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恐懼嗎?

有人在跳街舞。

放學回家,路邊聚集很多人。

咚隆隆的架子鼓聲,以及在人群縫隙中隐約可見的酷炫身姿,于涼涼突然想去看看。

這幾日張汝龍沒有來學校,被猥亵的流言蜚語也因為月考而沉寂,難得的平靜。

……沒有再怎麽做夢了。

大概夢裏面的自己也走過了最痛苦的時光。

圍觀的人很多,很高,一時竟擠不進去。

踮起腳,也還是看不到。

忽而,有人牢牢抱住她的雙腿,把她舉起,于涼涼吓了一跳,連忙掙紮下來,才發現是黎疏。

“……”

有人轉頭回來好奇地來回打量他們,目光仿佛以為他們是一對吵架的情侶,于涼涼有些羞赧又有些尴尬。

即便前輩子他們有過肌膚之親,但這輩子她還沒跟黎疏這樣接觸過,或者說沒跟任何年紀差不多的男生這樣接觸過……除了張汝龍。

黎疏很高很瘦,雙臂很長。

有種味道,學生的味道,少年的味道,以及他本身的味道……跟上一世的清冷氣味截然不同。

溫熱的。

“你不是想看嗎?”黎疏不解。

竟不知如何回答他。

即便她想看,也不是這樣抱着她,別人會誤會。

可是很快,她意識到黎疏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又跟着她了。

黎疏好像擁有上輩子身為殺手的天性,總是無聲無息地跟蹤人。

于涼涼無奈地道:“你別再跟着我了。”

“嗯。”黎疏居然罕見地回應,倒讓于涼涼不知道說些什麽。

……不過,他既然想通了也好。于涼涼阖眼想,以後就沒有瓜葛了。

她剛打算離開。

兩個人相隔一臂之遙,忽而,黎疏伸手,手貼住于涼涼側頰,用拇指蹭了蹭她眼下。

于涼涼怔了下。

這是個擦去眼淚的姿态。

背着夕陽,光在他身廓揉了層淺淡的暈,面容白皙……忽而,像極了過去。

好像也是在這個時分,黎疏練劍歸來,表情無波無瀾地踏進她的房門口。他一向是冷漠的,可那瞬間,身形染着淺紅色光暈,會有種平靜柔和的神态。

于涼涼喜歡那一刻。

架子鼓的聲音咚咚咚咚,仿佛進入高↑潮,已經也沒有什麽路人再注意他們。不過是日常可見的一對男女生罷了。

于涼涼驟然回神來,退後一步,撇開臉:“別碰我。”

……別碰。

黎疏放下手,見她轉身離去。

她對他說了三次“不要再跟着我了”。

可是,黎疏想要跟着她。

想要接近她。

想觸碰她。

于涼涼回到家。

關上房門,換鞋。

臉上那種被觸碰感仍舊沒有消散,那種溫柔的,疼惜的神情……她第一次被黎疏這樣觸碰。

到自己房間裏把書包放下來。

明明不想在意這點觸碰,卻偏偏還是在意。

原本想做作業,卻靜不下心。

到客廳的冰箱裏拿酸奶喝。

他不知道,每日清晨她總要過好久,才能在那種綿長、濕濡如海藻般纏繞的冰冷過去中醒過來。

要過好久,接觸到太陽,自己所熟悉的房間的一切,爸爸媽媽,才能确認自己已經新生。

她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可以了,很好了,平靜如初了,可直到這次,那短暫的觸碰,卻讓她猶如被火灼傷一般,只想盡快逃開。

于涼涼用吸管喝着小盒酸奶,轉身坐在椅子上。

秒針滴答,很安靜。

喝光了酸奶,把它扔進垃圾桶。

真奇怪。

以前經歷的那些事她從來不委屈,被欺負或者被漠視、求而不得,本來就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一些事。

直到現在才有點委屈和酸意。

委屈的不是黎疏直至現在才釋出的溫柔和在意,而是……居然還是這樣一個自己。

次日。

張汝龍來上課了,難得地比正常上課時間提早二十分鐘。

于是,他便發覺了異樣。

在他走進教室門口時,在的人都擡頭望了下他,又很快裝作沒事地低下頭。

剛走到第一排,新進來兩個手勾着手談笑的女同學,一見他就嚴肅起來,走了個大圈繞過他身邊。

跟他身上有空氣牆似的。

呵。

張汝龍挑了挑眉,很快意識到什麽,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大咧咧地伸長腿,往後靠在椅背上,盯住每個走進來的同學。

沒有人敢直視他,尤其是女同學。

跟黎疏打架,導致他左手手掌和手指都有點骨裂,父母很忙不管他,這幾天都在張國光家裏養傷。

張國光對他雖然兇,到底也還是心疼他。

伯母也是,每天在他身邊唠唠叨叨,今天是特地在上班前專門開車送他來學校,苦口婆心好幾遍他不要再做壞事,好好上學讀書。

他原本也打算就這麽算了。

沒想到——

張汝龍嘴角的笑意逐漸冷下來,視線挪到于涼涼空蕩蕩的座位——

看來她真的是膽大。

莫名地這一上午的氣氛都不好。

大概是大家接收到了張汝龍回來和月考考試成績公布的雙重沖擊。

林喻就挺咬牙切齒,吐槽說:“他還好意思回來,書也不帶,就趴在那裏睡覺。”

身為當事人,于涼涼不想多說。

這次月考,她語文和英語成績都上去了,就是物理和化學還在及格線。

還是應該把學習的比重調整一下,專門攻克數理化。

到了中午,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出去吃飯。

林喻說:“涼涼,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她一向是回家吃飯的,今天大概是看張汝龍在,特地留下來。對于這份善意,于涼涼沒有拒絕。

林喻挺好的,很重感情,就是有時候也挺敏感易怒。

不過青春期就是這樣好,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次于涼涼被猥亵的事情被傳出來,林喻就幫了她很多。

不到十分鐘,班上基本都走空了,剩下個女孩,正埋頭補作業。另一個路過的女孩原本想走,卻見那個女生都沒意識自己即将和張汝龍單獨相處,于是便好心拉了拉她。

補作業的女孩回頭望了下張汝龍,很快就意識到,合上作業本,跟那個姑娘結伴離開。

空蕩蕩的教室。

剩下坐着的張汝龍一個人。

今天連膽小的同桌都沒敢跟他說話,好像所有人把他當空氣,但無論說話走路都徹底繞過了他。

張汝龍把課桌裏的課本重重地扔在桌面上,發出劇烈聲響,舌頭舔了下牙齒,起身把面前的桌子踹倒,離開教室。

下午沒有再回來。

林喻十分讨厭他,所以他不在更好,眼不見心不煩。

她悄悄在群裏對大家說“幹得好!”。

于涼涼那件事傳到她耳朵裏後,她就在于涼涼下課離開後,開了個班會,要求全班所有人都不許跟張汝龍說話。

張汝龍做出這種事,于涼涼家裏沒有報警,但絕對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有些男生反對。

最後以總共43個人(除去于涼涼和張汝龍),35票同意的絕對壓倒性優勢通過。

現在這個行動,正初步成效。

不過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天的課,沒想到卻在走下教學樓時,遠遠在校門口望見了張汝龍。

真晦氣。

一天的心情都被他毀了,加上月考排到班上二十多名,林喻現在心裏頭很是不痛快。

張汝龍像是在校門口等人,林喻挽着于涼涼的胳膊站在教學樓下,諷刺道:“他還有朋友哦?”

林喻這種湖南腔有時候聽起來很好玩。

兩個人往前走,林喻問:“今天你媽媽會來接你嗎?”

“會的。”

“那就好。可惜咱們不在一條路上,否則我就能送你回家了。”林喻拍了拍她。

“沒事的。”林喻跟她差不多大,性格卻像個大姐大,于涼涼說,“你也別總顧着我了,自己回家也要小心點。”

“你放心,我坐公交車。”

正談着,張汝龍等的人似乎出現了,穿件橙紅色花格子襯衫,面對張汝龍,個頭看起來很高,身形偏胖,恰好張汝龍腦袋被擋住臉。

“好像不是咱們學校的人,不會是什麽校外的小混混吧?”林喻揣度,現在學校裏還有什麽人肯理張汝龍?

于涼涼剛想回答,站在張汝龍面前的那個人忽然側過來,正好能夠讓人看清楚他的容貌。

驟然站定。

瞬間,昔日的痛苦有如無數螞蟻爬上脊椎般密密麻麻,全身針紮蟲咬般戰栗感,甚至讓于涼涼無法邁動一步。

“怎麽了?”林喻問。

她摸了摸于涼涼的手:“哇,你的手好冰。”

于涼涼想說“沒事”,可她此刻什麽都說不出來。

恐懼攫取了她的身心。

特別是當那個人的目光望過來時,她聽見自己聲音微弱而飛快地說:“我有點事,先走了。”

“哎。”林喻都來不及回答她,就看到她往教學樓走去,“幹嘛要往回走?”

林喻回頭望了望,張汝龍正往這邊看。

黎疏走來。

“唉,涼涼剛剛是不是因為看到張汝龍就跑了,看來她是還沒忘了那件事?”林喻立刻同情地說。

張汝龍是一方面,但黎疏皺起眉頭——

為何那個人,卻令他有種隐隐的厭惡感。

作者有話要說:過渡章。

我以為這章就能寫完,沒想到還要有一張。

跟前世的第二任夫君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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