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霧上了一層薄霜,沁入了溫熱的暮春,無比的清爽,不覺讓人安逸下來。

賴禦盤着腿,頭倚門框,眼皮半阖,聞着門內傳出的藥香快要睡了過去。

日子悠閑的,僅小半個時辰都如同過了大半年。

沉重的門框吱嘎一響,打破了這份靜谧,卻也不覺得突兀,反倒添了一絲人氣。

葉秋白擦着濕潤的長絲走了出來,微風拂過光滑柔軟的肌膚,同樣迎面而來的,還有快要倒下去的賴禦。

葉秋白急忙伸腿一擋,将賴禦隔擋在腿與門板間。

一股子清香貼近,賴禦不覺伸手,攬住了葉秋白的大腿根,腦袋舒适的枕在上頭。

他倒舒适了,吓得葉秋白兀的騰空一踢,将賴禦拍回門板上。

賴禦大醒,揉搓着磕碰了的腦袋,幽怨望向踢腿的人,看着看着便直了眼。

葉秋白少有的長發披散,烏黑的發絲齊整的包裹住寬平肩膀,內襯松垮挂在身上,未幹的水珠順着鬓角一路下滑落入交疊的衣口,潤濕了前襟,微濕的白衣下白衣,平坦的胸膛若隐若現。

即便穿着随意,也頗為脫俗,骨相好的胚子,怎麽都能嚼出韻味。

“我們何時啓程了”葉秋白順着未幹的發絲,問道賴禦。

殊不知不經意的撩發,又亂了自稱閱盡人生不為所動的老賴頭的心緒。

“不急,你慢慢收拾。”賴禦無視了先前攔下的那些着急的随士,任憑着自己的打算。

其實也沒什麽打算,就是葉秋白舒心就好。

葉秋白擡頭望了眼天際,西方的圓日已經染了金霞,天色不早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我去穿個衣裳便去大堂。”葉秋白動作麻利,拎着擦臉毛巾,三步并兩步的上了二樓。

美景消失,賴禦也沒了興致,蔫蔫兒去了大堂。

大堂裏,葉宏圖已經與慕青叫罵起來,一個吼着剛從賴禦口中聽來的老禿子,一個喊着先前在大漠得知的小嬌花,直到賴禦飄過,兩人才紅着臉停下。

“你終于舍得來大堂了。”葉宏圖轉移火力,又瞄準賴禦諷了起來。

可惜着賴禦興致極低,仿佛吸了一口上了瘾後再無藥可醫的難受,直接坐到桌上,腦袋埋進衣袖間,朝葉宏圖擺了擺手,再無回應。

葉宏圖更氣,這是走呢還是不走呢!怎麽又坐下了。

葉宏圖還未發作,三道從樓上下來,邊舉着把折扇徑直朝賴禦走來,邊氣憤道:“游蕩那小子跑了!”

甩開折扇,三道舉到一衆面前,扇面上寫着幾個俊秀灑脫的大字:後會有期。

賴禦懶散擡頭,瞄了一眼,又沉重的倒在桌上。

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啊,可別再碰到這個小矬子個兒了。”慕青接過話茬。

即便是慕青也感知到了,游蕩的存在并不尋常,能不沾染則不沾染。

三道砰的合上折扇,往一旁的泔水桶裏扔去,氣道:“以後定是能再碰見,擺脫不了了。”

“怎會,他又不是神仙,豈能一直跟着我們。”慕青反駁。

三道緘了口,不再回複慕青,與他道不明白。

三道的态度倒惹得慕青不高興了,每次話都說一半,慕青是熱性子,偏喜歡去貼冷屁股,不自在歸不自在,慕青收斂的住,拉着丁禧去到一旁叨擾碎語一番。

丁禧安慰,又時不時順着慕青罵上幾句三道,這才讓慕青舒服了大半。

這一小會兒功夫,葉秋白穿戴好衣裳,抱着行李下了樓。

最後一人到齊,葉宏圖瞥了眼葉秋白,等他下了階梯,與一衆混在一起後,才指示道:“啓程,回大都。”

一衆人馬踩着還潮濕的青街,浩浩湯湯的離了島。

島民分列兩側,默不作聲盯着齊整的隊伍,強大的官威壓的他們不敢做聲。

這次天災退去之後,龍島便得永生安寧了吧。

一衆皆這般想。

離了島,上了船,又重回大陸,四季又鮮明起來。

僅來這幾日的功夫,外頭竟也入了春,雖沒龍島涵養的好,但也泛了花海,嫩了柳枝,讓人心情不覺舒暢。

賴禦仰躺在馬車外,沐浴着溫和的日光。

未緩和過的銅黑色肌膚,盡情吮吸着這份溫熱。

大漠之後,少有的閑适。

車內,慕青叽喳吵個不停,一會兒去這邊窗外瞧瞧,一會兒又跑去對側,實在聒噪。

三道一如來時那般沉默少言,周遭如籠了個罩子,不為外事所動,心事重重不知再想什麽。

同行的葉秋白則不好過,腹中的傷還未愈合,一路車馬颠簸,傷口終日受外衣摩擦,本就時刻忍着痛疼。

這慕青在車裏颠來颠去,嘴巴還沒停過,折磨着葉秋白的耳蝸,更折磨着他的心緒。

蜷縮在馬車的一角,葉秋白緊咬着牙,額頭後背沁出了薄汗。

車外,一股濃郁的酒香飄來,賴禦立馬來了精神,坐直身子向那處望去。

不遠處的路邊有一處草棚子,棚周遭擺了一圈酒罐,鮮紅的旗幟上寫了一個顯眼的酒字。

賴禦吧唧了下嘴,當機立斷,掀開簾子一角,欲告知幾人下馬喝茶。

習慣的無視吵鬧的慕青,賴禦打眼便瞧見了角落裏的葉秋白。

看似挺高一人,縮成團後格外嬌小,身子瑟縮着,一看便知道很難受,卻不吭一聲。

“停車!都別吵了!”賴禦變了臉色,朝車裏車外喊了一聲。

馬車師傅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聽命令停了車。

後面的一行馬車也跟着停了下來。

慕青聽賴禦語氣不好,剛想怼回去,再一看賴禦不太好的臉色,便住了嘴。

這點眼色還是能看出來的。

讓賴禦氣惱的不只是慕青擾了葉秋白的清淨,更氣的是慕青沒有将葉秋白當做自己人看待,要是現在躺在這兒的是賴禦,慕青保準不這麽鬧騰了。

瞥了眼慕青,賴禦彎腰進了車裏,在葉秋白身邊蹲下問道:“難受嗎?”

安靜這會兒,葉秋白好了許多,有了擡頭的力氣,側身朝賴禦簡短回了聲:“不。”

嘴上硬撐着,蒼白卻布滿汗水的臉色出賣了葉秋白,嘴唇咬的白了一道,一副病态卻又□□的模樣。

更讓人心疼了幾分。

葉秋白不知自己這般虛弱已暴露在外,又躺了回去。

看了葉秋白如此,慕青是徹底的啞了言。

自責的站在原地,手指打着轉。

葉秋白要強的模樣,賴禦不忍打破,便順遂着他道:“外面有家茶館,我們下去歇歇腳。”

葉秋白脫了一身的汗,正口幹舌燥,聽聞有茶水喝便不動聲色坐了起來,回道:“好。”

賴禦只當沒瞧見葉秋白艱難的模樣,轉身先下了馬車,略過怔在原地的慕青與丁禧道:“走吧,下去喝茶。”

回瞥了一眼身後的葉秋白,賴禦給了兩人眼色。

兩人看的開,沉默跟賴禦下了車。

慕青心緒不寧的向後瞥了幾眼。

葉秋白扶着車壁,無力的站起身,大概是起猛了,站在原地緩了好長一會兒。

賴禦帶着幾人向草棚走去。

草棚不大,幾張桌子幾把長凳供來往的客人歇腳。

一白發老婦人坐在前頭的陰涼處,手握未縫補完的鞋子,起身迎接忽來的隊伍。

“小夥子,你們是要喝茶嗎?”老婦人佝偻着腰前來詢問,看這模樣,老婦人已到耄耋的年紀。

賴禦不好再麻煩老婦人,徑直坐到草棚裏,連忙阻攔道老婦人:“我們自己倒茶喝就行,不用管我們。”

老婦人微微一笑,上下牙齒倒還齊整,眉眼彎成了勾,笑道:“看不起我的身子骨?還是我給你們倒吧。”

說畢,老人放下鞋子,敏捷拿起茶勺,從缸裏舀了一壺涼茶端了上來。

賴禦趕忙接住,其他幾人也坐畢,忙傳送着斟滿茶杯。

葉秋白倒了一杯空茶放到一旁,等着還未來的葉秋白。

老婦人見狀,打趣笑道:“哪個姑娘家這麽幸運,嫁給如此貼心的相公。”

在座的幾人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慕青不管不顧的大笑起來,丁禧也丹田氣足的跟着大笑,賴禦沒忍住的也笑出聲。

這姑娘家沒得有,貼心的相公倒是可以努力一番。

笑聲傳出草棚,只擊整個馬車隊,引得一衆随士探出頭來觀望。

老婦人一頭霧水,見幾人笑得開懷,雖是疑惑,但也不覺跟着笑。

剛想再問,不遠處走來一白衣公子,陽光下白的出塵,不覺讓人想起書中所說的仙子,與衆不同,打眼一瞧便脫了俗。

老婦人未見過如此精致的人,看直了眼,忘了要問的話。

那白衣仙子一副冷峻皮囊,肅穆着來到草棚前,自然而然的坐到賴禦身旁。

老婦人這才回了神,連忙倒茶,這才想起早就斟滿的茶杯。

慕青打趣回道老婦人:“幸運的小娘子來了。”

老婦人搖頭回笑:“是仙子才對,是老身我眼光淺,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

聽畢,一旁的賴禦笑得更歡,比誇自己還要高興。

葉秋白不知幾人在笑什麽,只管端起茶杯兀自喝了幾大口,渴得很。

殊不知又被老婦人看了幾眼,暗自贊嘆了幾番。

☆、少兒為之死,老而為之活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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