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忘記嗎?

“黎疏,他騷擾我。”徐萌萌小聲告狀。

張汝龍回過身,盯住黎疏。

黎疏維持着自己的面無表情,徐萌萌把幾根手指搭在黎疏肩膀上,從他身後小心翼翼地伸出腦袋張望着戰況。

女生多多少少都會有點喜歡男生們為她争風吃醋的環節。

……不知道黎疏和張汝龍會不會打架?

然而,張汝龍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你等着。”

轉身離開。

“……”林喻還以為能見到什麽驚天動地的大場面,哪知道張汝龍這麽快就退了,“他該不會是怕在徐萌萌面前打輸了丢臉吧?”

應該是。

于涼涼心想,前幾天還讓她約黎疏出來呢,沒道理現在就退了。

林喻從鼻腔中發出鄙夷聲,上前幾步:“張汝龍真的死性不改。你們沒事吧?”

徐萌萌從黎疏身後站出來點,擦了擦自己手臂:“沒事。”

黎疏擡眼望向遠處的于涼涼,她抱着化妝箱站在原處,并不打算參與談話,只是等林喻說完。

“對了,黎疏,看到群消息了嗎?晚上班級聚餐。”林喻說。

“我不去。”

意料中的答案。

班上最難叫動的三個人大概就是黎疏、于涼涼、張汝龍,林喻也沒多說,又問:“那你現在回家?”

“嗯。”

這時,徐萌萌伸手扯了扯黎疏衣服下擺:“黎疏,我也要回家,你送我回家吧。”

黎疏不答。

徐萌萌又可憐兮兮地說:“你陪陪我嘛。我一個人多害怕啊。要是帶會讓張汝龍又來騷擾我怎麽辦?”

你自己對張汝龍不是挺兇的嗎?林喻心想。

黎疏像是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

徐萌萌立刻歡欣鼓舞起來,如同小魚兒般蹦跳:“那你等下我,我回去換個衣服。”

她說完,就小跑向身後的禮堂。

林喻目送她離開,稍微提了提自己手中抱着的衣服,繼續閑聊道:“你的古裝扮相真好看,我覺得要評到這次漢服Show的第一名了。”

黎疏沒應,她又說:“對了,咱們班馬上要秋游,還會組織一起看電影,你想看什麽電影?”

……

徐萌萌換好衣服,背着書包,甩着馬尾辮跑出來,遠遠見林喻還沒走,跟黎疏聊天笑得十分開心的樣子,就有點不太高興。

即便林喻并沒有什麽特殊動作。

女生在這方面,總是異常的敏銳。

她在靠近黎疏還有一米左右的距離放慢腳步,接着從黎疏身後,熱切地抱住他胳膊,仰起頭:“黎疏,我們走吧。”

這簡直像是熱戀中的男女才會有的動作。

林喻挑了下眉。

可惜,黎疏把胳膊從她懷裏面拿開。

徐萌萌不爽起來,嘟了嘟嘴,但黎疏已經往前走,她還是快步跟上去,反正黎疏現在要送回家的人,是她。

明月當空,夜幕低垂。

黎疏和徐萌萌從于涼涼身邊擦肩而過。

一路上,林喻沒有再聊什麽話題,只是調侃了句:“我覺得我們應該去看《撒嬌的女人最好命》,學習學習。”

來回兩趟,把化妝箱和服裝還回停在學校前門的店家車裏,省下這一天租金,搬完後,于涼涼背着書包在校門口與林喻告別:“林喻,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知道。今天真是多虧你幫忙。”林喻牽住她的手,晃了晃。

“沒事。”于涼涼笑,“那,明天見。”

“明天見。”林喻招招手。

告別。

于涼涼走出校門口,林喻轉身回去跟同學們彙合聚餐。

夜風很涼,習習如扇。

所有聲音像是全部被隔遠,很少能體會到如此安靜的學校。

馬路邊上,有開過的汽車,騎過的自行車,行人的談話,還有腳步聲,轟轟隆隆,嗤嗤特特,啪嗒啪嗒……如同黑白曲譜上随性而至的四重奏。

此刻,于涼涼什麽也沒有想,也不想去想。

要轉過個小巷子,才能回家。

剛進去不遠,便聽到有人跟過來的聲音,持續了一段路。

不是黎疏。

腳步聲很重,像是個男生。

于涼涼驀然轉身。

來人停在她身後,高頭大馬,穿一件橙色衛衣,他們之前才見過。

——是張汝龍。

“呵。”張汝龍笑了下,仿佛對于涼涼發現他并沒有什麽吃驚。

“你跟着我幹什麽?”于涼涼問。

“你猜幹什麽?”

他驀然上前,把她推進巷子裏,而後濃烈的汗味以及男性氣味壓來,張汝龍把她想掙紮的手腕牢牢扣在牆面,接着自己整個身體都貼住她身後,緊緊壓住她,令她動彈不得。

除此之外,與陌生男性過分親昵的接觸也讓于涼涼感到不安起來:“松開!”

張汝龍并沒有聽她的話。

而是象征性地用自己男性優勢徹底壓制住她,然後低頭,在她耳邊噴着熱氣:“你們這些女的,就是欠教訓。”

他的手放到了他們中間。

于涼涼感覺出來:“你這是猥↑亵。”

張汝龍在她耳旁低笑,聲音帶着某種顫音:“你怪就怪黎疏喜歡你。”

黎疏想起了什麽。

和于涼涼擦身而過的瞬間,讓他驀然置身在某個片刻裏。

像是人來人往的市集。

周邊有冒着蒸汽的籠屜,叫賣的面攤老板,扛着冰糖葫蘆路過的商人,叫嚷的菜販走卒。

煙霧缭繞,熱鬧非凡。

她穿着青色長裙,跟在他身後許久,忽而路過一家首飾攤時,伸手捏住了他的袖口。

他停住,微側身。

她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倏然放開。

黎疏繼續往前走,未過片刻,她再次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這才輕聲:“……我想買點首飾。”

買首飾與他何關。當時的黎疏想。

于是他仍往前走,不曾回頭。

剛剛徐萌萌拉住他衣角的動作,有瞬間,令他有似曾相識感。

“對了,周六要不要來我家吃飯啊,有大閘蟹……”身邊的徐萌萌始終在找他聊天。

黎疏驟然停住腳步。

記憶中的那個人是……于涼涼嗎?

遠處公交車已經開過來。

“你自己上車。”黎疏丢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徒留徐萌萌在身後叫着他“哎”“哎”。

巷子裏,張汝龍已經結束,退後兩步,滿足地拉起褲鏈。

黎疏這時候才到,張汝龍一見他,便跑得飛快——這時候他沒什麽心情跟他打架。

只剩下他們兩個。

幽靜的夜,昏暗不明的路燈。

黎疏靜默地站在巷子口。

于涼涼低下頭,拍了拍被扔在地上的書包:“我沒什麽事。”

張汝龍還沒膽大到強↑奸,只是自己在她身後弄了下,把一些東西蹭到她牛仔褲後面。

大概是今天騷擾徐萌萌被黎疏打斷,心存不滿,又欲求不滿,只好挑軟柿子下手。

于涼涼起身,背上書包。

她不知道黎疏為什麽來,是無意路過,還是張汝龍把他叫來,反正也不是她應該考慮的事。

于涼涼說:“你不回家嗎?”

黎疏沒有回答。

“那我先回去了。”她得回去換褲子。

于涼涼徑自走過他身邊。

黎疏跟了她一路,從巷子裏,到她所住小區樓下。

終于,于涼涼轉過身:“……別再跟着我了。”

她沒有那麽脆弱,現在的她內心已經不是十六歲的小女孩了,這個陣仗還不足以令她驚恐或者難過,更多是惡心罷了。

“謝謝你的好心,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或者幫助,安慰也不用。”于涼涼說,“我自己能解決的。”

“像前世那樣嗎?”黎疏突然說。

于涼涼擡起眼望他。

黎疏記起來了,卻不是全部,只有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

他記得她一路跟着他。

記得她扯了扯他的袖角,想要買首飾。

還記得他很久後,才察覺到她始終沒有跟上來,轉身,見夕陽下,她遠遠地,低垂着頭,獨自站在洶湧喧鬧的人群中。

像此時此刻。

于涼涼把頭垂下去,獨自站在樓棟的重重黑影下,只有月的霧光籠罩在她身上,看起來孤寂又寥落。

許久後,她才對他輕聲說:“哪裏有什麽前世?”

“你沒有嗎?”

“沒有。”于涼涼搖頭。

即便她始終在回憶,可她仍然知道現在是現在,過去是過去。

以前于涼涼認為只要自己努力,肯定能讓黎疏喜歡上她。她不差的,長相不差,家室不差,可以知書達理,也可以吃苦耐勞,只是過了很久很久才知道,有時候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一個小女孩,撿到生平最喜愛的石頭。

日日夜夜把石頭放在胸口上,連睡覺也捂着他,期待着他也能予以自己溫度。可直到病重發寒時,轉頭望見旁邊放置着的石頭,摸過去,仍舊一片冰涼。

小女孩在冰涼中死去。

可她知道,并不是石頭的錯,錯的是那個試圖焐熱石頭的人。

錯付年華,滿腔熱情。

這輩子,小女孩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不想再去做焐熱石頭的人,她想要被人喜歡,被人照顧,被人關心,和被人呵護。

她碰上了和前世一模一樣、會發光發熱的石頭。

可惜,她不會再去觸碰了。

——她忘不掉那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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