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西裏醫生你打算什麽時候走？”沈硯問道。

西裏醫生沉吟半晌，說：“盡快吧，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飛船票應該很難搞到。”

沈硯和傅西泠對視一眼，心下也是這麽認為。

街上沒有了平日裏的熱鬧，一段路走過去看不見幾個人影子，連店鋪都已經關了門，稀稀拉拉開着兩三家認命的。

“你們也趕快回去，早做打算吧，我估計今天也不會有人來了。”西裏醫生擡手趕人。

沈硯點點頭，對西裏醫生說：“有什麽事記得聯系我。”

西裏醫生抽了口煙，應了一聲。

沈硯和傅西泠到家門口的時候，恰好碰上凱露和亞夫回家。

“你們聽說了嗎？”亞夫走過來問道。

“嗯，你們走嗎？”沈硯見凱露一臉愁色，開口問了一句。

亞夫握緊拳頭，“我剛才去問了，飛船票現在已經炒到三萬星幣一張了，這些人，真是賺人命錢。”

“我和凱露怎麽也要把莓娜送出去。”亞夫一臉沉重，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

“你們呢？”亞夫擡頭看向沈硯和傅西泠。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沈硯和傅西泠兩個窮鬼，傅西泠腿腳還不方便，沈硯也不可能把傅西泠扔下不管。

他當初離開，不欲卷進傅西泠的複仇計劃中是一回事，現在大難當前，扔下傅西泠不管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什麽事盡管和我們說，別見外，當初若不是你，我這條命說不定早沒了。”亞夫拍拍沈硯的肩說。

沈硯點頭應下。

“三萬一張飛船票，這可真是獅子大張口。”傅西泠坐在桌子旁冷聲道。

沈硯不是很了解這些，“平時多少錢一張？”

傅西泠和他比了一個一，“一千星幣。”

沈硯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果然不管哪個時代都不缺吃人血饅頭的人。”

傅西泠沉默了一會兒問他:“你有三萬星幣嗎？”

沈硯睨了他一眼，“沒有。”

傅西泠其實是不怎麽相信的，沈硯打兩份工，晚上搬貨非常賣力，總是比尋常人的工資要多少幾倍，而且沈硯除了買點吃食，別的地方也不怎麽花錢，他應該存下來不少錢。

傅西泠想着至少要讓沈硯離開這裏，“還還差多少？”

沈硯看着他沒有說話，他的眼睛又黑又亮，一張臉明秀如春山，即便冷着臉看起來也十分純良無害。

他抿了抿唇，說：“你讓我扔下你自己走？”

傅西泠心頭一跳，他隐隐有猜測，沈硯是因為他才留下來的，但随即他就否決了這個念頭，沈硯和他非親非故，根本沒有那個必要為了他留下來，傅西泠早就習慣了被放棄，被背叛，他自然不會真的去相信這世上會有人為他這個毫無價值的殘廢去冒險。

他的喉嚨發緊，咽了一口唾沫後，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必為了我留下，不值得。”

沈硯眉眼清寒，他好不閃躲的直視傅西泠，“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

傅西泠瞪大雙眼，一時間心亂如麻。

“你我相識一場，大難臨頭，我就這麽扔下你逃命，那我成什麽人了，你也別多想，我只求問心無愧罷了。”

沈硯說的淡然，傅西泠卻渾身一凜，是他看輕了沈硯，沈硯光明磊落，不比他心思陰暗。

當晚，亞夫來敲沈硯的門，忽然塞了一張票在他手裏，“飛船票太難弄到手了，現在已經炒到五萬星幣了，我們想盡辦法只弄到兩張票，抱歉，能把莓娜交托給你嗎？”

沈硯手裏被塞着一張票，上面還帶着潮濕的汗意，足以看出亞夫有多緊張這張票被別人搶去。

“給我做什麽，比起我這個外人，莓娜更想和自己的父母走。”沈硯又将票塞回到亞夫手裏。

亞夫搖搖頭，“我和凱露商量好了，我們倆留在這裏，就算是死在一起也好。但是莓娜還小，我們希望她好好活着。當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我們也沒有別的什麽可以報答你，這張票你就收下吧。”

沈硯眉頭緊皺，“別這樣亞夫，那只是巧合，我是治愈系異能者，那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就算那是巧合，你也救了我不是嗎沒有什麽應不應該，你救我就是對我有恩。”

“好了，我走了，飛船的時間是兩天後，莓娜就拜托給你了。”亞夫說着忽然退出門外，将門關上，然後跑了。

沈硯被他的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沒有反應過來，再開門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沈硯的手裏握着那張飛船票，輕飄飄的一張票，握在手裏卻仿佛有千萬斤重。

傅西泠從陰影中推着輪椅出現在沈硯眼前，他認真的看着沈硯說：“走吧，聽亞夫的。”

“我不能拿別人的命去換我的命。”沈硯拒絕道。

“你并不是白拿這張票，裏面有恩情，還有托孤。”剛才亞夫和沈硯說的話，傅西泠都盡數聽見了。

“那你呢？你不是想活嗎？那為什麽不幹脆讓我把這張票給你？”沈硯皺起眉頭看着傅西泠。

傅西泠黑沉的雙目帶着陰鸷，“我一個殘廢拿了有什麽用，說不定剛出門就被人搶了。”

“我可以護送你上飛船。”沈硯将票遞到傅西泠面前，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要嗎？”

傅西泠冷冷的盯着他，沈硯分毫不讓的和他對視。

他深呼吸一口氣，背過頭去，“我不要。”

沈硯步步緊逼，“為什麽？你不是讓我自己走嗎？怎麽到了你這裏，你就不願意了？傅西泠，你不是要複仇嗎？”

傅西泠幾乎要将輪椅的扶手捏斷，他咬牙切齒的迎上沈硯的目光，“你在逼我。”

沈硯漠然的搖頭說：“我沒有，我只是讓你嘗嘗我是什麽滋味。”

“你為什麽不願意？”

但凡換成別的什麽人，傅西泠都不會心慈手軟，偏生這人是沈硯。

他偏過頭，不去看沈硯的臉，拒絕回答。

沈硯看着傅西泠蒼白的脖頸兒，優美的下颌線，若是哪一天這臉上可怖的咒文消去，這人定會令萬千男男女女為他癡迷。

“這樣的話，以後別再說了，我意已決，要不一起走，要不一起留。”沈硯開門走出去，他要去把飛船票還給亞夫。

傅西泠一個人靜坐在屋內，緩緩放開握緊的拳頭，吐出一口濁氣，他的背上已經被汗水打濕。

他沒想到沈硯竟然能夠把他逼到這個地步，他更沒有想到，沈硯于他已經如此重要。

其實那張票，傅西泠猜測多半是用不出去的。

上一世，帝王也是答應以三顆小星球換取五年和平，當時這三顆小星球上的人想要跑出來，很快就被軍部鎮壓了，聽說死了很多人。

只是當時傅西泠還被關着，這些消息還是無意間從傭人口中聽到的，他也沒有想到其中一顆小星球竟然就是這顆。

沈硯拿着票進了亞夫家裏，将票塞給凱露，凱露說什麽都不要。

沈硯沒辦法只能說：“我不能一個人走，這張票給我，我也不會用。”

凱露忽然意識到沈硯家裏還有一個傅西泠，但傅西泠只是沈硯一個來路不明的朋友，這些日子沈硯一直留他在家裏照顧已經很夠義氣了，這張大難臨頭，自身難保的時候，沒有義務再為了傅西泠留下來，就算是好心也應該有個度。

“是為了傅先生？”凱露問道。

沈硯颔首，“嗯，我不能丢下他。”

凱露勸說道：“你別怪我說話不好聽，幫人應該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你之前幫他的已經夠多了，沒有必要再特意為了他留下來送命。”

沈硯臉上露出幾分晦澀，他舔了舔嘴唇，說：“他其實是我的丈夫，抱歉一直沒有告訴你們。”

凱露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差點把手裏的茶杯打翻。

“你說什麽？你可別诓我，你們怎麽會是夫夫。”凱露無意間撞見過傅西泠的真面目，當時的确是給她吓得不輕。

再加上傅西泠雙腿不便，身體虛弱，凱露只當他是沈硯的普通朋友，落難特意來投奔他的。

她從未想過沈硯和傅西泠竟然會是夫夫關系，沈硯這樣鐘靈毓秀的人怎麽會願意嫁給那樣的人。

“是真的，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家裏出了點事才變成現在這樣，我和他也是因為突逢巨變才被迫分開，還好他找到了我，沒想到現在又出了這種事，這次我斷然不會再離開他了。”沈硯低垂眉眼，看起來十分難過。

凱露聞言心頭一陣酸澀，眼眶發熱，險些要落淚，“你們一定會苦盡甘來的。”

“嗯，但願吧。”沈硯嘴角綻開一抹蒼白的笑意。

被凱露看在眼裏，更是心疼不已。

從凱露家裏出來，沈硯呼出一口氣，沒辦法，不這麽說，凱露一定不會信的，反倒會認為傅西泠纏上他了。

他站在門外，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要來一根煙。

他做不了救世主，但眼前人還是能夠管一管的。

“怎麽不進來？”傅西泠忽然把門從裏面推開，撞了一下沈硯的背。

沈硯披着一身的涼意，轉身拉開門，傅西泠出現在他的眼前，背後是一個不大卻能夠勉強稱作“家”的地方。

“明早想吃什麽？”沈硯跨進去，将門帶上，随意的問道。

誰也沒有注意，他低頭換鞋時，嘴角淺淺揚起微笑一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