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阮林林不慌不忙地吃葡萄,看電視上正在播放房地産廣告,擡手一指。

“你倆都孝順極了,是媽的好寶貝。既然這樣,媽想住大房子,你倆合計合計,湊錢給我買吧。”

趙菊香:“……”

程梅蘭:“……”

“小了我不要,起碼要個一百五十平的,也就五六百萬,誰來出首付啊?”

趙菊香臉上肌肉抽搐。

“你開什麽玩笑?在這裏住得不是挺好嗎?”

程梅蘭也說:“你就一小老太太,要那麽大的房子做什麽,開養老院啊?”

“我是覺得挺好啊,可架不住有人覺得不好,總想把我往外轟。今天我就把話放這兒了,這房子是我的,我想住多久住多久,想怎麽住怎麽住。要是有人想要這套房子,行,用更大的來跟我換,否則提都別提。”

說罷她拎起包包,換了鞋子。

“我去醫院看老顧了,等我回來家裏最好已經恢複清靜,否則都給我滾出去。”

砰得一聲,門被關上。

二人面面相觑,最後陳梅蘭指着趙菊香。

“看看你幹得好事,媽都被你氣着了。你最近的所作所為我都有耳聞,最好給我收斂點。要是再敢肖想這套房子,我跟你沒完!”

她說完也走了,趙菊香在母女倆沒讨到好,自覺受到欺負,坐在沙發上委屈地哭起來,邊哭邊給丈夫打電話。

同一時間,阮林林已抵達醫院,站在走廊上探頭探腦,想見爸爸媽媽,又不敢敲門。

那天爸爸的語氣已經很不好,她再過去騷擾,搞不好會被轟走。

現在怎麽辦啊?唉……

“師母?”

身後有人叫道。

她回頭一看,幾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女正朝她走來。

“師母,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阮林林确定是在叫自己,随便找了個借口。

“我剛剛出去吃飯。”

“是嗎?我們也在附近吃飯,正好想到顧教授,就想來看看他,他最近還好嗎?”

看來這些人是顧青雲的學生。

阮林林笑笑,“還不是老樣子,沒什麽好不好。”

一行人走進病房,看着病床上的顧青雲。

他身邊的時間宛如靜止,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麽,他始終不變。

蒼白、消瘦,像一個沒有生命力的假人。

為首的學生嘆氣。

“以前的顧教授是多優雅體面的人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老天實在太殘忍了。”

阮林林自打上次夢見原主過去的事,對顧青雲一直喜歡不起來,總覺得他是個封建糟粕。

聽學生如此評價,她有些驚訝。

“你們跟他關系很好嗎?”

“他和所有學生關系都不錯,準确的來說,大家都很尊敬他。”

“為什麽?”

學生表情詫異,“這個……因為他是很好的人啊。像我本科畢業的時候本來不準備考研,覺得自己沒希望,是他一直在鼓勵我,還給我單獨輔導,我才堅持讀完研究生,找到現在的工作。可以說,要是沒有當時他的支持,我就不會有現在的生活。”

阮林林也是剛畢業的學生,知道遇到好老師是多麽幸運的事。

可問題在于,顧青雲真的好嗎?

一個出生在改開前的男人,一個死了老婆立馬就準備二婚,還要求對方先把孩子生出來才肯結婚的丈夫。

怎麽看怎麽像垃圾。

學生察覺到她的情緒,以為她是因為照顧病人太久心情糟糕,連忙說道:

“他還經常在我們面前提起您呢。”

阮林林好奇地問:“他說什麽?”

“他說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原則的東西,雖然沒機會成為您第一個丈夫,也沒機會跟您生育第一個兒女。但是只要您給他一點希望,他就願意不顧一切地來到您身邊。”

什……什麽?顧青雲不是原主第一個丈夫?

阮林林頭一次知道這個消息,震驚得目瞪口呆。

學生以為自己多嘴說錯話,趕緊找借口離開了。

她獨自坐在病床邊,看着猶如熟睡的顧青雲,難以接受剛才得知的事實。

原主第一個丈夫是誰?她的孩子又是跟誰生的?

如果顧青雲真的那麽愛原主,跟原主感情很好的話,她可不能把他丢在醫院置之不顧,那樣也太對不起程夢芝了。

腦中閃過櫃子裏的幾大本日記本,阮林林沒再琢磨見爸媽的事,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開門後無視客廳裏的兒子媳婦,直接沖進卧室反鎖房門,打開櫃子,抱出陳舊的日記本。

本子封面上寫有年代,最早的一本是1970年的。

她坐在床上仔細翻閱,越看心裏越不是滋味。

原來,當年程夢芝生下了一個女兒後,對方家裏把孩子帶走,卻不肯履行承諾與她結婚,剩下的一半彩禮也不肯支付。

母女幾個都不是強硬的性格,不好意思上門讨公道,再加上重病的父親終于去世,家裏事情太多,一忙就過去了一兩年,人家已經搬走了。

程夢芝決心将這件事當做沒發生過,托關系進紡織廠工作。

好不容易攢了點錢,跟母親商量回到學校把高中念完再出來當個小學老師。

不料開學不久被劃分為知識青年,下放到鄉下去,在偏遠農村一呆就是七八年,期間只能通過信件與城裏的母親聯系。

後面一連好幾個月,都是她在農村種地養豬的記錄,非常辛苦。

阮林林心裏發悶,看不下去,把日記本放回櫃子裏。

其實她之前挺鄙視原主,覺得是她性格過于軟弱,才落得個兒子不疼女兒不愛的下場。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她想象得複雜,或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篤篤篤——

房門被人敲響,程自建在外喊她。

“媽,你能出來一下嗎?”

她打開門。

“什麽事?”

“那個……我聽說大姐今天到咱們家來了?”他摸着鼻子問。

“是啊。”

“媽,我對大姐到家裏來沒什麽意見,但問題在于……你倆合起夥來欺負菊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阮林林莫名其妙,“我們合夥欺負她?”

“是啊,大姐還跟她說,她不是咱們家的人,讓她滾出去。不是我說,我跟菊香結婚都十幾年了,雖然她脾氣不好,可從來沒做過對不起咱們家的事,你們怎麽能說這種話呢?你看她都哭成什麽樣了。”

阮林林看了眼沙發上的趙菊香,的确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惜,難怪窩囊的程自建都願意挺身而出替她讨說法。

至于程梅蘭罵趙菊香的事,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有可能确實罵了,也有可能是趙菊香添油加醋。

不過無論是真是假……關她什麽事?

阮林林招招手,讓兒子把耳朵伸過來,低聲說:

“你知道怎樣才能徹底解決大家之間的矛盾嗎?”

程自建搖頭。

“你,帶着你一家三口搬回自己房子裏去。你大姐,從今往後也別再來煩我。大家各自過各自的生活,保管不會吵架,怎麽樣?”

他大吃一驚。

“媽你說什麽呢?我是你親兒子啊,留在你身邊照顧你不好嗎?以前我是有些懶,做得不到位,可這些天我事事都聽你的啊。你看我這手,為了給你刷鞋都脫皮了,你怎麽能趕我走?”

趙菊香也哭哭啼啼地走過來。

“你是不是想把我們趕走,讓你女兒一家子住進來,把房子給她?我可告訴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見過誰家老人是靠女兒養的。爸已經在醫院躺幾年了,你再把我們趕走,等着被她們吸幹血吧,以後有你苦頭吃。”

阮林林似笑非笑。

“你說得這麽肯定,看來你給過你爸媽不少苦頭吃了?”

“你……”

她揮揮手,沒心情再說話。

“我餓了,去做晚飯。”

“做個屁,一家人都喝西北風吧!”

趙菊香罵完将丈夫拽到沙發上,不許他再伺候她。

阮林林無所謂地撇撇嘴,回到房間關上門。

不做就不做,她正愁不知道錢該怎麽花呢。

如今一個多億放在銀行裏,一天利息有三千多塊,她吃龍肝鳳膽都行。

阮林林躺在床上,摸出自己新買的智能機,上面有條房産中介發來的短信。

她靈機一動,搜索自家小區附近的中介公司,打電話過去。

對方很快接聽。

她清了清嗓子,聲稱自己看中該小區的一套房子,希望半個月內就能住進去。

作為補償,她将以高于市場價一倍的價格購買。

中介從未遇到過這樣的肥羊,激動之餘有些警惕,說盡快幫她聯系戶主。

阮林林挂了電話,心情很不錯。

父母正缺錢,有人高價買他們的房子,應該會賣吧?

錢到手後不光有錢買新房子,剩下的也足夠治療費,不必再苦惱錢的事了。

而她全程只需跟中介溝通,根本不用露面,一舉兩得。

阮林林哼着歌,躺在床上翹着二郎腿,逛起了淘寶。

她得買點好貨,來犒勞犒勞如此聰明的自己。

洗發水……沐浴露……面霜……

對了,護膚品。

以前她只舍得用雅漾,如今身為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富婆,可不得買點貴婦級護膚品。

當她在9000元一套的赫蓮娜和8000元一套的海藍之謎間左右搖擺時,門外傳來動靜。

程初旭放學回家了。

客廳詭異的氣氛令他皺眉,趙菊香捂着臉說:

“小旭啊,你今晚自己出去吃吧,家裏不開火。”

“為什麽?”

程自建道:“沒有為什麽,讓你出去吃你就出去吃,管那麽多。”

他掃了幾眼,略有預感。

“奶奶吃什麽?”

“你一小屁孩管那麽多。”

程初旭沒接話,徑自走到房門外,敲了敲門。

“奶奶。”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我要不要去拉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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