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威脅

蘇星允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把拍下的排名表遞到他媽面前。

蘇曼芸正在廚房裏做飯,一手是油,一手是水。眯着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差點連菜都燒糊了。

“哎喲,真是進步了五十五名啊!不得了不得了!”她又驚又喜,手忙腳亂給菜裏加水。

“媽,我厲害吧?”蘇星允像個讨糖吃的小孩兒,把頭在老媽的肩膀上蹭了蹭。

“我就知道我兒子不笨,早這麽努力多好啊!”蘇曼芸扭頭沖他笑,想伸手摸他頭又怕摸髒了,“你最近挺乖的啊,跟誰學的啊?是不是交新朋友了?”

“呃……”蘇星允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忙轉身走了,“啊,最近跟咱們班班長關系還行……”

蘇曼芸壓根沒意識到不對勁,只沖他背影喊道:“班長啊,聽說成績特別好是不是?那得多向人家學習,人家幫你了?抽空帶回來吃個飯啊。”

蘇星允“嗯嗯啊啊”了幾聲,就趕緊跑了。

吃飯這種事還是以後再說吧,他擔心鄒簡言一個不着調,開口叫聲“媽”。

那就尴尬了。

吃飯時,蘇曼芸一個勁給兒子夾菜,夾得碗裏都盛不下了。蘇星允胃口特別好,很難得地吃了兩大碗才去做作業。

臨走時,蘇曼芸似乎想跟他說什麽,被聶大強一聲咳嗽打斷了,便也閉了嘴。

等蘇星允上樓之後,兩口子才面對面低聲說起話來。

聶大強不大高興,問蘇曼芸:“你剛是不是想問他去不去老高那住?”

蘇曼芸低頭嘆了口氣:“我知道他不想去,也知道他最近這麽勤奮就是不想去。但是,高新平那個人我很清楚,一而再再而三打電話來,要是小允老不肯去,我怕他發脾氣,走極端。”

“走極端?什麽意思?他還能搶兒子是怎麽的?!”聶大強不知不覺嗓門大了許多,被蘇曼芸瞪了一眼,又降下去了。

這個平時沉默寡言、老實巴交的男人,今天有些壓不住火氣。

蘇曼芸喝了口茶,臉上愁雲密布,像是想起了過去的事,嗫嚅道:“都是我的錯,不是我,小允也不會攤上這樣的爸爸。人家都有爹疼,他卻動不動就要挨打。小學時候還有人嘲笑他不愛說話,孤立他欺負他,他就是那時候學會了打架。有一次我看到他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說夢話都在喊‘爸爸別打我’。”

“我…我以為人是會變的嘛,我想着或許高新平現在變了,或許倆人能好好相處一段時間,這樣也能彌補彌補他小時候的遺憾。”蘇曼芸接過聶大強遞來的紙巾,擤了擤鼻子。

“曼芸,有些東西在小孩子心裏是一輩子的陰影,沒那麽容易過去的。你不要勉強,小允好不容易願意學習,你不能出爾反爾,讓他失望。”聶大強生得胖胖的,臉上肉乎乎,眼睛不大,比起蘇曼芸的長相,算得上其貌不揚。

可就是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給了他們娘倆一個窩。

“老高那裏你別操心了,就說小允要學習,沒空過去。我聶家又不是養不起他,他是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你嫁我的時候我就說過。”他伸出粗短的大手,拍了拍蘇曼芸的白淨的手背,“有什麽沖我來,你們娘倆躲後面。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說話算話。”

聶大強很少在家裏說這麽多話,平時也頂多就是“嗯嗯啊啊”答應幾聲,看起來像是個沒主意的人。但蘇曼芸知道,他雖不強壯,卻有股男子氣概。

他的拳頭,從來都是朝着外面的。

“你對小允好,我知道。小允現在不懂,以後會懂的。你放心,他像我,看人看長久。”蘇曼芸反握住男人的胖手,在自己光滑細膩的指尖摩挲,擡頭看過去。

聶大強有些不好意思,忙拿起桌上的財經周刊看起來:“說這些幹什麽,見外,一會兒切點水果送上去……”

“嗯,也給你切點橙子。”蘇曼芸在男人頭上寵溺地摸了一把,起身幹活去了。

蘇星允進步了五十五名,被班主任許鳳萍連着表揚了三天,不僅如此,還收到了學校發的獎品。

可算是嘗到了好好學習的甜頭。

但最讓他開心的是,鄒簡言答應陪他去網吧打一晚游戲。

天知道他有多久沒見過晚上八點鐘的網吧了,手摸上鼠标的時候,差點沒激動得走火。

他以為鄒簡言這種學霸不會玩游戲,便只叫他跟在自己後面,時不時還丢點頭盔、防彈衣啥的給他。

誰知真碰上敵人的時候,自己還沒開鏡,鄒簡言已經“啪啪啪”放倒三個。

“……”蘇星允扭頭看着男生冷峻專注的側臉,一時有些發愣。

“槍法不錯。”他由衷地稱贊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吃雞游戲裏把mvp拱手讓人,雖有些不敢置信,倒也心服口服。

鄒簡言秀了一把之後,似乎害怕搶了某人的風頭,便開始老老實實縮在後頭,偶爾還慘兮兮地喊上一句:“蘇星允,救我。”

蘇星允屁颠屁颠跑過去拉他,救完之後還附贈兩個醫藥包,十分貼心。

兩人開着車在裏頭橫行霸道,把一個刺激緊張的槍戰游戲,硬是玩成了悠閑浪漫的戀愛游戲。

正打得起勁,蘇星允手機響了。

這個時候會有誰找他?

鄒簡言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之感,扭頭看向少年。

距離有點遠,看不清手機上的字。

“喂,哪位?”大概是個陌生的騷擾廣告,蘇星允打算敷衍兩句就挂掉。但話筒那邊的聲音,竟然有些熟悉,他在腦海裏摸索了一會兒,沒對上臉,只疑惑道:“對,我是蘇星允,你誰?”

這時,一只清瘦蒼白的手忽然從後面伸過來,一把拍在他肩膀上:“蘇星允!真的是你!”

鄒簡言幾乎是本能地把蘇星允拽了過來。

直到手下的少年蹦起來,笑着跟那個不速之客抱在一起,他才讪讪地把手放下。

“陸…延?!真的是你?太巧了吧,你怎麽來晏城啦?!”蘇星允喜出望外。

“嗯,我轉到晏城來讀書了,沒想到在這見到你!”叫陸延的男生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不高但很瘦,笑起來很陽光乖巧的模樣。

鄒簡言藏在褲兜裏的手緊了緊。

陸延,這個名字他記得。

原書裏的蘇星允退學後,就是跟他混在了一起,從一個只是有些沖動的半大孩子,變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為所欲為的犯罪分子。

他在蘇星允堕落的人生軌跡上,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鄒簡言最初以為陸延會是個窮兇極惡、眼冒兇光的大漢,卻沒想到,只是個普普通通、單單瘦瘦的中學生。

更沒想到的是,陸延竟然還是出現了。

“這位是?”陸延朝他看了過來,他顯然意識到這個站在蘇星允旁邊幫他攔住外人的男生,并非普通朋友。

兩人第一次對視,就從對方眼睛裏讀到了敵意。

“這是…我們班班長,鄒簡言。”蘇星允說完猶豫了一下,又小聲湊近他耳邊補充道:“也是我男朋友。”

鄒簡言嘴角微微抿了下,又壓平了。

沒記錯的話,這是小屁孩第一次告訴別人他倆的關系。

他本該高興的。

可這不也恰恰說明,這個陸延對蘇星允來說,是非常特別的人?

特別到不願意向他隐瞞什麽。

一想到這裏,鄒簡言心裏就莫名地沉重起來。

這種感覺并非只是簡單的占有欲和嫉妒,而是夾雜着隐隐的擔憂與恐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做的一切努力似乎并沒有把蘇星允拉出那個漩渦。

這個男生的出現,标志着他對兩人未來的美好設想很可能全部落空。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絕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少年再次陷入命運的沼澤。

他說過要好好學習,要考上大學,要當警察,他要有美好的前途。

而我…要保護他的夢。

“呀,原來是小允的男朋友,你好你好。我是陸延,小允的發小,也是他最鐵的兄弟。”他笑着伸出手,恭恭敬敬地,邊說邊沖蘇星允眨眼笑。

蘇星允像是想起了什麽,也笑開了,對鄒簡言解釋道:“他是我小時候唯一的朋友,對我可好了,我的命都是他救的,還不止一次。”

“說這些幹嘛,又不是什麽大事……”陸延寵溺地伸出左手拉了拉蘇星允的衣袖,順勢劃過他的指尖。

而蘇星允天真地笑着,并沒有躲。

鄒簡言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但還摸不清對方的招數,只是沉着臉跟他握手。

陸延覺得手上吃痛,又不好說什麽,咬着牙擠出一個笑。

是錯覺嗎?

他覺得這個鄒簡言極其可怕,像把他看穿了似的。

不可能。

他對蘇星允的愛,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甚至連蘇星允本人都毫不知情。

他千辛萬苦回到晏城,就是為了再次把這個漂亮的男孩兒捆在自己身邊。

男朋友?

呵呵,沒有人能搶走他愛了十二年的人。

倆人聊了幾句之後,便決定一起走回家,順便敘敘舊情。

陸延是一個人來的晏城,租的房子離蘇星允家不遠,剛好順路。

“鄒簡言,今天就別送我了,有陸延沒關系。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真的沒關系?”

鄒簡言的腦袋能理解蘇星允在關心自己,但心卻不聽話,酸酸脹脹的。

仿佛突然被抛棄了。

“嗯,你今天陪我打游戲那麽累,早點回去吧,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怕的。”蘇星允笑着幫他拉好校服拉鏈,整了整領子。

鄒簡言倒沒有什麽不放心,畢竟蘇星允只是單純,不是愚蠢,沒人敢強行欺負他。

陸延必定也不敢。

但他害怕的是,這個臉上笑得親切,眼裏卻藏着火花的男生,會打什麽鬼主意。

正猶豫着,陸延說話了:“哈哈,你男朋友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蘇星允護短,一聽這個忙解釋:“才不是,他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陸延臉上陰晴不定:“是嘛,那就好。”

鄒簡言嘴角譏諷地勾了勾,用手從後面環住蘇星允的小腦袋,貼近身子,在少年光潔的額頭上深深吻了下去。

輕輕柔柔地道:“我先走了,到家給我打電話。”

蘇星允乖順地點頭,臉有些熱。

鄒簡言背上書包,潇灑地轉身離開。

他可以感覺到,背後那如刺刀般射向自己的目光。

正恨不得殺了他。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