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臨近年關鬧得這一場,孩子到底還是抱回周家去。
原先周卿玉沒提之前, 夏淳還沒考慮到孩子教導問題。如今他一說清楚, 夏淳自然會衡量。她是個學渣,雖然邪門歪道懂不少, 但正經的知識謀略卻是不完備的。作為一個宛若後娘的親身母親,她不會的自然要找會的教。
老實說, 周家人品行不差。上梁正下梁不歪, 二房的表親楊秀娥姑且不論,但大體上特別惡毒的人卻是沒有的。夏淳有自知之明,孩子送到周家教導才會更适應這個時代。
“姑娘當真舍得?”宋嬷嬷舍不得, 孩子是她眼看着一點點長大的。
夏淳捏着女兒的爪子又摸摸兒子的臉頰, 表情很頑劣:“又不是見不到,孩子他爹還在,想見孩子總不會太難。”
可這能一樣?宋嬷嬷心裏酸得厲害, 抱着哪個都不願撒手。這孩子日日放在身邊看着, 跟十天半個月才能見一面哪裏能一樣:“姑娘若是考慮教養,少傅那等博學之人, 太子都教的,奶娃娃能教不得麽?便是少傅自己沒有空閑,還能找不着能人?”
“不一樣。”夏淳是不守規矩, 卻并非不懂規矩。
這個社會, 孩子放在哪兒教養可是會大大的不同。她放身邊和放在周家是兩個概念。哪怕她嘴上犟說周卿玉給她當面首,外人看來還是她在給人家當外室。名聲這種東西,夏淳自己不在意, 卻不能不顧孩子的名聲:“我還是個孩子呢,大孩子養不了小孩子呀~”
宋嬷嬷哪裏不知道這個,不過是舍不得罷了:“便是要抱回去,也可以再晚個一兩年。這個年歲還不會說話,抱回去也是嬷嬷奶娘管着,還不如親娘照看。”
“早總比晚好,”夏淳撥弄了兩下奶娃娃的眼睫,“越早将來才會少人說閑話。”
宋嬷嬷看她這般,倒是希望她可以別這般通透。平常混不吝氣得少傅吹胡子瞪眼,怎地在該胡攪蠻纏的時候這麽懂分寸:“姑娘放心麽?小主子年紀還這麽小,若是周家有人存了壞心,教得孩子将來不認母親……”
“你跟着去。”
宋嬷嬷一愣。
“你跟着過去。”夏淳小心翼翼地抱過跟少傅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閨女,垂眸淡淡道,“旁人我不放心,只有嬷嬷跟着一起過去才行。”宋嬷嬷懂很多,宮裏頭鍛煉出來人精,謹慎又眼毒,一般人都玩不過宋嬷嬷。
“那姑娘怎麽辦?”宋嬷嬷是想,可她也舍不得夏淳。說來她照看夏淳的日子比倆小的更久,就像夏淳自個兒說的,她私心裏也是拿夏淳當孩子照看,“奴婢走了,姑娘身邊誰伺候?”
“不必憂心,彩雲彩月就夠了。”
宋嬷嬷想說這怎麽行,彩雲彩月才來多久,院裏事情糊裏糊塗的,如何能照顧得妥當。但是擡眼一看夏淳,見她難得鄭重,到嘴邊的話就咽了下去。
“嬷嬷跟着,我才不怕将來孩子大了不認母親。屆時小彩蝶也跟過去,”夏淳沉吟道,“她一家老小都在周府伺候。有她在,嬷嬷在周家行事也順暢些。若是孩子将來有個什麽事,也方便小彩蝶家裏人來夏宅說給我聽。”
“姑娘……”
一下子把親近的人都送走,沒個貼心的伺候,宋嬷嬷下意識就要反對。
夏淳卻道:“嬷嬷還不曉得我麽?”
“你見我在周卿玉身邊這麽久,可曾吃過半點虧?”夏淳笑得狡黠,漂亮的眼睛彎彎,“從來都是我叫人吃虧,沒人能叫我吃虧的。你跟小彩蝶走了,我身邊總是會提人的。正巧你不是替我調.教了四個伺候的,正巧叫她們頂上。”
……這倒也是。
夏淳出了周家便采買了一批下人。先前宋嬷嬷嫌她們規矩不夠,将幾個還算有悟性的專門跳出來花了一番功夫仔細調.教。
如今貼身教導也有一年功夫,确實可以繼上來用。只是宋嬷嬷還有些猶豫。周卿玉身邊不喜用丫鬟,這四個丫頭都還年輕,心性不定。若是近身伺候久了,跟那兩個不長眼的一樣對男主子起了心思可就不好了。
宋嬷嬷瞥了眼偏屋的方向,臉色晦暗。
夏淳挑了挑眉,立即明白了宋嬷嬷的擔憂。想想,她卻沒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周卿玉雖好,卻也不是銀子,人人都要拜倒在他腳下。
不過她倒是想起一件事,周卿玉有輕微的恐女症,确實不太适合丫鬟。
罷了,跟小彩蝶一樣,周卿玉在的日子就她自己動手。她又并非殘廢,生活自理卻是完全沒問題的。至于少傅不在的日子,當然是當個殘廢。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年二十九,少傅才親自抱着兩個孩子回了周府。
夏淳這狠心的娘當日怕冷,賴在床榻之上硬生生睡到日曬三竿也沒起身來送。可憐小彩蝶憋了一場揮淚送別的戲碼,在沒有人配合之下折戟。
龍鳳胎很乖,沒哭沒鬧,就是龍鳳胎他爹不高興,咬牙切齒的臭了一張臉。
馬車走得慢,地上都是積雪。走到周家大門已經是一個多時辰後的事情。
周家的人早就在等着了。松和院的袁嬷嬷和蒹葭院的方嬷嬷跺着腳在大門臺階下候着,風雪吹得眼睛睜不開也不敢走,生怕錯過了馬車,再叫主子一番好等。
周老爺子在目睹了孫子一番動作後,對他很是不滿,已經好些天沒給少傅好臉瞧。這會兒難得也在松和院,已經吃了一上午的茶水。
周二爺有事,恰巧不在,楊氏陪着溫氏坐。周銘宇正在一旁逗瑾哥兒,也在等着見侄兒侄女。周靈珊靠着溫氏,在小聲地與楊秀娥說話。周靈珊被溫氏拘了一段時日,這一年很少有時間跟楊秀娥來往。這般湊在一起,自然很多話說。
二房幾個庶出的孩子也在,楊氏不大搭理他們,周銘宇卻很有長兄的架勢,對庶出的弟妹很是照顧。一家子人熱熱鬧鬧歡聚一堂。
周卿玉親自抱着兩個孩子進門之時,裏頭正歡聲笑語。
少傅腳步頓了頓,轉身将孩子教到宋嬷嬷手中。擡眼,袁嬷嬷親自打簾,引人進屋。遮風的門簾從外頭一打開,屋裏瞬間鴉雀無聲。
周老夫人看到厚厚的襁褓,臉上立即就綻開了花。溫氏坐不住,站起來親自迎上來。
“快!快把孩子抱來給我瞧瞧!”
周老夫人一早聽溫氏說過孩子生得漂亮,心裏急得癢癢。宋嬷嬷得了少傅的首肯,含了笑小心翼翼地上前。
襁褓一掀開,小孩子的臉露出來,周圍就是一陣驚嘆。
還別說,有些好看的孩子,打小就看得出美人坯子來。別說老夫人和溫氏,就是周靈珊這不開竅的木頭疙瘩都忍不住湊過來。周銘宇小心翼翼地捏了下漂亮得不像話的侄子臉頰,由衷的感慨:“還是該找好看的人生孩子啊,瞧這多會長……”
這話說得不着調,引得衆人齊齊瞪他。
周銘宇嘿嘿一笑,轉頭又摸起了跟周卿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兜兜:“這丫頭可不能太像爹,否則将來不曉得要多少人心碎……”
話沒說完,他便被老夫人沒好氣地拍了一巴掌。
周老爺子端着架子沒湊太近,就端坐在一旁透過縫隙看兩眼。沒看到兜兜,光看到色色了。色色這小毛孩子簡直是精怪變的。就這麽個縫隙,他見縫插針地給他的太爺爺抛了兩個媚眼過去。老爺子冷不丁一口茶水嗆下去,差點沒失态。
少傅還是一臉的冷淡從容,仿佛倆個孩子生得這般玉雪可愛都是平常。這理所當然的模樣,可看得老爺子一陣牙疼。
老爺子也不飲茶了,放下杯盞就眼神示意周老夫人趕緊将孩子抱過來。
周老夫人知曉他心中別扭。雖不清楚他跟周卿玉之間鬧了什麽龃龉,但本着調和祖孫關系的心态,她笑眯眯地将色色遞過去。
色色落他曾爺爺懷裏,大眼兒一彎,露出了個甜出蜜來的笑。
老爺子心裏一陣軟,冷淡的表情端不住,揪着老臉就逗起了孩子。色色被養得好,笑起來清脆悅耳,別提多喜人。老爺子抱了許久舍不得撒手,心裏對少傅做的那些事倒是理解了許多。這麽玉雪可愛的孩子,确實不比任何人差!
心裏這麽想,他面上卻不會輕易放周卿玉過去。這小子從小做什麽都太順遂,以至于長成如今這般我行我素的性子。孩子的事情确實可以周旋,但也得叫他吃夠了苦頭才行。
心裏有了這番思量,老爺子扭頭又看兜兜。
兜兜是天生的會長。怕是在母親肚子裏就知曉了為女兒的不易,盡挑着父親的相貌長。這一屋子的人,哪個不看重周卿玉?再說,少傅的臉那是涯上雪,高華而清雅。兜兜因着這張臉,愣是把色色的風頭都搶盡了!
其樂融融的一屋子人,若說有誰面甜心苦,也就楊家姑侄。
楊氏還好些,楊秀娥眼圈兒都紅了。在兩孩子進門之前,她預料了老爺子老夫人這般重規矩的人便是覺得孩子生的好,也不會表現得太喜歡。畢竟外室所出,上不得臺面。誰成想周家人這般不講究,居然沒多為難就接受了??
對庶出的孩子這般喜愛,将來她的孩子往哪裏站?嫡庶不分,任由庶出的孩子搶占長子之位不苛責,這老夫妻倆莫不會老糊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顏值即是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