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特工嫡女(三)
從禦書房出來後陸景安很是心滿意足, 對着送她出來的大總管也客氣了很多。
“奴才就送到這裏了, 殿下一路慢走。”李盡忠含笑打了個千, 走前不動聲色地往靠近他的墨竹手心塞了個紙條。
墨竹收下, 微不可查地颔首。
兩人動作很快,再加上沒人敢直視貴人容顏, 倒沒被發現這小動作。
陸景安沒有出宮,被墨竹扶着上了軟轎往慈寧宮去,再過一個時辰就到晚膳時候了,她中午只吃了些糕點果腹,現在剛好去祖母那裏蹭些吃的。
軟轎內只有陸景安一個人, 她展開紙條看了眼, 臉色微微一變, 轉瞬便用內力将之震成湮粉。随着指尖最後一點白沙散盡, 她陰沉的臉色才稍顯轉晴。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聖上咳血。
“系統, 劇情記載上……他是什麽時候死的?”
“永嘉十九年末,帝崩。”
現在是永嘉十七年十一月, 還有兩年。
永嘉帝二十繼位, 當年元後生太子陸景晨, 帝改年號平成,六年後靖和長公主誕,元後死于難産,帝感念于元後恩愛, 兼陸景安生時伴有異象, 便改年號永嘉。永嘉帝至今在位二十三載, 也算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君王,而且對陸景晨陸景安兄妹也勉強算是一個慈和的父親,就這麽死了的話……
“請宿主不要試圖進行重大更改。”
慈寧宮是太後的居所,意外的是陸景安在這裏碰到了來請安的皇太子。
“靖和什麽時候回來的?”陸景晨眼中有幾分驚喜,他趕緊起身,上前去打量妹妹幾眼,雖然沒說什麽誇贊的話,眼神卻是滿意的:“上個月收到信說你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到京城,沒想到今天就到了。”
“哥哥,皇祖母。”陸景安一一請安,随後被太後指到身邊坐下,面上露出乖乖巧巧的笑容,“皇祖母,孫兒今天才回來,剛給父皇請安完回來。”
“好,好。”太後對外人強勢,然而對這個從小喪母又溫軟可愛的大孫女還是很喜愛的,當即慈和的拍拍她的手,幾人說了一會兒話。
用完晚膳後陸景安和太子一起退出去的,陸景安回自己在皇宮的寝殿,太子則是往東宮走,兩人只有短短一段路順路。
兩位殿下身份貴重,身後都跟了一大堆的宮女太監,這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陸景安就只是閑話幾句家常,很快分道揚镳。
“屬下還以為主上會提醒太子殿下。”回到長樂宮後陸景安先去側殿的大池子沐浴一番,伺候的人是棋語。
陸景安掬起一捧水揚到臉上,閉着眼任由水珠從臉頰滑落,在這熱氣騰騰的浴池中,她出口的話卻有些冷,“慎言。”
棋語愣了愣,随即意識到現在的環境,便抿唇不再多言,直到伺候陸景安就寝時才聽到她輕聲道:“後日把消息傳給皇兄,就說是從太醫院得來的。”
“是。”棋語垂眸應下,回頭去跟琴風商量怎麽辦。
距離皇帝駕崩還有兩年,太子地位穩固,保持這個勢頭的話到時肯定是他登基,然而幾位兄弟都已長成,各自都有了些勢力,而有些人更是有着觊觎那個位置的野心,他們不得不防。
現在最大的變數在于這個世界的承運者也就是女主,而她的任務對象也是她,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靖和公主回來的事先按了下去,知道的人不多,其中便包括淳安公主陸景韶。不過不知是出于維持自己的面子還是仗着皇帝點頭的依仗,她都堅持把那個賞梅宴辦了下去,事到臨頭,準備了那麽久總不能撤掉,到時無論是對她的名聲還是威望都是極大的打擊。
礙于皇帝和太子,哪怕陸景安幾年不在京城,她也只是落了個深居簡出的名頭,并沒有被另外幾個對她咬牙切齒的小公主成功抹黑。
到賞梅宴這天,天公不大作美,自寅時開始飄起來小雪,辰時後有了加大的趨勢。賞梅宴在巳時也就是上午九點開始,好歹這時候雪飄小了些,天氣雖有些陰沉,然而一種美人頂着“未若柳絮因風起”的雪行走在梅林中也別有一番美景。
陸景安睡到了辰時起,她一向睡得晚,這個時候已經算早了,等一臉呆滞的洗漱穿衣,用早膳時忽然懷疑陸景韶那家夥把賞梅宴定的這麽早就是針對她的!
雪絮絮落落地飄了幾個時辰,即便有粗使太監勤勤懇懇的打掃,也不免有薄薄的雪在青石小道上留下。踩上去有細微的響聲,咯吱咯吱,難得讓陸景安情趣大發,走到半路時跳到了花園裏沒打掃的積雪上踩來踩去。
這段路稱得上偏僻,沒什麽人路過,而陸景安不急着去打臉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棋語和琴風也不想敗了主子的興致,就沒說,任由她家公主跟個小傻子一樣在雪地上蹦來踩去,就為了聽那咯吱聲響。
陸景安以為沒人注意到她的舉動,殊不知這一幕落到了某人幽深的眸中。那人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勾起若隐若現的笑,在幾乎要引起琴風注意力時才悄無聲息的離去。
在宮裏迷路了一會兒,竟然看到了這般有趣的人兒,呵呵。
玩鬧一會兒,陸景安心滿意足地讓棋語給她整整儀容,這才向落永殿款款而去。
到地方時已是巳時過半,雪已經很小了。陸景安今日選了一身雪白色素雅的宮裝,外面披一件華貴的狐裘大衣,雪白白毛茸茸,頭上一頂雪白的狐皮小帽。站在梅林中一時竟是沒人發現她,這也讓她将将好看了一出好戲。
“公主的賞梅宴上素來都是要獻藝的,不知道大姐姐準備了什麽才藝呢?”
啧,嬌柔造作的聲音。陸景安看了眼說話的那個姑娘,醜就一個字。
平心而論,這只是陸景安主觀好惡占了上風。
另一邊沉默許久,直到陸景安眼見着那個醜姑娘要出言諷刺了,對方才慢悠悠道:“別的不會,一手琴音還算拿的出手,若公主不嫌棄,民女便獻醜了。”
哇哦,這聲音好聽,就是有點耳熟。嗯??耳熟??
陸景安呆了呆,覺得這個反應有那麽點……嗯無法言說。
聲音好聽的姑娘站起身來,她也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裙,淺淺淡淡的藍襯得人淡雅脫俗,偏偏氣質中又有那麽一絲鐵血的味道揉了進去,讓人看到就是眼前一亮。
姑娘應當很高,身高腿長胸大腰細的那種,哦不,胸前有點飛機場。陸景安快速瞥了一眼,目光落到她給如鴉羽的發,滑過人精致立體的側臉,在高挺的鼻梁上停了那麽一兩秒,在心裏給人打了個高分。
嗯,美人。
她喜歡美人。
尤其是身高腿長聲音好聽的美人。
姑娘微微偏頭,似乎若有似無的往這瞥了一眼,陸景安悄悄拉了拉帽子,覺得人家姑娘應該沒有看到她,便也沒注意到人唇邊漾出的微笑。
雲情下意識覺得雲雅這賤人在笑她,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對人越發看不順眼,等雲雅落座時還不忘假聲假意地嘲諷道:“大姐姐在家裏時沒怎麽摸過琴,還是小心點別割傷了手。”
聞言,還不待雲雅如何反應,淳安公主先是皺眉看了她一眼,眼神輕蔑又不屑,心道不愧是姨娘養的,就是沒教養。
雲雅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眯了眯眼,心下暗笑一聲,餘光卻瞥到梅林中的小狐貍捂住了臉縮起來,好像害怕她發現一樣,莫名的,心中更是愉悅。
如此可愛的小家夥,合該圈養才是。
如此想着,指尖按下,輕攏慢撚抹複挑,指尖流瀉出清越的琴音。如清風如松雪,如高山流水,又如微涼的風拂面而過,讓人想要抓住,卻又不知如何抓住。
聽着聽着,陸景安忽然想起來不知何時落入她眼中,也記在腦子裏的一句詩:泠泠七弦上,靜聽松風寒。
音落,風停,雪止。
淳安公主有着難以置信,她眼神掃過同樣傻眼的雲情,竟一時有些分不清她是在給雲雅找麻煩還是給她造勢。
如此造詣,比之宮廷樂師亦在其上,她竟然說雲雅沒摸過幾次琴??
然而還不待她開口打破這平靜,梅林中忽然穿出來擊掌之聲,一聲淡淡的好字随着腳步聲一同傳來。
淳安脊背一僵,目光追尋過去,那人頭頂狐皮小帽,身披狐皮大衣,淡雅脫俗地從雪中行來,恍如梅花仙子突然降世一般的令人驚豔。陸景安堪稱絕豔的容顏落入淳安眼中,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下一秒又抿緊唇,壓抑住眸中呼之欲出的不甘。她掩于袖中的手悄悄用力按住胯骨以消解緊張,淳安勉強揚起笑臉,問:“皇姐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通知皇妹一聲?”
陸景安看她依舊在首座坐的穩如泰山,剛剛因對上雲雅視線而柔和些的神色也冷硬下來,唇角勾起涼薄的笑意,她問:“本宮來父皇賜給本宮的殿宇,何時需要通報皇妹你了?”
呵,鸠占鵲巢還有臉問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