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添人進口(二)、我不跟丹尼爾訂婚

何塞被關了起來, 嗯,關進了城堡的地牢。

馮特伯爵等他被人帶走,才看了看陸希:“我以為你要替他求情。”結果真眼看着人被帶走了。那可是地牢, 跟柯恩大主教他們被軟禁可不一樣。

陸希也看他:“難道您還真打算關他嗎?”帶走何塞的不過是幾個初級騎士, 地牢那個地方——難道不是做做樣子的嗎?

馮特伯爵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其實他想說的不是求不求情的事兒:“你打算收留他了?”這應該是明擺着的吧?

陸希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兒, 于是謹慎地回答:“我覺得這對我們長雲領有好處啊。”至少增加了好幾位騎士,對付魔獸不是都有了生力軍嗎?

這話說得真是太正确了,正确到馮特伯爵都無法反駁,噎了一下之後,決定幹脆來個釜底抽薪:“你和丹尼爾還是今年冬天就訂婚吧。”

陸希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又提到了訂婚, 但這個問題早晚要談, 她現在也算有一點談判的籌碼了, 于是坐直身體:“說到這件事情,我想跟您鄭重地談一談。我不跟丹尼爾訂婚。”

“呵——”馮特伯爵發出“果然如此”的冷笑, “那你想跟誰訂婚呢?赤羽嗎?”

不過他說完了才意識到, 陸希說的甚至不是“不想”訂婚, 而是“不”訂婚,口氣之肯定仿佛她自己就做了主似的。這簡直是狂妄,難道是因為有了撐腰的人嗎?

“何塞?”陸希這才明白馮特伯爵的态度為什麽有點奇怪, 不由得哭笑不得,“不, 我不打算跟任何人訂婚。”訂個毛線的婚喲, 她是要回去的, 在這兒擱個未婚夫, 不等于給人家一張空頭支票嗎?末了還讓人家死個未婚妻,豈不是坑人。

“嗯?”馮特伯爵并不相信她的話,“不訂婚?難道你不想結婚?”

“我為什麽想結婚?”陸希這些天也翻了翻有關光明大陸的法律問題,發現兩個世界果然不愧是系出同源,在婚姻問題上,這裏跟中世紀一樣,對女性如出一轍地坑爹——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女性在婚後基本就成了丈夫的私有物品,完全沒了個人的自由。

這種無自由包括女性的財産都屬于丈夫——所以名義上來說,伯爵夫人陪嫁過來的一切都是馮特伯爵的,只是因為兩人的關系太過冷淡,所以馮特伯爵才沒有沾手她的財産,但這也就等于是說,馮特伯爵也不幫她打理這份財産,所以那座小山年年等于沒進項,伯爵夫人也沒辦法。

這也是為什麽馮特伯爵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讓陸希跟丹尼爾結婚,因為一旦結婚,別看陸希還頂着女伯爵的頭銜,事實上她就等于是個幌子,長雲領的一切都屬于丹尼爾,輕而易舉就能把她架空。

當然,法律也規定丈夫有贍養妻子的義務,但怎麽個養法卻沒有明文規定,有些丈夫為了自己的面子還會維持一個光鮮的派頭,有真正糟糕不要臉的,甚至搞得妻子出來交際都穿着舊衣服,被人背後指指點點。

這說的還是有錢人,窮人那就更不用說了。因此雖然法律也明文規定女性與男性有相等的繼承權,但事實上貴族還是更傾向于男性繼承人,畢竟如果女兒繼承了爵位和財産,那轉頭這些東西就成了女婿的,想想就讓人憋氣。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女性不能主動提出離婚呀,司空見慣的情人風俗啊,總之在陸希看來就是各種坑爹,這就難怪為什麽光明大陸上有這麽多的寡婦了,因為作為寡婦,她們所繼承來的丈夫的財産,才是完全屬于她們的。

死丈夫,即自由。這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唯一一個可以部分擺脫這種命運的女性,只有一國女王。她的丈夫将冠以親王的名稱,只擁有名譽和各種物質享受,但不能擁有女王的財産和權力,因為那是整個王國,它其實并不完全屬于女王,也同時屬于各個有領地的貴族。

扯遠了,總之對陸希來說,她當然是不會結什麽婚的,她的目标是攢夠十萬信仰值,返回地球繼續生活,哪怕光明大陸的婚姻對女性有百利而無一害都不關她事,更何況還這麽坑爹。

然而馮特伯爵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因此一臉古怪地反問:“你不結婚,是要做一輩子的小姐嗎?那你怎麽出門交際?”

哦對了,陸希這下想起了光明大陸另一項坑女性的“習俗”,那就是對未婚女性的限制。如果她一直是伯爵小姐,那她就沒有交際的自由,出門都得有禮儀教師陪着,甚至成為未婚女伯爵也一樣,男人們依然不會把她視為一個有權力自己做決定的人。

當然,為人妻子者同樣沒有繞過丈夫自己做決定的權力,所以,還是寡婦好。

陸希感嘆了一下,然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所以您要長命百歲。”雖說她将來總是要回去的,但也希望自己回去之後,為長雲領做的一切努力都還能保持住,別等換個領主就全完了。還有卡瑪、勞拉、科林那些人,也不要失去了她的庇護之後下場堪憂。

馮特伯爵沉默了。雖然他不知道陸希的底細,可是也從陸希的話裏聽出一點古怪來,怎麽她好像并不打算繼承長雲領似的?

可是若說她是個不敢接下權力只想享受人生的嬌小姐吧,看她在長雲領折騰出來的這些事,也完全不像啊。甚至馮特伯爵覺得,即使是男性貴族,也沒有幾個能做到她這樣子的。

難道她将來,是還想回歸那個神秘的巫師組織嗎?

陸希可不知道馮特伯爵的思想歪到了太平洋去,她只想敲定不結婚這事兒:“所以我希望,您跟丹尼爾講清楚這件事。”要不然使喚起丹尼爾來,總有點騙人的嫌疑。

“不行!”馮特伯爵不假思索地拒絕。

真的是不假思索,完全出于他在長雲領說一不二慣了,不容許任何人的反對和質疑。

然而陸希不慣他毛病:“我以為在您看來長雲領的建設才是最重要的。”

馮特伯爵用死亡凝視壓迫她——什麽意思?這是威脅嗎?難道沒有她,長雲領就沒法建設了?

陸希完全不為所動。其實這些日子,馮特伯爵大概自己都沒發現,他已經讓步好幾次了。比如說給奴隸們獎勵;比如說允許她教幾個奴隸識字;比如說同意給奴隸們打制農具,甚至是用鐵……

人只要讓了一步,并看到了好處,就會為了更多的好處繼續讓步,即使是固執的騎士也不例外。所以陸希現在對于馮特伯爵的壓迫已經可以很好适應了,沒看見他只是用眼睛瞪,而不是伸出腳下的陰影來威脅她嗎?

“我新做出來的香皂,您還沒看過呢。”陸希看一眼馮特伯爵,“煉金房應該沒有損失什麽吧?”

那倒是沒有。面具并不懂煉金,他只看見屋子裏并沒有黑貓屍體之類的東西,就認為沒有魔藥的證據,繼而對其它東西也就都不在意了。所以煉金房只是牆被開了個大洞,打翻了一罐石灰而已。做好的那些香皂,統統都在櫃子裏放得好好的呢。

馮特伯爵不由自主地就被她帶着跑了:“那個就是你說的可以取代沐浴水的東西?”然而那是固體的啊。

陸希叫來莉斯:“去取一塊方形的來。”方形的是她用熱制法做出來的肥皂,到現在已經可以用了,而那些加了玫瑰和紅酒的,則是用冷制法做出來的,至少要熟成一整個冬天才行。

當然,冷制皂對皮膚更好,所以她是準備做為高檔護膚産品向王都推廣的,因此才做得格外精致。而熱制皂則主要起到清潔作用,屬于中低端産品,所以簡單點搞成長方形就完啦。

不過即使是簡單的形狀,這塊皂看起來也挺好看的,乳黃的顏色看起來如同象牙一般,表面還有一個圓形标志,裏面是一座山峰的圖案——這是陸希設計出來的長雲領LOGO,當然簡單了一點兒,不過沒辦法,太複雜了也沒法印在肥皂上,要知道面向平民的這款肥皂,是沒有包裝的,這年頭沒有包裝紙,羊皮紙可用不起呢。

至于說面向貴族們推出的冷制皂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陸希打算使用玻璃盒子,狠狠提升一下它的身價。

總之這塊肥皂——沒錯,平民皂裏是沒香味的——賣相已經很讓陸希滿意,主要是雪雀油脂跟豬油确實還是不一樣的,做出來的皂顏色和透明度都給了她一份驚喜,而且泡沫還相當的多。

陸希在外頭折騰這一趟,現在一雙手已經沒法看了,除了泥污還有草汁,抹得跟花貓一樣。她把肥皂蘸了點水,然後在手心裏一揉,白色的泡沫就冒了出來,最後用水一沖,簡單快捷。

馮特伯爵盡管對金錢并不太放在心上,眼睛也不由得一亮:“看起來比沐浴水清洗得還要幹淨!”

“當然。”陸希笑眯眯地擦幹手,“這是專門給平民用來清洗的,還可以洗衣服。另外有專門供給貴族和商人的,因為制作方法不太一樣,現在還不能用。”

馮特伯爵望着那塊肥皂沉默了片刻:“不是說雪雀油有毒嗎?”

“哦!”說到這個,陸希還真有點興奮,“有可能是一種有用的東西。”

她利用勞拉的能力,确定了雪雀油裏的确有那麽一種成份,是可以作用于人的神經的。因為這東西不溶于水,所以會安穩地呆在雪雀的脂肪層裏,不會順着□□中的水流遍全身,毒害到雪雀的神經。

但是這種神經毒素是可以氧化的,也就是說一旦離開雪雀的身體并接觸足夠的空氣,它就會氧化産生一種易溶于水的物質,所以在皂化反應之後,這種毒素就會轉移到廢堿液裏。

也就是說,如果把雪雀油脂在食用前先融化并加水進行長時間的攪拌,讓它充分與空氣作用,這種油脂就可以食用了。

不過這實在太麻煩了,而且也不能保證所有毒素都去除掉了,所以還是以不食用為宜吧。

但是對陸希來說,這種東西很可能是有用的!

“有什麽用?”馮特伯爵想不出來,難道是用來給人下毒嗎?

“麻醉劑!”陸希兩眼發亮。之前誤食雪雀油脂的人會昏迷,心跳呼吸都放緩,看起來就像被低溫凍僵的人一般,所以才被認為是中了“冰系魔法”,但在陸希看來,這更像是被麻醉了。

并且食用量少的人會醒來,且沒有什麽後遺症狀,這就更不像凍傷者了。

不過,因為氧化後的産物畢竟跟之前發生了一些變化,所以陸希還需要做很多試驗,但想想,如果這東西真的可以用做麻醉劑,那她豈不是就能做手術了!

不過這個就不用跟馮特伯爵解釋了,因為把人切開什麽的,聽起來就像是魔鬼和邪惡巫師幹的事兒,即使馮特伯爵接受了神棄者無罪的說法,也未必能接受手術的事兒。

所以陸希只是含糊地說了一下可以減少傷者的痛苦什麽的,就不再往深裏解釋了。

馮特伯爵也沒有細問,他心情複雜地端詳着陸希——麻醉劑的價值他看不出來,但香皂的價值,除非是個瞎子才能視而不見,更不用說,在她的計劃裏還有一堆被叫做石英砂的廢礦石等着處理。

哦對了,據說明年還要搞什麽除蟲水。

所以問題來了,如果伯爵小姐現在撂挑子不管,會不會影響到長雲領的建設大業?

答案當然是:會!

其實之前,馮特伯爵是覺得自己的領地也還可以維持,只要繼承人能照着現有的程序走下去也就行了。可是現在——人已經看到了希望,又怎麽能再滿足于現狀呢?

但是,他已經答應了丹尼爾,又要出爾反爾……

“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可以自己去跟丹尼爾談。”陸希看出了馮特伯爵的動搖,于是也讓了一步。

“你——”馮特伯爵沉着臉正不知該說什麽,莉斯已經非常适時地小聲驚呼了一下:“小姐,你的手臂出血了!”

陸希的手肘膝蓋這一次都飽經磕碰,腿上還好些,胳膊肘的血已經從衣袖裏滲透了出來。

“趕緊回去吧。”馮特伯爵沉着臉擺手,“叫人請大主教給你治傷!”

“那丹尼爾……”

馮特伯爵破罐子破摔地一甩手:“你自己去跟他說吧!”

陸希立刻笑彎了眼睛:“好的。但是大主教就不用驚動他了,現在讓他給我治傷,明天伯爵大人就不好跟他談紅龍的事情了吧?”

紅龍和面具這事兒絕對是個把柄,陸希覺得,至少可以用這件事把柯恩大主教扣在長雲領一個冬天。所以現在長雲領要拿出個态度來,假如這個時候請他去給伯爵小姐治傷,總感覺弱了氣勢呢。

“就這點傷,用鹽水洗一下就好了。”确實都是皮外傷,就是用鹽水洗——啧,她得受點罪了。

馮特伯爵嘴角抽了一下。鹽水洗傷口,即使他沒洗過,也知道一定是會疼的。貴族小姐們連手指上劃開一個小口子用聖水洗滌時都會哭,而他這個女兒卻為了跟柯恩大主教談判,堅持不用治療……

“為什麽還叫我伯爵大人?”今天不是叫過一次父親了嗎?

“嗯?”陸希遲疑了一下。其實今天她是怕馮特伯爵對何塞下狠手,所以情急之下才叫了那麽一聲,畢竟“父親”比“伯爵大人”要簡單多了。

但現在再讓她叫,那就別扭了,畢竟她很明白,馮特伯爵可不是她父親啊。

“算了。”馮特伯爵看她遲疑,眼神微有些黯然,擺了擺手,“去休息吧。”

“咳,那我先告退了,您也早點休息。”陸希連忙溜了。

馮特伯爵望着關上的客廳門,半晌才緩緩地說:“她也沒有把我當成父親。”

從客廳小門走進來的伯頓管家沒有說話。事實上,當初接回這位伯爵小姐的時候,馮特伯爵也沒有把她當成女兒,以至于現在他們實在不能指責什麽。

“小姐回來的日子還短……”長久相處,總會慢慢建立起父女之情來的,但問題是,有人的感情卻來得很快,“丹尼爾……”

伯頓管家眼睛不瞎,看得出來丹尼爾已經對伯爵小姐傾心了,雖然他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本來他還在暗暗高興,高興丹尼爾的婚姻終究不必是那麽勉強,結果現在可好,是伯爵小姐不願意了。

“日子還長。”馮特伯爵倒是有信心,“等她去了王都,就會發現社交季上那些人是什麽樣子,就會看到丹尼爾的好處。”到時候,她自然會轉回頭來選擇的。

“伯頓,先來想想今天的事,我們該怎麽向外宣揚吧。以及那個傭兵團,等他們來了要如何處理。”至于結婚的事兒,就交給丹尼爾自己去努力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