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晨, 常年養成的習慣,讓衛修慎在天色蒙蒙亮的時候便轉醒過來。

昨夜一場好夢,讓他眉梢眼角都泛起些微的笑意, 竟難得生出些在床上多躺一會兒的心思。

不過習慣作祟, 他還是放下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想要坐起身來。只是……他稍一動彈,卻察覺了不對。

右臂維持着伸開的姿勢, 被什麽壓在下面, 因為方才那一動, 泛起一陣麻癢。

衛修慎恍惚意識到什麽, 但沖擊太大, 讓他腦中罕見地空白了一陣。

鼻息間清淡的香氣緩緩拉回人的神志,衛修慎深吸了幾次, 才稍稍平靜下來。

只是心跳卻不可自抑地加了快,他僵硬地将視線往下轉,正看見乖乖巧巧躺在自己懷中的那個人。

黑色的長發淩亂地散在臉側襯得那本就不大的臉更小了,原本淺淡的粉唇, 這會紅得不正常,唇角還帶着點傷。

青紫的痕跡從脖頸一路往下,無不提醒着他昨夜的禽獸行徑。

他還以為那是夢……就格外放縱了些。

說實話,他現在腦中還帶着些輕飄飄的不真實感, 好像人正處在現實和虛幻的交疊處,他亦是分不清,自己在往前踏一步, 迎來的會是夢境的崩塌、亦或是更确知的真實。

原本枕着他手臂的人,似乎被他的動作驚動,睫毛顫了顫,卻沒醒來,只是順着手臂又往前蹭了些許,将頭靠到了他的肩旁。

長發掃過手臂,帶起一陣戰栗,細細密密的呼吸灑在頸側,惹得他喉結上下游動。

真的……是真的……

像是煙花驟然炸起,衛修慎臉上一下子綻開了笑,若是有鏡子在前,他定然能看見自己這笑容有多傻。

不過,他這會兒也全然不在意這些,垂眸看着懷中那人,只覺得她無一處美、無一處不精致。

只這麽看着她,便覺得心底那一直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了滿,那滿足感都快要溢了出來。

這一看,就看到了日上三竿,看着懷中那人長睫顫了顫,眼皮下的眼珠微動,馬上就要醒了來。

沙場往來都無畏懼的衛将軍竟生出些不知所措來,他連忙閉上了眼,做出一個自己都唾棄自己的行為。

……裝睡。

蕭祁嘉醒來,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哪裏都疼。她都懷疑,是不是昨天晚上對方趁她沒有意識,把她給打了一頓。

睜開眼,陽光明亮到幾乎刺目,她心裏一突。

——完了完了,天都亮了,衛修慎該不會走了吧?那她不是白挨……揍了?

蕭祁嘉霍然睜眼,對上一片麥色的肌膚。她愣愣,意識到自己還在對方懷裏躺着,松了口氣之餘,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她仰着頭去看他的側臉,鼻梁高挺、睫毛纖長……

再度感慨一下這好相貌,蕭祁嘉輕輕、輕輕地挪開些。

……疼。

手臂一撐,身上酸軟得她差點砸回去。咬着牙忍住了,她低低地“唔”了一聲,緊張地去看衛修慎的臉,發現對方只是眼睫顫了顫,并沒有睜開的意思,這才大大松了口氣。

悄悄從枕下摸出那個剪刀,雖然只是做個樣子,但拿着這麽尖銳的兇.器在手裏,她還是忍不住緊張。

【系統,你一會兒……一定要及時救我啊!】

要不然,她肯定分分鐘被衛修慎擰斷脖子。

【親親放心,一切有我。】

原本平板的電子音,這會兒聽在人耳朵裏,分外可靠。

蕭祁嘉定了定心神,拿着那剪刀遠遠在衛修慎脖頸上比劃了兩下,覺得這還是太危險,萬一她手一抖,真給人開個口子怎麽辦?

她又往下移了移,視線落在胸口,想了想,又把手往下、捏住了那剪刀下半邊——免得一會兒手抖,真的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兒。

悉悉索索的動靜不斷,衛修慎雖是閉着眼,也察覺到對方的呼吸節奏不對。

原本泛着洋洋暖意的心口一點點冷了下來,臉上向上牽扯的肌肉也往下落了去。

衛修慎阖着眸子,細細感知着對方的動作,這對他而言,也實在不是什麽難事。

心口上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抵住,力道不重,連最外層的肌膚都沒劃破,但卻疼……

疼極了……

蕭祁嘉牙齒都在打哆嗦,害怕加上着急。

不是說,這些人對危險都有本能的感應嗎?怎麽她剪刀都抵到人的胸口了,對方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正想着,手上包覆上一只麥色的大掌,攥緊了的力道,讓她一下子吃痛松手,剪刀“哐當”一聲砸在地下。

蕭祁嘉下意識擡頭,正對上一雙黑沉的眸子,眼中還帶着血絲,唇邊噙着一絲笑……涼薄到泛着血腥氣兒。

腦中警報那根弦一下子繃緊,噼裏啪啦地響個不停,像是在大喊大叫着危險。

繃到了極致,然後……“啪”地斷裂開來。腦中霎時空白,蕭祁嘉連求助系統都想不起來。

她恍惚意識到,自己好似打開了籠子,放出了什麽不得了的猛獸。

手腕被壓到了頭頂,一片陰影覆了上來,蕭祁嘉眼前一黑,真正意義上的斷片了。

秋映潇的府邸。

侍女剛剛擺好了飯,轉過身來就差點撞到一人身上,她抱着托盤慌忙躬身,“戚公子恕罪。”

戚煦後退了半步,笑了笑,“老遠就聞着飯香,秋姨府上這大廚,我都想帶回去了。”

明明是在誇那桌菜,可那懶洋洋的語調卻像是搔在人的心底,帶着笑意的眼神只在那侍女身上一掠而過,就惹得對方臉紅心跳。

秋映潇走過來,就瞧見這情形。

雖說自己的孩子無不是,但她也是知道戚煦的德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又擺手打發那侍女下去。

“秋姨可別冤枉我。”戚煦在秋映潇開口前,就搶過話頭,“對着秋姨這樣的大美人,我眼裏那還看得見別人?”

秋映潇一時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斥了一句,“快吃你的飯罷!”

戚煦連忙應聲扒飯,只是吃了幾口,又突然擡頭,打量了幾眼秋映潇,“秋姨……是有什麽難事嗎?”

秋映潇怔了一下,将手中的筷子對齊放好,整好衣袖,正了坐姿擡頭看他,“你怎麽知道?”

戚煦拿筷子的手背蹭了蹭額角,好像秋映潇問了個什麽難題。

“感覺罷……就是覺得……秋姨心裏藏着什麽事……”

秋映潇苦笑了一下,略解釋了一下因由。

衛言卿一開始說蕭祁嘉病了,她也沒多想,只想等着人好了,再過去看。

但這都快一個月了,若不是大病,也該好了。

而且衛府這幾日張燈結彩,說是侯爺準備娶妻,新娘子的身份又藏藏掖掖地神秘得緊。

秋映潇知道這兩人當年那一段的,衛修慎多年未娶,顯然還是沒放下當年的舊情,如今蕭祁嘉又在他府上,新娘子是誰,不言而喻。

可……哪有人會教新娘子病着上花轎的?

戚煦聽着秋映潇的猜測,把筷子往飯裏斜斜一插,擡手抵在下巴上,做了個思索的姿勢,“……所以,秋姨是擔心那姑娘不是自願的?”

秋映潇點頭。

戚煦大拇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下,沉吟道:“我這幾天也沒事兒,去衛府瞧瞧吧。秋姨有她的畫像嗎?”

秋映潇沉默片刻。

戚煦微一挑眉,笑道:“那一定是個大美人。”

……丹青難繪的大美人。

他笑得一臉不正經,秋映潇又無奈看他。

蕭祁嘉這邊,雖然過程有點問題,但是最後的結果,卻是和最開始的不謀而合。

——她成功把自己的處境變得“不安全”。

系統商城的物價總算不再虛高,蕭祁嘉想要的蒙汗藥、迷.煙還是順利兌換了出來。

看着旁邊陷入深睡的衛修慎,蕭祁嘉還有點不放心,試探地推了推那人,果然一動不動,她這才稍微舒了口氣。

衛修慎躺在靠外緣一側,蕭祁嘉想要下床,就得從他上面翻過去,她一腳踩了過去,腿酸軟地根本撐不住身上的重量,人結結實實地砸到了衛修慎身上。

再怎麽輕、也是一個大活人的重量,衛修慎睡夢中悶哼了一聲,不過眉頭動了動,還是沒醒過來。

蕭祁嘉松了口氣,艱難地從他身上翻了出來去,腳踩到了地上,腿都打着顫。

她扶着床适應了一陣兒,正準備挪動,就聽見門口一陣急促的砸門聲。

聽見裏面沒有應聲,門口那人又扯着嗓子喊道:“侯爺!東營出事兒了,覃将軍親兵親自來請,您快去看看罷!”

蕭祁嘉整個人都僵硬了下,看着床上躺着睡得死沉的衛修慎,又聽着門口扯着嗓子的喊聲,她身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所幸外面不知發生什麽,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是喧鬧、又是喊叫的,蕭祁嘉似乎聽見門口守着的那幾個人都離了去。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絕對走的好機會。

蕭祁嘉一把扯過一旁的衣服,忍着難受,極快地穿了上、往外走。

她将系統給的迷.煙彈丸扣在手心,以防門口還有人守着。

出乎意料的,門外這邊空空蕩蕩,想來是衛修慎在屋中,他們放心離了去。

不遠處,一道濃煙沖天,應當是什麽地方起.火了。

蕭祁嘉感慨一下自己運氣,連忙戳着系統規劃一條出去的路線。

五顏六色的彩燈特效登時又閃了起來,蕭祁嘉這會兒卻無心吐槽,忍着身上的不适,快步順着指示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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