方的冬天比往年都來得早,我看着窗外飄蕩的鵝毛雪,有意無意的算了時間。
兩個月了,賀涼已經兩個月沒有再聯系我了。
從林正看到阮甜親我那次開始直到現在。意料之中的事,雖然偶爾看書看着就會翻看手機,什麽都沒有,賀涼這個人就像從我的身邊徹底消失了。
我沒有接受阮甜,我說:“我一直把你當朋友”我甚至用撇腳的理由:“我現在什麽都沒有,我還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阮甜看着我,她突然笑了笑:“宋暖,你這個騙子。”
她的這句“騙子”讓我如臨大敵。我不敢看她,緊緊捂住心中自己都說不清的隐秘,沒理由反駁,只是無力對她說道
:“對不起”
阮甜卻是知道我心中所想般,撤掉我的臺階,讓我跌落得狼狽不堪。她說:“宋暖你有喜歡的人,你每次的發呆和沉默都是因為那個喜歡到骨子裏的人吧?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騙我,讓我對你有幻想,而對于那個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還不知道你喜歡他。”
我像是被突然被人揭開捂得嚴實傷口,我的臉色應該很難看,很慌張,我張張嘴,卻只能說:“你想多了。”
無力的讓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阮甜喃喃:“果然是這樣。”随即她苦笑道:“你連喜歡都不敢對他說。所以你不僅騙了我,還騙了他。”
我沒有再去學校圖書館,又再次一個人窩在自己的小屋子裏,手上拿着書,腦子裏早就一團漿糊。一天又一天,才20歲的我,好像已經枯萎成光禿禿的脆弱枝幹,只要風大點就會将其壓斷。
煙沒了,該買一包煙回來。
我走出了門,看着地上已經是白茫茫一片,不少的情侶相互攙扶依偎在雪中,踩在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這麽冷的天不知道賀涼會不會照顧自己。他應該不會像我這樣孤零零的走在白茫茫的雪地裏,他可以和林正互相攙扶取暖,如果可以,他身邊會有很多人。
正亂七八糟的想着,前面一人的背影吸引了我的注意,等我明白了什麽,我已經跟在後面,“賀涼!”
那是賀涼的背影,身材修長,米白色圍巾,頭發也有些微長,像是韓劇裏的男主角。
以前我一直笑他騷包,現在則有點急不可耐的跟追在他的身後。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不高的人,緊緊貼着他,只是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賀涼身上,并未有多想。
“賀涼!”我又叫了一聲。
他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反而和身邊的人走得更快了。
我忙顧不得地上是不氣滑,小跑着就要追上去,一邊跑一邊在他背後叫着:“賀涼。”
我想起賀涼給我發的那條短信:他說他将出租車上的那個人當成我了,一直跟在後面追。我當時以為很傻,可是現在我正在做傻子一樣的事。
腳下一滑,我整個人身子重重跌落在地上。雙膝蓋着地,磕在石頭上,疼得我差點罵娘。幾次倒騰着身體,想要爬起來,卻怎麽也站不起身,我坐在冰冷的雪地裏。只能緩緩才起來。
現在坐在雪地的我狼狽至極。
這時,旁邊的一對結伴情侶看我這樣輕輕笑起來。
我低下頭,想着賀涼還真是徹底與我絕交了。
“唉?你剛剛叫我?”我的前方站着一對男女。
其中那個年輕男人戴着米白色圍巾。他問我:“你剛剛是把我認錯人了,才一直跟着我嗎?”
我看了看這個和賀涼身形很像的陌生年輕男人,他的旁邊是緊緊拽着他的手臂的漂亮姑娘。
是的,我認錯了。
我艱難的朝他點點頭,多可笑,我不僅做了和賀涼一樣的啥事,還同樣認錯了人。
我猛然發覺,原來不只是賀涼需要我,我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堅不可摧,我也是那麽的需要他。
那年輕男人看了看我,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我搖搖頭,他們便不再堅持,也離開了。
天地之間,好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雪地裏。
我想要站起身,膝蓋疼得讓我再度蹲下去。
我抱着自己的雙膝,低下頭,遮住自己的狼狽,怎麽也止不住的淚水從我的眼睛裏流出。
太疼了,
心太疼了,
是不是太思念一個人就會這樣的痛苦?
還是因為太喜歡一個人才這樣脆不可擊。
不像個男人,變得不像自己,會流淚,會多想,會什麽都做不好。
我捂住臉,“賀涼,我很痛苦,因為喜歡你。”
我回到住所,拿出手機,看着那備注賀涼的手機號碼,手指按上。
我不知道要說什麽,更不會去傾訴自己對他的思戀。我只是突然想聽聽他的聲音。
手機那頭響了很久,然後挂斷。
我握緊手機,不甘心的再打一次,這次沒有猶豫,又被挂斷。
第三次,第四次,同樣的結果。
我咬咬牙,便不顧雙膝的疼痛,随手套上大襖,便出了門。
我坐在出租車上,心裏生出一股怒氣。
為什麽賀涼不接我的電話?
他不是說喜歡我嗎?
他不是說要永遠在我身邊嗎?
難道都是鬼話都是騙人的。
可是這些想法在我腦海越過,我猛然一怔,我在想什麽?
明明拒絕他求他放過的是自己,口口聲聲嚷着不是同性戀,以後會結婚生子的也是自己。賀涼不打算和我糾纏下去,這樣很好,這樣最好不過了。
可是,我現在是在幹嘛?我見到賀涼又到想要做什麽?
腦海裏繁七複八,可是我終究還是來到了賀涼所住的地方。
我猶豫片刻,給他發了條短信:我在你家門口,在不在家,都過來見我。不然我就一直等下去。
外面的大雪越來越大,我縮着脖子,躲在賀涼的家門口。已經等了有二十分鐘了,他還是沒出來。手機也沒回信息。
我伸出手,接過飄下來的大雪,一直伸着手,直到手有些酸了,才放下來。
然後捏了捏,手心裏瞬間成結的雪塊。
嘶,好冷。
我聽到身後門開的聲音,轉過身,對着我一直等的人笑道:“外面好冷,你要凍死我啊。”
賀涼的臉型瘦削,他怔怔的看着我,眼睛又開始泛紅了。只是嘴巴輕輕動了動,到底什麽都沒有說
我看他這樣子,走到他身邊問道:“我能進去嗎?”
他搖搖頭。
可是我沒理會他的回答,直接走進門。
從我進屋,他就始終離我一米遠的距離。我走近他,他就後退,我看出來了他是有意與我保持距離。
我不再刻意接近他,只是靜靜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微微低下頭,手指撫過臉,裝作不在意的抹去眼淚。
我閉上了眼睛,又再睜開,心裏告訴自己:好了,看到了,記下了,可以走了。
可是腳底生根,如何都挪不動,我還想再看看他,再看看他。好像怎麽都看不夠。
這個人,不知不覺,我已經喜歡到這種地步了。
沒法再欺騙自己,喜歡到連呼吸都困難,很想天天看着他,也想和他在一起。已經無可救藥了。
“暖暖……”賀涼從我們見面到現在終于出聲了,我聽的出來他的聲音比以往更要暗啞,不僅僅是抽煙,還有生病。
我的目光落到沙發矮卓上已經堆滿的煙灰缸,還有地上大大小小的煙頭。
之後,又看到那散落在沙發上的大把安眠藥。
我的心抽搐般疼痛。
“賀涼,你就是這麽糟蹋自己的?”
賀涼吃驚的看着我,随即臉上是驚慌和無措,他再次喚我:“暖暖”卻依舊沒有近前。
他應該沒想到我會像個傻瓜一樣毫無預料的滿臉淚水,怎麽也止不住,好像體內所有的淚水都要在這一刻流盡。
我聲不成調:“賀涼,你特麽憑什麽,憑什麽讓我辛辛苦苦照顧好的賀涼,這樣糟蹋,就算是你自己都不行。”
賀涼的眼睛更加紅了,他的眼淚不比我少,他幾次伸出的雙手最後都又收回,緊緊拽緊自己的衣服。
他聲音哽咽:“對不起,暖暖,對不起,你別哭,是我的錯,你別哭……”
我随手掀開沙發上的枕頭,下面居然是更多的安眠藥。
我像是想到什麽,顫抖着手,在沙發上,小桌子的櫃子裏,還有賀涼的床上,到處搜索着,安眠藥,到處都是安眠藥。
我沖到賀涼面前,抓住賀涼的衣領,歇斯底裏:“你要幹什麽?你想死嗎?你到底要幹什麽?”
賀涼看着我,輕聲道:“你……你別管我了,我早就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是死是活都沒什麽兩樣了。”
我已經腦海一團糊,慌張到失去理智,只能不斷的問:“什麽意思,你到底什麽意思?你快說啊。”
賀涼像是給自己判了死刑一般,苦澀一笑:“我可能患上艾滋了。”
在聽到他的回答後,我好長時間都不能反應過來,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這段時日在跟着些什麽人亂混?你到底幹了些什麽,都給我說,都給我說。”
我像個瘋子,揪着賀涼的衣領,聲嘶力竭。
賀涼猛然抱住我,“別這樣,暖暖,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我以前說過會祝福你,可是我做不到,怎麽都做不到,我整死整夜的失眠,就算吃很多很多安眠藥,也無法入睡我什麽事都做不了,就連呼吸也都困難,我開始放縱自己,喝酒,□□,和不同的人。我想禁锢住自己,不要再去找你,告訴自己你已經有女朋友,不要再去打擾你,我……我早就人不人鬼不鬼。前天,一個和我約過的人告訴我他查出事了,讓我也去檢查。我沒有去,我居然感到一絲解脫,我想就這麽死了算了,吞下幾把安眠藥一睡了之。可是……我想見你,我想見你。然而,你來到我門口時,我卻不敢出去了,我怕見到你後,我又沒有氣的勇氣了,我又會死皮賴臉的糾纏你,給你帶去麻煩和痛苦……暖暖,我怎麽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賀涼從我的身子緩緩滑下,他跪在我的身前,低聲啜泣。
我看着外面的大雪,沉默着,只是淚水依舊從眼裏流出來滑到下巴下。
“賀涼,你就一輩子纏着我吧,我,”我的一只手搭上他的頭,“我不讨厭,我很喜歡。”
随後,我蹲下身子,抱住賀涼,在他耳邊說:“我們做~愛吧。要是生病就一起生病,否則怎麽叫糾纏一輩子。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