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是我!”
聽聞賴禦的聲音,葉秋白及時止住下劈的劍,一個側轉收回劍鞘。
身子卻因偏轉過猛,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黑燈瞎火的,賴禦只聽得葉秋白發出一聲輕吟,怕是摔痛了。
急忙向地上摸索去,捏到了葉秋白的衣角,賴禦索性直接在葉秋白的一側躺下,輕車熟路的按上了葉秋白的前腹,貼近問道:“痛嗎?”
葉秋白本就躺在角落裏,賴禦這一抵,讓他無處可逃。
車中太黑,辨不清距離,賴禦實則已經若有若無地貼上了葉秋白的耳垂。
呼出的熱氣順着脖頸滑落進衣領間,搔的葉秋白渾身發癢,又不敢亂動,身後是賴禦堅實的胸膛。
“不痛。”随意答了一句,葉秋白只想讓賴禦快些離開。
“怎麽還不睡?”賴禦沒走,反而引起了個更綿長的話茬,絲毫沒有入睡的打算。
那雙溫熱的手在葉秋白的腹上輕輕按壓,活血化瘀。
被賴禦逼得,葉秋白有些氣悶,用阿束挑起窗簾的一角,柔和的月光鑽了進來,照亮了葉秋白與賴禦所在的小角落。
葉秋白又有些後悔,月光下,兩人的模子與神情看的一清二楚。
靜默的晚夜,狹小的空間,身後起伏頂撞着的胸膛和不時撩撥的氤氲之息,讓葉秋白的心緒有些崩塌。
身子漸軟,冷峻的表情也柔和不少,仿佛回到十年前的月夜,賴禦訴說着天南海北的奇聞異事,葉秋白則懵懂的随着他揮發思緒……
“在想一些事情。”葉秋白及時收斂住,平和與賴禦道。
“哦?”賴禦來了興趣,葉秋白少有的接話茬,他這一答,便還有聊下去的可能。
還多虧了這個不常有的晚夜,和兩個睡不着的人。
“在想今日那個婆婆說的嗎?”賴禦怕把話聊死,便挑挑揀揀的引着葉秋白聊下去。
剛好,賴禦也想通過此事來給葉秋白空白的情感上添上一墨。
借着月光,葉秋白便微微點頭回應。
“有何糾葛,說與我聽聽?”賴禦直接問道。
葉秋白也不含混,連連發問道:“為何陸淵要與湯鳴一道跳下深淵?今日那老婦人尚且懂得求生,陸淵為何非得一死呢?”
賴禦停隔住身子,向一旁平躺而去,一半的光影打在臉上,表情微滞,不知在深思什麽。
葉秋白全然籠在月光下,反倒是偏轉身子側向賴禦,單手撐頭,耐心等待着。
賴禦眼珠右轉,瞥向了右側正在酣睡着的慕青與丁禧道:“若是換成慕青,你覺得丁禧會跳下去嗎?”
葉秋白順着賴禦的目光望去,丁禧睡姿極其安穩,小半夜了也未見起動過身子,延展的胳膊正墊在慕青頭底。慕青則不老實的一直翻身,腦袋竟也沒偏移出丁禧胳膊圍成的圈裏。
怕是多年的相處,才能如此默契。
目光轉回,葉秋白依舊疑惑,對賴禦不岔道:“他可能會,但是沒必要,反正也于事無補。”
聽畢,賴禦恍然大悟老婦人的話,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會明白,對于白紙一般的葉秋白,或許就得試這個法子。
“那如果換作是我,你會跳下去嗎?”賴禦引自己與葉秋白為例。
這之間的情感,葉秋白怕是割舍的沒那麽明白了。
果不其然,賴禦問完,葉秋白沉默了。
這也正是賴禦所想,跳與不跳都不是最佳選擇。
“好了,不糾葛了,早點睡吧。”賴禦起身,挑開了阿束。
窗簾大合,光亮兀的消失不見。車內又陷入了黑暗。
望着黑夜中賴禦的位置,葉秋白緩緩躺下。
一席話後,葉秋白雖也糾葛,但放松了不少,仿佛将世界那般大的問題,只壓成了與賴禦之間的抉擇。
而在葉秋白心中,賴禦是戰無不勝的将軍,生死之事暫且犯不上難。
很快,身旁響起了微鼾,葉秋白困意也襲來,與賴禦的鼾聲一道入了夢鄉。
月夜漫漫,不停歇的馬車未從緩過,一路快馬加鞭,再黎明時,已趨近大都。
昏昏噩噩睡到豔陽高照,打開窗簾向外望去,已是穿梭不斷的人群,熙熙攘攘擠滿四通八達的街道。
在閑适的龍島住久了,對大都的繁華竟有些恍惚。
馬車徐徐停緩,四合的大門敞開,幾人下馬向內宮走去。
殿前已站立烏壓壓的一行人,錦銳一身黃袍站于中央,喜不勝收的望着前來的賴禦。
忍了幾忍,等賴禦走至面前,錦銳才撲了上前,攥着他的衣袖,輕快道:“阿束,你回來了!”
賴禦微微一笑,別開錦銳的手,從衣袖中掏出包裹住的玉玺遞于他。
因着人多不好交代,賴禦便不發一言。
錦銳知曉,收起包裹,随意向腰間的錦囊裏一塞,又拉上賴禦的衣袖牽扯着他向內宮走去,好奇道:“還順利嗎?快與我說說這一路的見聞。”
賴禦停頓住腳步,将一心向前的錦銳拉了回來,看向後方的謝香梅道:“香梅回來了。”
說畢,拎着錦銳的衣袖,将他推到謝香梅面前。
前方擋着的慕青識趣的分散到兩旁。
四目相對,謝香梅低下了頭,羞赧的喊了一聲:“銳哥哥。”
雖欲想過見到謝香梅的情景,但今日一見,還是出乎錦銳的意料。
謝香梅已然從黃發小兒長成亭亭玉立,婀娜娉婷的少女,雖身着粗布衣裳,卻也擋不住的風韻。
幾年未見,生長的着實動人。
“許久不見,謝妹子越發翹楚動人。”錦銳不乏誇贊,伸手掐了一下謝香梅滑嫩的臉頰。
猶如兒時一般,沒有絲毫的陌生。
謝香梅兀的擡眼,眸子中滿是光亮,仿佛又回到兒時追在錦銳身後的模樣。
“銳哥哥也是,更加的威風凜凜,帥氣逼人。”謝香梅不再拘謹,活躍着拉住了錦銳的衣袖。
盯着黃袍上的那雙手,錦銳面色一怔,而後微微扯動嘴角,笑道:“謝妹的嘴巴依舊這般甜。”
謝香梅迫不及待的向與錦銳訴說滿腹的心事,手上忽的多了一股力道,将她的手從錦銳身上甩開。
一身鳳袍,鈴铛挂飾滿身的鐘陵婉從錦銳身側出現,無視着剛被甩走的謝香梅,挽上錦銳的手臂,與錦銳笑道:“皇上,我已經準備了午宴,将軍幾個一路奔波也累了,不如去後宮邊吃邊聊。”
錦銳微微點頭,松開了鐘陵婉手臂的牽制,向賴禦走去。
鐘陵婉與謝香梅一道,眼巴巴又無故氣惱的盯着錦銳的去向。
“阿束,我們去後宮聊。”走至賴禦面前,錦銳伸手去扯賴禦的衣袖。
賴禦一個轉身,避開了錦銳,雙手交疊在腦後,朝身後的幾個道:“不是都餓了嗎,快去吃飯吧。”
慕青推開擋在身前的俞堯,掐着腰,邊向後宮走去,邊幽怨道:“可不是嘛,都快餓死了,還有閑工夫在這兒說話。”
慕青在前開了條道,身後幾人對視一番,便跟了上去。
“香梅,跟上!”賴禦朝愣在原地的謝香梅喊了一聲。
謝香梅興致蔫蔫兒的跟上了。
賴禦則插到三道身前,緊跟着葉秋白身後,與一衆前擁後抱的去了後宮。
人都沒了,錦銳的心思也不在了。
笑臉立即收攏,丢下身後的一衆,疾步匆匆的去了後宮。
俞堯看了一眼黑了臉的鐘陵婉,小心翼翼的跟在了錦銳身後,一衆随士也謹慎的略過鐘陵婉,跟上了錦銳
“娘娘!”看着遠去的人群,一旁的丫鬟不知所措地喚了一聲鐘陵婉。
鐘陵婉側身朝丫鬟低吼道:“喊我幹嘛,還不快過來扶上我!”
丫鬟弓着腰,麻溜的攙扶起鐘陵婉。
鐘陵婉強忍着怒氣,向着後宮而去。
錦銳一向不給鐘陵婉面子,鐘陵婉已經習慣。
只是突然多了個女人,還是讓錦銳主動出手的女人,鐘陵婉有了絲恐慌。
一批人分了三波才到了後宮。
慕青幾個是餓極了,不管位置,找了個近處便坐下動了筷子。
葉秋白習慣了的跟着一衆随士向宴後走去。
緊盯着葉秋白的賴禦立馬拉住了他,問道:“你去哪兒?”
不等葉秋白反應,賴禦便拉着他坐到主桌的一旁:“以後跟我坐一塊,別亂跑。”
位置太靠前,而且還是坐在賴禦身旁,葉秋白本想回絕,誰知賴禦突然用力将他拽到座位上,不等起身,錦銳打後方趕來,目光緊盯在賴禦與葉秋白身上。
葉秋白便不敢再動,低着頭,讪讪坐于此。
“我還想讓你與我坐一道呢。”走至錦銳面前,錦銳毫不遮掩臉上的不滿,直接了當道。
葉秋白緊繃着身子,好似所有的錯都歸于自己身上,卻又不知怎麽開口解釋。
“開什麽玩笑,你是君王,我怎能與你坐一起,別胡鬧了。”賴禦也是,帶着一絲闫肅,毫不遲疑的拒絕。
且不說兩人的關系如何,賴禦願不願意與錦銳坐一起,就錦銳現在的身份,賴禦更不可能與他太親近,以下犯上的罪名,賴禦擔不起第二次。
感知到葉秋白情緒的的轉換,錦銳便不再央求,看了眼身旁的葉秋白,揪着眉頭入了主桌。
鐘陵婉随後趕來,坐在賴禦對側。
☆、忍氣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