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四床被
裴繼州殺氣騰騰地靠着床頭,一臉長期飽受虐待的絕望,眼睜睜地看着易多言裹着兩床被子走進來。
怕走路不便,易多言把兩床被子囫囵卷在上半身,整個人看起來像根棉花糖,發揮天生重心穩的優勢,一路健步如飛。他伸出一根手指,把空調溫度調成十六。
陽氣沖天的小夥子,也經不住十六度的整夜呵護。易多言獨立多年,獨出了心得,賊有先見之明的給自己準備了兩床被。
易多言把被子撂在床上,掀起一陣冷風,短短片刻悶出一頭熱汗。這時候就別嚴于待人了,別回頭凍的裴少夜半三更出溜到他被窩,他大好人似的說:“我再去給你也抱床被子,別凍壞了。”
裴繼州:“……”
我不冷可以嗎!?
我天生火力旺可以嗎!?……
上床關燈,易多言左拱右拱,心滿意足地把自己裹成個蠶蛹。窗簾掩不住院子裏的燈光,他猛一擡頭,對上裴繼州鷹隼般的雙眸,頓時龍膽虎威骨氣十足:“我睡覺就這點毛病,你不會介意吧。”
裴繼州深深吸了口冷空氣,悲憤:“不介意!”
“晚安!”易多言歡快地說完,躺倒翻身閉眼,一氣呵成,只留出半個支楞八叉的後腦勺。稍等片刻,沒有回音,他又睜開眼,生氣了?
裴繼州睡覺不愛亂動,易多言攤煎餅似的一會骨碌一下。沒個安分就算了,他真是天賦異禀,無論怎麽骨碌,被角照舊嚴絲合縫地掖緊實。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裴繼州小心翼翼伸出魔爪,試圖給那烏龜殼掀掀蓋。手一點一點探出去,陡然“啪”一聲,脆生生地響,裴繼州趕緊翻身,收回春心,再不敢發芽冒頭了。
夏日晝長夜短,易多言安安穩穩一覺到天亮,這才覺得怪熱的。果然十六度也不能用兩床被子抗衡,一腦門汗。
他閉眼咕哝,似抱怨似夢呓,擦腦門子汗時,手背蹭到滾燙的皮膚。他正迷糊,又聽見咚咚咚的心跳,強而有力,頓時一個激靈坐起。
可不熱麽,他蓋了四床被,體虛的都經不住,何況一陽氣滿滿的大小夥子。
裴繼州這時才醒,迷瞪着問:“幾點了。”像是習慣了自問自答,去看床頭櫃上的手表,沒察覺蹭掉了蚱蜢,又鑽回被窩。他那邊就兩層被,含含糊糊,“還有十五分鐘。”
易多言本就圓的倆眼更圓了,他怎麽連人帶被、拖家帶口地鑽人家被窩了?
裴繼州睡得毫無瓜葛,好像易多言才是那個誤闖別人領的,這……擱國外,能把他斃了吧,他還得感謝裴繼州沒趁三更半夜掏槍!
易多言裹四床被,伸腳踢他,“我怎麽在你被窩裏了?”
裴繼州只露頭,他顯然沒易多言經驗豐富,被子成生菜牛肉卷,漏不漏的吃進嘴裏一個味兒,身體力行:“冷呗。”
他當然不會說,連人帶被抱了一整晚,得意壞了。
确實挺冷的,易多言背脊一陣發涼,打了個哆嗦:“冷你不知道調高點。”他跳下床,原木地板更涼,只能跳到牆邊,一出手就是二十六度,“我睡覺死沒感覺,你也沒感覺!”
裴繼州往空着的那一邊滾,心裏美成大蘿蔔,嘴裏不冷不熱:“沒感覺。”
易多言打了個驚天大噴嚏,這叫什麽,自己挖坑自己跳,嗖地跑了。
卧室外出暖花開,易多言回暖。
裴繼州悶在被子裏偷笑,可算是明白過來,之前一直使錯招式,這是位吃硬不吃軟的主。霸王硬上弓,比換花樣哄來得妙。他笑得挺得意,李姨在門口聽得瘆得慌,雞皮疙瘩掉一地:“你傻笑個啥呢。”
得意必忘形,裴繼州錯過了晨跑,又心血上湧,燥得慌,洗了個冷水澡。不過沒按習慣的節奏走,一天都別扭。
易多言呢,活像胳膊腿兒安了別人的,指東打西,也別扭。這天白天他去宣傳部,準備求爺爺告奶奶,也要把路非凡加在邀請名單上。
不過發布會在即,宣傳部忙得自顧不暇,誰有空管他。
最後是小林出主意:“你不是跟佛爺過去?宣傳部不會傻了吧唧的給他發邀請函,保安也不會傻乎乎的攔他啊,你跟他一起去,還會管你要邀請函?”
“你說的太有道理了!”易多言初來乍到,沒想到背後的花花腸子那麽多,一直得老前輩小林提點。他拍着小林的肩,“為了表示我由衷的感謝和誠摯的祝福,午飯包我身上。”
“真的!”小林是健身達人,甭管當誰的面,只吃健身餐。為了發布會,他做臉又辦卡,大出血,好不容易逮着機會宰人,指名道姓一家昂貴的綠色餐廳。
沙拉雞胸肉對易多言而言只能塞牙縫,他早飯沒吃就跑了,下班後餓到扶牆出門,幾乎是爬上車。
時尚行管住嘴邁開腿最要緊,易多言也不敢在公司加餐,有氣無力地扒拉座椅:“去最近的快餐店。”
這一頓易多言吃了三個漢堡兩包薯條,喝光兩杯加冰可樂,回別墅時還撐的想打可樂嗝。
裴繼州坐在飯桌邊,他今兒回來的早,飯菜準備的早,易多言回來的又晚,飯菜有些冷了。他放下手裏的平板,說:“吃飯吧。”
“我吃過了,不吃了,上樓了。”易多言保持無所謂的态度。反正在飯桌上,各吃各的,像兩家人,各過各的。
裴繼州想入非非,是不好意思吧,他拿起筷子:“要不給你留點,等你餓了吃。”
易多言跑得飛快:“真吃過了,你問司機去。”
那這頓飯怎麽都索然無味了,裴繼州吃了頓冷飯冷菜,洗慣了冷水澡的人吃頓冷飯不算什麽,反正晚上能抱着熱火朝天的多多。
易多言裹着兩床被,記得起床時的冷,再調室溫時就按不下去。幹脆算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裴繼州還敢來,繼續“伺候”。
入睡時太太平平,開始時如昨晚一般楚河漢界。沒多久易多言就覺得熱,想踢被,但像踢了鉛球,踢不動。這年頭的少年哪有輕易服輸的,他狠踹了一腳,得到一句咕哝:“別動,冷。”
月光比昨夜柔順,裴繼州老流氓似的,重重壓他身上,還意猶未盡地蹭。
易多言當睡衣穿的T恤領口松松垮垮,睡覺沒個穩當,泛熱,想骨碌出被窩又被壓制,你來我去的,露出一側圓潤的肩頭。瘦得分明沒幾兩肉,裴繼州吃不夠似的拼命吞咽口水。
隔着被都能感覺到異常,不是正常體溫,易多言吓死了:“你發燒了!快起來!”
“發什麽燒啊,沒有。”
易多言無語:“你這個時候倔什麽倔!”
裴繼州從頭到腳都虛,想撐着站起來,又覺得大好機會,貼着唯一熱源不想撒手。一百六七十斤的體重,那感覺跟泰山壓頂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