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驚豔嗎?

十月中旬是校慶。

每個班級都要出節目,他們這屆由高一(3)班班長主導,準備搞出衆望所歸的漢服Show。

屆時,學生們将輪番穿着各個朝代的衣服,在學校大會堂上走秀。

林喻就很喜歡古裝,便自動承接了他們班級負責人的任務,大概女生都會有點兒古裝情節,能夠穿着漢服在衆多學生和老師面前,有種說不出的期待感。

為了這個Show,她忙得不可開交。

校慶開始前五天開始在學校大禮堂正式彩排,外面的主持人念着講稿,其他已經準備好的節目正在陸續而出,配合燈光師調燈。

漢服Show的學生們在後臺打扮,Show聽起來好玩,但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網上租衣服,穿衣服,确認每件衣服的朝代和佩飾,古裝繁多,不同衣服有不同發飾,還有注意面妝。

雖然是學生舉辦,但校慶場合也不能含糊,他們甚至專門請了兩個歷史老師指導。

于涼涼跟林喻關系好,便自發成為後勤人員,過來幫忙打打下手,給女生們穿穿複雜的裙子,畫畫面妝,确認飾品牢固之類。

此刻,鏡子前,于涼涼低着頭給林喻塗睫毛膏。

林喻坐在椅子上,往下看:“涼涼,你真的不參加走秀嗎?我覺得你還蠻符合的,長相很古典。”

于涼涼起身:“不了。我不喜歡那麽多人看着。”

林喻笑:“膽子真小。”

于涼涼:“畫好了。”

林喻轉身望向鏡子。起身。

她的臉偏圓,把眼睛畫長,睫毛畫濃畫翹,齊劉海和披散的長發,配上橘色明朝襦裙,有股嬌俏風格。

“你的化妝技術還不錯嘛。”林喻對着鏡子端詳半晌,轉了轉圈,仿佛挺滿意。

于涼涼笑。

每個班都各出六個人來走秀,自然都是身材苗條,五官端正的,很适合上裝。

舉目望去,此刻女生們穿着或黃或青的衣裳,佩着不同朝代的飾品,插金簪,戴步搖,或執團扇,或持燈籠,或捏秀帕,或拿同心結。

男生或戴冠帽,或穿铠甲,或手持長矛,或輕搖紙扇,互相鬧着玩笑。

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歡聲笑語,熙熙攘攘,好不熱鬧,令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上世在府邸內跟丫鬟玩耍的時光。

有幾個女生把手放在腰側,在互相學着請安。

——垂眼半低頭,不許揚頭或歪頭。

很小的時候,嬷嬷就兇厲地在她身後站着,其實真正的行禮是很難的,衣服也很礙事,行動根本不方便。

——微蹲不過腳,雙肩平衡,不許彎腰;手貼在腹部,雙腿并攏,不可露出鞋尖。不許東搖西擺,眼睛不許亂轉。

每天都要練兩三個時辰,才能休息會兒,以至于後來她都讨厭起嬷嬷。

于涼涼把睫毛膏放到化妝臺前,聽到徐萌萌的聲音:“黎疏在嗎?”

她推開門進來,四處張看。

林喻對徐萌萌有點不太待見:“又來找黎疏了,自從黎疏跟張汝龍打了一架,她就老認為黎疏是為她打的。”

前幾天,黎疏和張汝龍莫名前後出去,回來後相安無事,大家還以為他們握手言和。哪知道,次日,張汝龍就帶着傷來上課,大家才知道,他們只不過定了時間去校外打架——不讓老師參與。

而輸贏,從外表來看就已經很明顯了。

徐萌萌化了濃妝穿着啦啦隊的衣服,高馬尾,紅色短裙,十分抓人眼球,她找了半天沒找到,外面有人在喊她,便郁悶地出去了。

這時,于涼涼聽到有人說:“拿兩瓶水過來。”

正好化妝臺下面就是一箱礦泉水,她伸手拿出兩瓶,循着聲音方向遞過去。

聲音靠近裏間,是男生更衣室,黎疏從裏面出來。

于涼涼愣了愣。

瞬間,過去如柳絮般撲面而來。

他戴了假發,前額發被梳起,露出明顯的美人尖,黑發半部分用白綢攏起,兩端飄逸地散落在側,其餘長發垂在身後。

內裏是交領白衣,淡藍色絲綢束腰,踏着繡着金色紋理的白靴,全身都緊致貼身,嚴絲合縫,顯出精瘦的身材,身後背着一把劍。

“卧槽,好帥……我差點以為是在演電視劇了。”

“好帥啊啊。”

“太适合了,真的可以去演電視劇!”

……

衆人七嘴八舌的讨論,尤其是女生,幾乎都被驚豔到。

黎疏皮膚白皙,五官冷峻,眼神有種天生的冷漠,奇異地适合古裝。站立時身姿提拔,眼神淡漠,便如冰天雪地,撲面而來。

卻也如雪山般,清秀絕倫。

林喻在身邊喃喃:“我第一次知道古人描述的劍眉星目是什麽了……”

于涼涼轉身把水放回化妝臺上,離開了人群。

二樓的走廊裏。

望學校偌大的操場和草地,把下颌擱在平放的胳膊上。

似曾相識的人。

似曾相識的場景。

似曾相識的驚豔感。

似曾相識的酸澀與鈍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是要逃避現在已經不記得的黎疏,大概是逃避雖可恥,但有用——可恥的是那些她最近總是無數次斷片般想起的心情。

成親後。

問他的那些問題,他總是不回答。

與他親近,他總是不喜歡。

每日不過起床、練劍、吃飯、休息,別無其他,對于生活中的一切事物不甚在意。

即便對劉大娘和劉芳花也是如此。

在山莊裏待了一個多月後,他接到任務,需要下山。

于涼涼很是緊張。

怕他要去的地方很冷,想準備棉衣。

怕他要去的地方很熱,又想準備紗衣。

怕他荒山野外露宿,想準備驅蟲藥草。

怕他流血受傷,又想準備金瘡藥膏。

那時,黎疏走進屋來,卻發現她給他準備足足有半人高的行囊時,淡淡瞥了眼,不予理睬。

直到她征詢過劉大娘和劉芳花之後才知道,黎疏外出什麽都不帶,只帶銀子和劍。

那時候她舒了口氣,才輕輕覺得好笑。

自己真的沒見識。

有銀子什麽買不到呢?

然而,她始終想為他做些什麽。

最為擅長的是針線活,原本想給他制衣,可惜黎疏習慣劉大娘做的衣服。

她思來想去,便在寺廟裏求了平安囊。

誠心齋戒三日,抄寫經書,而後把經書焚化,放進囊內,貼身佩戴,可保平安。

黎疏很少帶物品,身上連墜飾也沒有,她便小心地把平安囊縫在袖口,一來加厚袖口耐磨,二來他是用劍的,貼近手比較好。

望見他穿上時,她竟十分滿足。

即便他根本都不知道她鏽了平安囊。

……那時小心翼翼的愛慕連自己也驚訝。

現在想來,她真正享受的應該是愛人并為之付出的感覺,大概所有女性心中對喜歡的男性都會有這麽一丁點母性情節,做飯,縫衣,準備周全,溫柔以待。

身後有人來的動靜。

于涼涼轉過頭,見黎疏站在身後不遠處。

她不明白現在的黎疏為何要跟着她,明明以前他都對她不甚在意,不曾關注。

黎疏上前一步,于涼涼以為他會說什麽,誰知他走到她身前,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的臉。

錯愕。

溫柔的拇指,帶着屬于男性的粗糙,溫涼,動作是緩慢的,卻帶着撫慰的意味。

——他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她。

黎疏低頭,吻住了她。

從兩瓣唇相觸開始,于涼涼腦海便是一片空白。

他們前世是接過吻的。

第一次是在山洞裏,她主動吻他。

第二次是在洞房之夜,她主動吻他。

第三次是她決定離開山莊,她主動吻他。

第四次是她離開黎疏,嫁給別人,再無意跟回黎疏,黎疏在把她帶回山莊的晚上在床上吻了她。

可是都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對黎疏的吻都已經沒了期待。

久到她當時流着淚。

用這個身體接吻還是第一次。

從小看電視的熏陶,讓她想過自己會談戀愛和接吻,卻沒有想過會是黎疏。

他的氣息灼↑熱起來。

而她輕輕推開了他。

上輩子的黎疏不曾喜歡過她,就像她在離開山莊前,才在門檻裏發現了自己縫制的平安囊。

也許他從第一次出去就沒帶過。

而她卻把自己的心意錯放了很久,惦念了很久,偷偷開心了很久。

喜歡一個永遠不會喜歡上自己的人,只是自我感動罷了;

喜歡一個天性冷漠卻覺得自己能把他焐熱的人,只是自尊在作祟罷了;

上輩子,當她把自己人生最美好的東西全都給了他——身體、最美好的年華,天真和熱情,在得不到回應的時候,她就已經放棄了。

這輩子也不打算再試。

她堅持得夠久了,久到無愧于自己,久到連遺憾都沒有——遺憾是不死心的人才會有的。

這個世界,黎疏可能變了。

但于涼涼沒變。

她剛阖下眼。

未有片刻,黎疏再次覆上來,手強硬地托住她的後腦,以熱切的姿态碾住她的唇,要把她嵌進牆壁。

……他什麽時候這麽熱情過?

以至于,于涼涼都想現在這個黎疏,真的是以前那個黎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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