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乾清宮巨變
為什麽?
他哪裏暴露了不曾?
六皇子擡眸直勾勾的看着泰興帝, 眼裏滿是不解。
“父皇,我……”六皇子嘴唇上下打顫着,聲音透着股虛弱,一見泰興帝的動作, 急聲道:“我知道您中了什麽毒, 能救您一命!”
此言一出,殿內衆人神色一變, 眸光定定的看向了泰興帝。
泰興帝眼角餘光掃了眼殿內衆人,眉頭一挑, 露出了一抹嘲諷之色—到現在還有不少人還想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惜呵!
他連廢太子都毫不猶豫,更別提其他人了。他們自己個忘記先前憤恨列舉的罪狀不成?這殿內的聯盟們一個都活不成!
他是不殺子,可一殺起來, 止不住!
“呵,救朕?”泰興帝瞥眼六皇子,眸光帶着厲色, 忍着毒、藥的折磨,深呼吸一口氣, 擡手毫不猶豫的又是一槍。他第二個殺老六很好理解了, 這群人裏老六年紀最大啊!讀得書又是最多, 卻連基本的仁義禮智信都沒有。
老六亡故了, 剩下的成年皇子也基本要死,那麽接下來也能平平穩穩的順利交接了。
槍聲落下,泰興帝也忍不住喉嚨間吐出一口血,整個人身形搖搖晃晃向後栽倒。戴權還有暗衛統領早已左右攙扶着人坐下。
“皇上, 禦醫馬上就到了,這裏有雪參丸,您先服用。”暗衛邊說邊急急忙忙拿過了自己的水囊,給泰興帝服下。
泰興帝這邊随着那一口血吐開之後,卻是一口接着一口吐出黑血。似乎毒性已經蔓延了周身。
一見泰興帝似乎藥石罔顧,無藥可醫,殿內的李妃忽然大笑起來。她最為優秀的兒子死了,若是泰興帝再醒過來,那麽她一派也得不了什麽好下場。唯今之際,只有自己的另外一個兒子能夠成功登基。
李妃眸光閃過一抹猩紅,眼眸帶着怨毒之色狠狠的瞪着龍椅上的帝王,她一路走來何其辛苦,可這個男人毀滅起來不過一瞬間的事情。
“你們還等什麽,難不成要等援軍到來嗎?”李妃對着還剩下的皇子龍孫咆哮了一句,而後雙眸凸起,憤憤的看了眼禁軍統領,“林統領,你還不動手?皇帝身邊只不過剩下了幾只小貓小狗罷了。他所有的人馬恐怕都派到了驿站!”
一見林統領躊躇,李妃忙不疊又加了一句: “忘記翠姑是怎麽死的了?”
正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林統領年輕的時候和宮女翠姑私相收授,互許終身,聽起來很美好。但不過林統領還沒來得及請旨,翠姑因為替新進的宮女說句話從而得罪了宮妃。因為恰好泰興帝聽聞了,贊了一句翠姑心善純良。
聞言,林統領擡眸看了眼有一口沒一口正吐血的帝王,眼裏帶着血絲,手握緊了長、槍,若不是皇帝坐擁三宮六院還不夠,若不是皇帝一句話讓翠姑遭受了嫉妒,若不是……
就在林統領運氣的那一瞬間忽然感覺背後有一股強大的吸力。
位于丹陛上的戴權站得高看得遠,只見那乾清宮外邊一片片銀光恍若雪花朵朵飄落而來,當即一喜:“王爺,您終于來了!”
随着戴權的話語,霍珏穩穩當當邁步而來,然後沒好氣的吐槽一句:“皇帝這暗衛窩也忒髒了。”
所有人面色皆是恐懼,個個下意識的手捂住的咽喉,惶恐的看着邁步而來的霍珏:“霍珏,你怎麽……”—你怎麽沒死?!
殿內一片死寂,有的人偷偷朝門外看了一眼,只見原本聲勢浩大的盟軍竟不知不覺間被人刀架在了脖頸上,當下不免兩股戰戰。
這是霍珏嫡系的嫡系,前鋒—“玉軍”。
伴随這“玉軍”的傳奇軍事唯有那八個字—所到之處,屍骨遍野。
“本王堂堂兵馬大元帥,不在這勤王,難道在家裏抱靈位?”霍珏邊說,斜眸冷掃了眼在他眼裏本案的最大罪魁禍首。
“林統領,本帥很對你的愛情感動,我也覺得泰興帝是個渣,但你他娘的娶妻生子就罷了,現在為什麽情深來協助武力篡位,無視你手下禁軍的死活……”
霍珏這邊忍不住叨叨幾句,而随着霍珏軍隊而來的太子一見龍椅上奄奄一息的泰興帝,腳步趔趔趄趄,三步并作兩步上前:“父皇,父皇,你別吓我啊!”
跟随在後的八皇子雖然也很關心自家皇帝爹,但他感覺自己還是挺識眼色的。眼下并不是他強插進那對矛盾又矛盾的父子君臣中表孝心的時候。小心翼翼的靠近正長篇大論似乎改了性子的霍珏跟前,八皇子沉聲提醒:“王爺,正事要緊。五哥還在他們手裏。”
說來他們這一次能夠全身而退,除了要感謝餘幕僚外,最應該感謝五哥。
之前在寧府——
昨日臘月二十七。臘月二七宰年雞、趕大集。哪怕局勢暗流湧動,愈發緊張,但這緊張與孩子們是無關的,熱鬧才與他們有關。
怕孩子出門有危險,好說歹說将趕集變成了在家貼年畫、貼窗花。然後四個孩子自己個動手寫春聯,反正完全秉承着之前餘先生的寓教于樂的授課觀念,開開心心,歡笑聲不斷。
賈珍到年底了,也還是挺有族長風範的,忙着撫恤族中的老弱孤寡,發放米糧。霍珏安排了人手去接賈赦一行後,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履行一下當家主人的風範,替榮府監督寧府,故而在一旁監督賈珍,直到賈珍畢恭畢敬把人請進屋,當老太爺一樣的供着。
太子化名“肖公舉”以幕僚的身份怼着大理寺的小宋,埋汰大理寺破案效率低得令人發指。
賈敬在兩人即将打起來之前,揪着“肖公舉”陪大胖孫子貼春聯去。
餘幕僚曬着太陽,含笑的看着熱熱鬧鬧的雞飛狗跳的一幕幕。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五皇子派人送了封挑戰書,表示要和賈敬再打一架,時間定在年三十。
這封信起初誰也沒理會,畢竟五皇子自打一招敗北後,經常約架。太子爺更不樂意有別的皇子靠近賈敬,直接揉成一團扔了。
賈蓉對随手亂扔垃圾的行為進行了批評,乖乖把紙團撿起正打算扔廢紙簍中,被大理寺小宋瞧着個正着。
宋學慈研究造假書畫都快入了魔,一見這紙張,都恨不得抱在嘴裏親一口。就……就是這種紙仿的!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霍珏對叽叽歪歪的讨論不感興趣,直接派了哨兵再秘查,聽到了皇子聯盟的計劃—今晚動手,讓賈家成為過往。至于原本調查的重點五皇子,卻是被他兄弟一行率先黑吃黑了,扣押在六皇子府。
霍珏他非常不信邪,在他和泰興帝如此嚴密的監控下,竟然還能串通起來。到底最後哪裏百密一疏了?
然後霍珏就傻了。
晚膳用到了一半,霍珏仗着自己武功不錯,也是唯二兩個正兒八經吃了毒的。一見餘幕僚給了反應,賈敬等人旋即一手一個孩子,示意人“演戲”睡覺。
于是,霍珏靠着“逼、毒”,費力的靠在餐案上,護着身後的一堆老弱病殘神經病,冷眸看向明說着得罪,可是嘴臉萬分扭曲的七皇子,問:“解藥呢?”
“只要王爺您殺了太子和老八,對外宣布自己是反賊,解藥自然是有的。”七皇子擺着禮賢下士,文質彬彬的款,抱拳行了個禮,含笑的撇過一桌子東倒西歪的賈家衆人,重點望了眼化名為“肖公舉”的太子殿下和化名為“宋學慈”的八皇子。
一聽這話,霍珏愈發坐直了身子,鄙夷着:“除了下毒下毒,你們還會幹什麽?”
日防夜防,卻不料惡心也是能夠繼承發揚的。
正常人,誰會在個筷子裏藏毒啊。
“只要成功便好了,不是嗎?”七皇子颔首微笑了一聲。
“喲!”霍珏配合的驚訝了一下,問出了一個自己非常奇怪的問題:“你們若是成功了,以後聽誰的啊?”
“自然是本王了。”七皇子回了一聲:“哪怕你拖延時間,本王也可以從容不迫的告訴你。這事就是本王領的頭。相比其他人,本王至少還有兩個兄弟支持我!”
“那本王還真恭喜你一句……”霍珏拉長了語調,恭維道:“果真爹慫慫一個,娘慫慫一窩。”
“放肆!”
“你他娘找死!”霍珏一腳将怒不可遏揮手而來的七皇子一腳踹翻在地,傲然站立起了身子,哪怕因此牽起體內陣陣的絞痛,卻連眉頭也沒眨一下,硬聲道:“本王刀山火海都闖過了,會怕個毒!”
“本王可以戰死,但絕不會被毒死!”
亮若白晝的燈光照耀下,以七皇子為首的一行感覺自己似乎整個心都懸在了嗓子眼上。七皇子雙眸不禁瞪圓了一番,看着屹立的霍珏,心理沒來由的湧出一股恐懼。但是當眼角瞥向了其他躺倒在餐桌上的人時,尤其是看着霍珏嘴角那緩緩流下的殷紅的血跡,不由得勾起一抹佞笑:“西平王,那也無法容得你選擇了。來人!”
七皇子被仆從攙扶起身,神氣洋洋的回眸看了往了眼屋檐。随着他話音落下,這屋檐上是烏壓壓一片的弓箭手。
“看看左右屋檐,你就算有蓋世神功,你以為你能逃得過?”
西平王眸光一片冰冷,擡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跡,配合的“吐血”,搖搖欲墜往後倒下,毒血從鼻翼唇側緩緩留出。
七皇子一見這場景,随手指着個人上前确認大名鼎鼎的霍珏是否真得死了。若不是為了借霍珏壓住自己的那幫兄弟們,以此獲得在兄弟中的威望,他才不會來此走一遭。
被指派的侍衛戰戰兢兢靠近霍珏,看眼聲名在外的“殺神”,伸出手指飛快的往人鼻翼一探,忙不疊轉身朝七皇子禀告道:“回……回殿下的話,王……”
“這麽那麽不會說話。”
七皇子的貼身內監李雲垂首一臉谄媚道:“恭喜殿下,反賊已經身亡了。”
“好!”七皇子聞言大笑,帶着人揚長而去,待上了馬車後,才讓人放箭燒了寧國府大廳。
當火箭射入院內的瞬間,賈珍率先一聲咒罵了一句。這可是寧國府!他的家啊!他打小生活的地方!
“讓皇帝給你修,更豪華更漂亮。”太子聞言,慈愛的拍拍賈珍,非常篤定的說道。
“王爺,餘幕僚,你們……”賈敬和宋學慈攙扶着真服了毒的兩位,便道:“去密室。”
餘幕僚“咳咳”了兩聲,回過了神來,看眼已經昏迷過去的霍珏,嘴角抽了抽,嘆口氣:“這是前朝鸩、毒,我能解。去備藥。”
邊說,倒是不好意思看了眼賈珍,餘幕僚捂着繡帕道:“我怕那老七背後的人會派人來檢查。所以凝曦軒是保不住了。”
“沒事!”賈敬不甚在意的揮揮手,指引衆人先趕緊去密室辟火,商讨下一步對策。至于寧國府這場大火也不會燒得太過厲害。畢竟在這麽樣,他們賈家還有個順天府通判在呢!
賈大人說了,順天府裏有瞭望樓,一發生火情,就會瞅見,會立即派人來的。他還特意打過招呼,給自家走了後門,時刻關注呢。
當然,這些話是賈赦經歷中秋火情後,吓唬三個孩子不能随便玩火玩鞭炮時候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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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提醒了自己在寧府難得出醜的一幕,霍珏面色愈發沉了一分,愈發用力了一分踩着
林統領:“傻叉!”
“傻叉!”被衆人小心翼翼加急護送過來的餘幕僚看眼霍珏,毫不客氣跟着嘲諷了一句。那未盡之意,八皇子等人都看得懂—“你再動武,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你!”霍珏不虞,手指指禦案:“快去看看皇帝吧!你……”你外祖母真是人才!
最後半句看着已經面色有些灰白的餘幕僚,霍珏憤憤捂住了嘴,難得沒嘴賤嘴損一次。
這什麽日蝕,加強版的鸩、毒,絕情水,忘情水之類的,不是他祖母從前朝宮廷帶出來,就是她老人家自己研制加強的。
真是無毒不亡國公主。
餘幕僚看眼泰興帝發黑的面色,也診斷都還沒診斷,直接命人拿了匕首,往自己胳膊上一割,直接靠近泰興帝唇畔給人喂血,便掃眼太子:“還愣怔幹什麽,把這些亂賊臣子全部給先我掃出去,留在着氣人不成?”
“你……我爹他……”太子難得六神無措一回,弱弱看了眼餘幕僚。
“死是死不了,”餘幕僚收了手。他的血也不是能包治百病的,只不過到底有個祖母,他在平亂戰役中生吞了蠱母,被人當做過藥人。因為他是叛徒,呵呵。
邊包紮手,餘幕僚邊給泰興帝診脈,嘴皮子一張,報了一連串藥,而後總結道:“你那兄弟真是挺牛的,大抵是拿到了賬冊。”
說完,餘幕僚靠近太子,用兩個人能聽得到的聲音,悄聲:“你爹中了癡兒。就是救回來也癡傻的意思。”
聞言,太子腦中一片白光,而後看了眼眼皮微微一動,似乎要醒來的泰興帝,沉聲:“沒事!”
餘幕僚聞言,下意識的瞥了眼丹陛下的宋學慈。
宋學慈陡然一慌。還沒開口打探問一句,就聽得禦案上傳來虛弱的聲音:“傳……傳朕令,所有參與此事的亂臣賊子全部誅殺,一個不留!”
此話落下,原本被止住的皇子龍孫和妃嫔們旋即慌張了,一時間父皇,皇爺爺,皇上的叫嚷開來。
“閉嘴!”太子聞言憤憤拍案:“誰敢再吵,孤千刀萬剮了他!”
“你以為自己……”十二皇子話還沒說完,便被李妃緊緊捂住了嘴巴。
太子冷眸瞥了一眼,而後看向泰興帝,鼻子一吸,冷臉:“你沒事了吧?”
“朕能……咳咳……”泰興帝雖然感覺自己有些頭疼,但此刻腦子還是清楚無比的,他甚至都還能看見暗衛欲言又止的模樣,還能擺龍威,示意其說出來。
得到暗衛的禀告,泰興帝揮揮手,示意軍隊放行。
沒一會兒,衆人只見一隊絕色佳人,領頭的手裏拿着架着五皇子脖頸上,旁邊的一個綁着甄貴妃。
慧娘一進殿內,當即看了眼已經死去的六皇子,而後死死瞪了眼泰興帝,恨道:“狗皇帝,你恐怕還不知道吧,你中的是癡兒。就算救活了也是個傻子,太子已經是廢物一個了,別以為八皇子能夠脫穎而出,我早就在他外出查案的時候,給他下了絕嗣水。今夜行動前,我還給所有皇子龍孫下了絕嗣水,從今後,你沒有一個合格的繼承人,這個朝堂還是會分崩離析,哈哈哈!”
聽得這話餘慕撩率先驚了:“你們這麽那麽喪心病狂?”
“原來……”泰興帝示意戴權将他扶正。
端坐龍椅之上,泰興帝俯視了一眼慧娘,目光帶着銳利之色:“原來是老六這個孽障!那真是讓他太早死了,沒看到最後誰勝出,朕告訴你這個……這個忠仆,然後你在黃泉路上告訴他吧……”
一字一頓,泰興帝緩緩訴說着,哪怕如此,衆人也聽得出,他說到最後,越說越慢。太子因此都快急了,但也沒有開口阻攔。這是帝王的見鬼的自尊心。
“朕沒子嗣,可以過繼宗親。”泰興帝說完,想着想着又是一笑:“更何況,朕還有子嗣呢!非但有嫡子,還有嫡孫,啊哈哈哈!”
所有人聞言一致覺得泰興帝八成已經瘋了。
終于姍姍來遲的賈赦在大殿外聽得那哈哈哈的笑聲,側眸看了眼完好無缺的崔宇,狠狠松口氣。
終于趕上了。
這才是教科書版本的黃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