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天晚上,林寶失眠了。
失眠與他而言并不是多麽陌生的事,以前邦叔動不動就會發瘋,偶爾錢多了,抽爽了,又會叫來好多人吃吃喝喝地鬧。林寶自打懂事以來,就特別害怕邦叔哪根筋搭得不對,也給他來上一針,所以只要邦叔在家的晚上,幾乎都是徹夜不眠。
但是那樣被害怕和警醒包圍的夜晚,又和今晚的煩惱不大相同。
尤皓不像以前那樣哄他了,甚至沒有主動尋他說話,林寶自作主張地覺得這一定是那個女孩子的原因,他覺得尤皓在想她,在見了一面之後就念念不忘。
這個想法叫林寶翻來覆去,一想到就全身都不對勁了,直想要把身邊的人搖醒了,問問她那個女孩子有什麽好。
就這樣從漆黑的夜滾到青白的天,林寶翻身的動作突然猛地頓下來。
尤皓長着一張算不上多好看,卻剛毅的臉,鼻梁很挺,在晨曦的微光下隐約地亮出一條直直的線。
林寶停下來看着那條線,一晚上的糾結突然就尋到了由頭。他不是什麽單單純純的少年,在過去的十幾年間,已經見過太多的肮髒下流。
所以在這一刻,他幾乎是瞬間就明了了自己的心意,沒有對性別的糾結,沒有對未來的恐懼,他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林寶盯着那條直直線,終于閉上酸痛的眼睛,睡過去。
兩個人好像維持着一種莫名的默契。
在那以後,沒有再提葉倩倩的事,也沒有提過換工作的事宜。他們還是一起吃飯上班,一起下班吃飯。
只是林寶因為心态變了,便還是有些不同的,他開始觀察起尤皓說話時看着他的眉眼,開始期待尤皓回他的短信,有時候還會忍不住傻笑。
時間久了,連超市的經理都看出些不同來,調侃地問他是不是找了小女朋友。
林寶馬上板了臉,嚴肅地說沒有,經理給他逗得笑,感嘆年輕真好。
尤皓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奇奇怪怪地問:“在笑什麽?”
林寶剛想阻止,經理已經開玩笑一樣道:“你家小朋友好像找女朋友了。”
尤皓心裏一緊,說話的語速都快起來,立刻看向林寶:“真的?什麽時候的事情?”
“假的!”林寶臉都紅了,有些氣急敗壞,指責經理,“他亂說。”
尤皓心裏那股不舒服感覺卻沒有好一些,但這個話題不好再繼續,便又随便與兩人聊了幾句,才拿起一包煙買了走人。走之前,還特別的觀察了一下,小超市的收銀大多都是年輕小姑娘,有的還是大學兼職,一時竟覺得誰和林寶都是可能的,心裏更加不舒服了。
回去的時候,林寶還在系安全帶,他就忍不住提出話頭道:“你覺得一起工作的那幾個姑娘怎麽樣?”
林寶又不是真的小孩,自然聽懂了,回頭瞪他:“我真的沒談戀愛。”
尤皓給噎了一下,不知道接什麽好了,快到家了,才又開口,問道:“你上說不想當收銀,現在呢?還想換個工作嗎?”
林寶有點奇怪的扭頭過去看他,尤皓直視前方沒有什麽別的用意只是随便問問的樣子。
林寶想了想,搖頭道:“不想換了,收銀挺好的。”
尤皓嗯了一聲,不曉得自己是什麽心情。
王棟東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約他周末出去喝酒了,只是好像運氣特別差,總是能被各種各樣的事情沖開。
次數多了,王棟東又執着,尤皓也有些不好意思,這星期本來想着怎麽樣也要答應了一次,沒想到人剛見着,就又遭遇了突發狀況。
事情與葉倩倩有關,對方非常狗血地被綁架了,歹徒居然還打了電話給尤皓。
尤皓聽完電話都有點哭笑不得,估計葉倩倩是故意的,約等于變相報警了。
尤皓立刻把這件事情向局裏彙報,并再一次放掉王棟東的鴿子。王棟東都習慣了,很哥們地表示要幫忙。走過小超市的時候,他特意往裏看了看,旁敲側擊道:“今天不知道幾點回去呢,不和他說一聲?”
尤皓的腳步頓了一頓,一臉糾結的樣子,最後搖頭道:“盡量下班前解決吧。”
“哪有那麽快啊,”王棟東不解,“你就跟這說一聲呗。”
尤皓步子沒停,只是說:“算了,大不了到時候我先回來吧,反正也不是我們本職工作。”
王棟東下巴都要掉下來:“那個是你前女友诶!”
“so?”尤皓莫名其妙,“你也說是前了。”
王棟東自己想想,要是江樂出了事,他估計連飯也吃不下,頓時覺得尤皓不是人極了,啧啧幾聲。
尤皓睨他:“我知道你想的什麽,我和葉倩倩沒你們那麽深的感情,再說林寶還挺敏感的,上次我和他去餐廳吃飯也遇到葉倩倩了,他那一天都蔫蔫的。”
王棟東聽完腳步也不自覺的慢下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尤皓。
尤皓自顧自往前走沒看到,還繼續道:“我估計他有點幫我當成父親的角色吧,沒有哪個小孩喜歡後媽。”
“……”王棟東對這一波強行解釋目瞪口呆,只覺得他和尤皓的聚餐可以取消了。
兩個人又走了幾步才回到局裏,沒想到林寶卻自己跑來了,氣喘籲籲地敲他們的剛關上的車門。
“你怎麽來了?”尤皓把窗降下來。
“經理和我說看見你了。”林寶還是有些喘,天氣熱起來,随便跑一跑一張臉便紅紅的,問他,“今天不是周末嗎,你要去哪?”
尤皓看他紅紅的臉頰,便不知為什麽覺得手心有點冷,擡手覆了上去,才說:“來出任務,很快的。”
林寶的臉太小,他兩只手一下蓋掉了,從裏邊傳出悶悶的答應聲。
尤皓輕輕笑一下,松開:“快回去吧,晚上來接你。”
“好。”林寶乖巧地朝他點頭,看他慢慢關上車窗駛出去,還站在原地。
尤皓也開出好遠,還在往後視鏡看。
王棟東坐在副駕駛,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居然愣是沒人注意到他,他都絕望了,感覺好兄弟已經陷入美少年的美色裏,無法自拔。
給尤皓打電話的歹徒明顯是個綁架人的新手,可能還是出自于一些私人的原因,一點反偵察能力也沒有,雖然把人約在鬧市裏,可并沒有安排什麽錢的放置地點,而是自己本人來拿了。
局裏考慮到尤皓長得戾氣太重,派了一個斯斯文文的警員代替他去交錢,那人也沒聽出兩人聲音的不同,只是拿了錢才告訴他,要救人就跟他走。
尤皓和第三支隊的隊長對視一眼,同意了,向着那名小同志的耳返裏下達了執行命令。
小警員演技還挺好,做出一副極不情願但又太愛葉倩倩不得不妥協的樣子,一臉苦大情深地跟着歹徒,最後被套上黑麻布袋子的時候還假裝使勁掙紮了一撥。
他身上有定位裝置,歹徒也并沒有懷疑,開車開得又穩又慢,看着不像個窮兇極惡的歹徒,倒像是個老實人。
最後車慢悠悠地停在了一個郊外的廢棄養殖場裏。
尤皓自己都沒有想到這次的綁架會解決地這麽容易,都想和第三支隊打個招呼就趁早走人了。
變故就出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時候。
原本安靜如雞的小同志突然就爆喝了一聲,疾呼道:“隊長!人質身上安了炸彈!”
“什麽?!”尤皓和隊長立刻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隊長沖那頭大聲詢問,“炸彈數量!類型!”
那邊的小同志卻不再說話了,耳機裏傳來一陣東西掉落聲音,聽着像是在打鬥。
隊長當機立斷下達了作戰命令,十幾個警員快速換上制服往養殖場沖去,同時給拆彈部門發去了請求。
養殖場的地形有些特別,看着不像大型家畜的養殖場,室外的部分很小,棚子只有很大的一個,裏邊一小格一小格的格開,圍牆又不矮,一進去像走進了個迷宮。
尤皓跟在一群警員後邊一起進去,回顧一圈就皺了皺眉,要是對方有槍,這個格局就太操蛋了。
打鬥大概是已經結束,整個場地都有些詭異的安靜。
大家不能确定最後是哪一方控制了局面,便盡量将步子放輕,以免驚動到歹徒。
行動間,角落裏突然出現了些微聲響,好像是女孩子抽泣的聲音,不大,但離地最近的尤皓還是聽見了。
“我不想死。”葉倩倩緊接着哭着說。
這回大家都聽見了,領頭的武警将步子停下,試探着喊了一聲:“有人嗎?”
回答他的是小同志的聲音:“歹徒已控制!我在西面。”
尤皓跟着一塊趕了過去,歹徒選的人質安置點也不怎樣,好好的地形沒有利用,倒是把人放在最容易逃跑的辦公室裏。
葉倩倩被綁在椅子上,身上綁了一圈炸彈。
她一見到尤皓便有些崩潰,哭着喊了一聲:“救我。”
尤皓皺着眉,蹲下去查看。
“是小型地雷裝置,”小同志往葉倩倩肚子上最大那個指了指,小聲道,“別的都是普通引爆炸彈,只要這個不炸,就不會有事。”
尤皓看了一眼,眉頭皺的更深了,這圈炸彈綁地很緊,意味着地雷已經受到壓力了,只要松開就會炸。
“拆彈的什麽時候到?”尤皓問。
“大概還有還有十幾分鐘到,”一位同志回答,頓了一下,又猶豫地補充,“但是拆除已經啓動的地……”
尤皓扭頭橫了一眼過去,他立刻住了嘴。
葉倩倩卻也聽懂了,她也不要形象了,原本好看的妝容哭地花成一片,頭發也亂糟糟的,顫着聲音問尤皓:“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這個樣子讓尤皓想起林寶當初拽着他的已經說要死的樣子,也是這樣的狼狽,絕望。
尤皓不禁放軟了聲音安慰她:“不會的。”
葉倩倩抽泣一聲,還是說:“你救救我。”
尤皓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