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一天
喬嶼不知道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但他絕對能說得出來有什麽更壞的。
整個孕期對林晏和喬嶼而言仿佛是個噩夢,每一天都有新的意外發生。
日子堪堪挨着預産期,喬嶼便提前帶着林晏住進了醫院。
S市中心醫院。
林晏捧着書靠在床頭,餘光瞥見走來走去的喬嶼,忍不住蓋下書,“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喬嶼腳步一頓,在他身邊坐下,低頭湊過來親了他一下,“我忍忍。”
剛進來的林書沒忍住“噗嗤”地笑了一聲,惹來喬嶼的目光,随即正色道,“不急,陣痛都還沒開始,開始了還得等好一段時間,晏晏好好養精蓄銳。”
林晏目送他出門,沒骨頭一樣靠着床頭繼續看書。
喬嶼每三秒就看一次床頭的監測儀,一會問林晏要不要喝水,一會又問他冷不冷。
在他不知道第幾次起來的時候,林晏終于沒憋住把他摁下來,“我不渴不餓也不冷。”
喬嶼伸手捂了下額頭,垂在額前的幾縷卷發被他的手撸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氣,才看向林晏,“我有點緊張。”
喬嶼沒有細說,但他們都知道喬嶼在緊張什麽。
林晏對上他帶着點委屈的眼神,心裏一軟,伸手把他拽過來,讓他也靠坐在床上。
“還不如趁現在有空,來想想他的名字吧。”
林晏牽着他的手放在被窩下他的肚皮上。
小朋友像是和爸爸有感應一般,踹了一下林晏的肚皮。
“小壞蛋,老踢爹地。”喬嶼隔着被子親了下林晏的肚子,“叫你皮蛋好了。”
林晏正笑着,忽然打了個冷戰,喬嶼當即緊張起來,“怎麽了晏晏,哪裏不舒服?”
林晏對上他灼灼的眼神,伸手蓋了下他眼睛,“沒事。”
過了一會兒,才不确定地開口道,“好像有點痛了?”
喬嶼沒等他說完就摁了鈴,起身讓位置給醫護人員。
林書肅着臉檢查着,邊和身邊的護士說,“破水了。”
“這麽快?”剛才還打算再等會的護士訝異了一瞬,很快便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喬嶼敏銳地察覺到她異常的反應,低聲問林書,“嚴重嗎?”
“沒事的,”林書指揮着醫護人員推林晏進産房,看着喬嶼跟過來,極快地安撫道,“你在外面等着,要簽字的時候會有人出來的,不會有事的。”
眼看他們就要到産房,喬嶼跟着車快步走着,俯身輕聲在林晏耳側道,“晏晏別怕,我一直在外面。”
直到林晏進了産房,他依舊能感覺到那緊繃、焦急、不安的紅酒味。
“好了,就到這吧,我們進去了。”
林書看他們推車進去,跟着把門關上。
喬嶼眼巴巴看着躺着林晏的小床消失在門口,大門關上,心裏沒由來地慌。
林晏進去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直到淩晨一點多,才有醫生出來。
喬嶼這幾個月來了解過各種各樣的生産案例,知道這時候林晏肯定還沒開始。
這會看着他身上的血跡,心裏一咯噔,沒等他開口便道,“出什麽事了?要保保晏晏,拜托了。”
這幾個月被他騷擾過無數次的醫生,“......”
還在路上的皮蛋,“......”
爸爸再見我回去了!
醫生拿出單子,和喬嶼解釋着無痛是什麽,讓他簽字确認。
喬嶼松了口氣。
他早就了解過生産的過程,确認了單子上的內容後便迅速簽了名,就怕林晏疼。
好不容易等到天邊泛白,那扇門才打開來。
耳朵等人都睡了好幾覺了,這會被吵醒發現喬嶼還侯在門邊,連姿勢都沒變。
嬰兒的啼哭傳來,護士抱着小寶寶走過來。
耳朵松了口氣,招呼喬嶼去看小寶寶,“喬先生,快來,小寶寶終于出來了,唔,怎麽這麽......?”
“爸爸抱抱吧。”護士也抱着娃走過來。
喬嶼看了眼皺巴巴的小猴子,看着健康又精神,只是摸了摸娃,便交代耳朵,“你和護士帶他吧,我什麽時候能進去看晏晏?他沒事吧?”
小皮蛋,“......嗚哇。”
耳朵趕緊和小護士一起哄着他,“不哭不哭,爸爸是愛你的。”
喬嶼已經拉了另一個醫護人員,征得許可之後便跟着醫生快步進了林晏所在的房間。
林晏還在床上沒緩過勁兒來,正等着醫生把他推走,結果上來就是一個卷毛的物體,小心翼翼地察看着他的狀況,眼裏還帶着水光。
怎麽崽出來就這麽大了?
“……”林晏愣了一下,“......喬嶼?”
他說出話來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嘶啞了。
“嗯,我在。”熟悉的蜜桃味明明才離開小半夜,喬嶼聞到的一刻卻沒憋住,稍稍低頭遮住紅了的眼圈,下巴極輕地擱在林晏頸側,“晏晏辛苦了,再也不生了,都是我的錯,以後都不要孩子了。”
林晏累得手都擡不起來,心裏卻軟成一片,逗他道,“皮蛋你也不要了?”
喬嶼聽他說話,還愣了一會,才想起來皮蛋是誰。
後面的醫護人員回過神來,這下實在沒憋住,笑成了一團。
接下來的幾天,為了保險起見,喬嶼堅持留林晏在醫院觀察。
林晏這幾天過下來,生完的這個月才是真的人間地獄。
早春的下午薄雪初融,室內開着融融暖氣,地上鋪了孩子也可以踩的軟墊子。
林晏現在還只能吃流食,喬嶼剛借了廚房煮了一鍋肉糜粥,舀了一碗試了溫度,才拿過來給他,“晏晏慢點喝。”
“嗯,你喝了沒?”林晏邊喝邊問他。
“我剛吃了。”喬嶼的飯和他不同,為了不饞到他,剛才邊吃邊做的午飯。
這會看着林晏像花栗鼠似的喝着粥,胃口明顯比前幾天好多了,終于露出今天第一個笑,“我問了林書的爸爸,他說阿姨以前也是喜歡喝這種綿綿的毋米粥,果然你也喜歡喝。”
他說的阿姨,是林晏早逝的母親。
林晏頓了頓,繼而唇角弧起,喝着喝着才想起來疑惑,“你怎麽會見到林叔叔?”
他記得林書的爸爸在管理局S市分局附屬醫院吧,那裏都是服務Alpha的。
喬嶼還沒回答,後邊查房經過的豬隊友林書便道,“哦,他找我爸做了個手術嘛。”
“只是個小手術。”喬嶼難得堵住了話頭。
林晏敏感地察覺到了,問林書,“什麽手術?”
林書在他床尾的卡片寫過字,邊收拾東西離開邊扔下一個炸彈,“是啊,小手術,結紮而已。”
林晏一口粥水差點沒噴出來。
旁邊的溫箱裏傳來小皮蛋的哭聲,林晏目光剛看過去,喬嶼已經站了起來,俯身在他耳邊耳語了一句,被他氣鼓鼓地揍了之後,才過去給小皮蛋換尿布。
林晏抱過小皮蛋,和喬嶼一起哄得他吃飽睡着了,才迷迷糊糊睡了個午覺。
背了一年的生理和心理上的重擔放了下來,林晏這一覺睡得昏沉。
傷口的疼痛随着思維放空而浮出水面,夢裏仿佛有人一下又一下地順着他的發頂,“晏晏,媽媽買到仙女棒了。”
他幾次伸手去抓,竟然都穩穩地抓住了對方的手。
仿佛以前無數次夢到這一幕時,那些目送媽媽離開的場景都是假的。
屋內暖氣烘人,林晏在一身薄汗中睜開眼。
天已經黑了下來,床頭開了一盞暖黃的小燈。
喬嶼摸他腦袋的手一頓,“晏晏醒了?來喝點水。”
“嗯。”林晏看着他轉身倒水的背影,心裏柔軟一片,仿佛這輩子所有的至暗時刻,都被這一點點的微光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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