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小師弟的記憶

仙器出世,注定是無比惹人注目的一件事。

我陰差陽錯下在外游歷得到這方森羅北鬥星盤,想着自己不通蔔算之道,便打算将其帶回宗門回饋培育之恩。

但我因不識人心險惡,輕信小人洩露了行蹤,而在護送仙器回宗門的路上被數位大能聯手狙擊。

有位魔修尊者更是用招魂幡血祭了方圓百裏無辜生靈的性命,對我施下追魂之術一路追殺。

匹夫何辜,懷璧其罪。

我身負重傷堪堪逃出生天,臨近宗門時終于松下一口氣。

此時靈力空虛,無法禦劍歸宗。我便遮掩面容尋了間客棧休憩,卻聽坊間傳言說——劍宗太上長老愛徒,赤霄真人淩千絕心生貪念,殘殺修士搶奪至寶,已身入魔道。

他們将那血流成河的慘烈戰鬥講得繪聲繪色,颠倒黑白下來倒成了我心術不正,損人利己。

我下意識攥緊手,茶杯化作齑粉。

次日我休整後恢複了些許靈力,欲入宗門時體內被種下的追魂術卻忽然散出濃重魔息,竟觸發了護山劍陣。

我被劍光擊中,墜下懸崖。

那些道貌岸然之徒目光陰鸷而貪婪地看着我,聚集在一起,揚言要劍宗給個說法。

我斷定其中必有魔修在搗鬼,然而那追魂之術太過陰狠,此時被催動之下如萬千蠱蟲噬咬着我體內靈力與血肉,痛得我竟一字都說不出。

魔息大漲之下,我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徹底被消耗了個幹淨。

如此看來,倒還真像是那些人口中的魔。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地争執着究竟該将我交予哪方勢力懲處。

忽的,沖天劍意帶着淩厲肅殺之氣籠罩住這片崖底,那些令我煩躁不已的聲音瞬間靜了下來。

我冷汗淋漓地顫抖着擡頭,是劍宗的人來了。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是師尊。

他目光冷淡無波地看了我一眼,旋即又投向那些大能:“何事?”

站在師尊右手邊的師兄擔憂地看着我,剛欲邁步,便被一旁的長老以眼神警告,只得停在原地。

我聽着那些人将我所謂的罪行一件件道來,心中滿是荒唐與委屈之感。

他們絕口不提仙器的事,只含混以至寶兩字代之,一路下來編出一個我喪心病狂地滅了傳承百代的修仙世家來奪取其傳家寶的故事。

“他甚至,入了魔。”

這句話一落,我體內被種下的魔息便驟然爆開。

陰冷的魔修氣息濃郁得令人膽寒,我的眼前也不受控地染上了一層紅色。

師尊将視線停留在我身上,裏面似乎夾雜着失望與不可置信,讓我的心如墜冰窟。

“千絕,你……有什麽要說的?”師尊神色冷淡,定定地看着我。

我啓唇,卻被隐在暗處的魔修大能桎梏,一個字也無法說出口。

漫長而痛苦的沉默。

“廢去修為,關入冰榭。其餘的事稍後再議。”師尊的每一個音,都挾着劍氣般在我心中狠狠刻下一處傷口。

師兄倒退一步,驚怒交加地開口:“小師弟他是火靈根!師尊你這般做,是想讓他永無飛升之日嗎!”

那些人似乎也沒想到師尊做事如此狠絕,不敢再開口讓劍宗交人。

負責懲戒的長老禦劍而來,蒼老而滿是繭的手緩緩貼上我的下腹丹田,眼看就要毀去我百年修為。

被囚在冰榭,日日經受徹骨冰寒靈氣折磨。

我的火靈根在沒有靈力滋養下,又能撐住幾日不消散?

我慢慢閉上了眼,心如死灰。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撲鼻的血腥氣。

“我不會讓別人傷了你。”

師兄擋在我身前,背對着我輕聲說道。

他緩緩擡手,将劍上沾染的那名長老的鮮血抖落。

一滴……

一滴。

這人竟在我面前,一念入魔。

我不顧渾身血肉被體內魔息加速侵蝕的劇痛,一把攥住他的手想讓他停下!

但是,來不及了。

沖天魔氣眨眼間便取代了那淩厲劍意。

我聽到師兄的劍靈發出了悲鳴,而那悲恸聲逐漸微弱了下去。

終于,再也沒了聲息。

如此驚才絕豔的一名劍修白日入魔,天地為之變色,烏雲滾滾,風雨欲來。

師兄自始至終都背對着我。

我看不清他此時的面容,也看不清被他挺拔身軀擋住的……

對面衆人的神情。

他擡手劈下一劍,濃郁血氣挾有破天之勢。

這人以燃燒自身本命精血換來了修為的提升,沉默着帶我一路殺出重圍。

自始至終,師尊都沒有出手。

找到了一處栖身之地後,師兄為我解去追魂之術。

我垂着頭将一切道來,并将森羅北鬥星盤交予修習過蔔算推衍之術的師兄。

自那日過後,我心魔叢生。

每每閉上眼都是師尊冷淡失望的目光和師兄一念入魔的場景。

悔恨,痛苦,委屈,自責。

無數負面的情緒将我壓的喘不過氣。

我……

真的有些累了。

在師兄的開解下,我逐漸從劍心動搖的自我質疑中走了出來。

然而有日我閉關出來,便看到師尊湛藍長劍挾着淩厲殺意直指師兄,而師兄已渾身是傷。

我不假思索地擋在師兄面前,未來得及說些什麽,浩瀚的星光便将我們徹底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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