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那麽誇張。”林曜苦笑着搖搖頭,将案板上的蔥花抓起倒進均勻的蛋液裏,撒了點鹽繼續攪動。焦箐注意到他幾乎無論什麽時候都嚴格恪守着【五】的狀态,但似乎無論做與不做都令他很不舒服,自進家門開始從頭到尾他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那到底是怎麽樣?”她小幅度的前後搖晃着身體,偏生要刨根究底沒完沒了。她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叫止步不前的尊重,那種東西不存在于她的世界中。
“...電擊。”林曜嘆口氣放下手中的碗望向焦箐,聲音雖然很輕,可臉上的神情明顯表明了他心中的轉表又快要破字數了。“啊...”焦箐點頭,一臉所悟。“我在電影裏見到過。”
“不是那樣的。”林曜搖頭,壓抑什麽似的握緊手中打蛋器的把手。“現在做電擊會給你做全麻,就是全身麻醉。做的過程中基本沒有感覺,電影上都是為了效果過度渲染了而已。”
“那有效果麽?”焦箐将雙手盤起,雙眼亮晶晶的看着他,讓人覺得似乎只要下一秒林曜說出一句【有】,她就要跳起來鼓掌為他慶賀一樣。“嗯。”林曜當真點點頭,頰側的咬合肌卻鼓了起來。 “哦!那你怎麽不再...”
“因為我複發了。”
他打斷了焦箐的話,壓抑着閉上眼睛。
“長期的療程會損害記憶,但我是教授這種情況是不被允許的所以我停止去做然後複發的更厲害了。我說完了,現在你乖乖去客廳裏呆着等我把飯端上去。”接連不斷的話語如同彈珠一樣不斷地被擲地後彈起,撞入焦箐的耳膜。林曜緊握着流理臺邊緣的手蒼白而顫抖,他在結語後大喘了一口氣,壓住心中暴躁的沖動睜開眼剛打算給她一個虛弱的微笑,試圖放緩聲音訂正一下自己的話,下一秒就被不知什麽時候無聲摸到他面前的焦箐吓了一跳。
未及他反應過來,對方就展開纖弱的雙臂緊摟住他的腰側,給了他一個帶着金盞花皂香的緊擁。
“謝謝你告訴我,林叔。”少女的聲音因臉部埋在他胸膛的緣故有些發悶,合宜的體溫順着兩人都不算厚的衣料傳遞過來,帶着一種在脆弱中莫名滋生出,令人內心蘊貼極的安心感。
溫暖到令人幾乎要落淚。
尋常人家的飯菜制作起來其實非常省事,尤其對于一個單身居住多年的男性來說更是如此。油鹽醬醋,一把青菜幾下翻炒,很快廚房中就飄出了成品的香氣。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別着急,慢慢吃。”林曜失笑搖頭,從桌上抽了張面巾紙給焦箐了擦嘴,笑意暖融。
“唔...呃...林...林叔你菜做的超棒啊!真的!超棒!”焦箐拼命咽下嘴裏的飯菜,沒顧着繼續夾菜,轉過身忙不疊的誇贊林曜的手藝,雙眼亮晶晶的,好像閃着星光。
他目光躲閃着将她嘴角粘着的米粒取下包到餐巾紙裏,微紅着臉頰窘迫的不知道該怎麽接。
林曜這還是第一次接受到如此直白而不帶功利心的誇贊,不為取悅他,也沒有什麽奇怪的目的,只是純粹的表述自己的感情。他看着面前一臂遠的位置,正興致勃勃的将自己覺得好吃的東西快速地夾進他碗裏的焦箐,內心柔軟的不知帶如何表達。
像以前養過的哈姆太郎...
“哈姆太郎是什麽?”焦箐鼓着兩個腮幫子在咀嚼間的空隙望着他問。
“呃...”林曜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将想法脫口而出了。“是一種...倉鼠,經常在頰囊裏藏很多食物,所以兩邊囊袋...就是這裏,會顯得鼓鼓的,很...很可愛。有圓圓的耳朵,一般長在在這裏,身上是灰黑相間或者金黃色的...”
林曜不知不覺将上課時所用的生物術語帶入了解釋中,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太過枯燥,只好在幹巴巴的表述裏添上些比比劃劃的動作,一會捏自己的腮幫,一會又在頭頂的部分劃拉着,試圖讓自己的說法生動起來。
“呃...差不多就是這樣。”他收回動作,內心再次因徒勞而焦躁起來。
“哦...”焦箐咬着勺子眯起眼,不置可否的哦了一聲便低下頭去繼續吃飯。
林曜心中猛地塌陷,不可抑制的沮喪起來。
“我想起來了!”焦箐過了半晌忽然用勺子一敲碗沿擡起頭目光爍爍的盯着林曜。“我在花鳥魚蟲市場見過這種東西,是...是不是還叫黃金鼠?”
“...是。”
“啊~我就說嘛,林叔你講的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見過了。”她笑眯眯的搖頭晃腦,連帶着桌下的雙腿也開心的前後踢踏着。
“你講的那麽清楚,我就覺得肯定在哪見到過這種東西。”
......
“吃...吃飯吧。”
“哦,林叔你也吃。”
“好。”
林曜低下頭将臉埋起來,深吸氣用盡量簡短的話結束了交談,以防對方聽出他語氣中那無可抑制的顫抖。
其實要說起來,林曜是非常不喜歡做飯的。
倒并不是說他不喜歡做飯這件事本身,而是說...
“林叔,這是第二個了。”焦箐倚着門邊指指地上兩秒鐘前還完整着的碎瓷,語氣中有些幸災樂禍。“我看你家裏幹淨的要命,還以為你收拾家很厲害呢。怎麽你原來不擅長做這個啊?”
“......”
他明智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皺緊眉頭閉着嘴,默默地将地上的渣滓掃起來倒入垃圾筐內。可待林曜剛直起腰身方一回頭,就看見焦箐正挽了袖子,拿起水池中的洗碗布将池子裏的碗碟洗刷幹淨,動作利落。
“幹嘛?”她一扭頭,發現林曜正怔愣地看着他,不由扯出的個燦爛的笑容。
“...你怎麽...”
“哦,之前還太小的時候沒長開不好看就沒有生意,也沒人收我,我就去給舊城區那邊的小飯店刷碗啊掃除啊什麽的,幹一天管兩頓飯,晚上可以睡在打烊之後的餐桌上。”她吐吐舌頭,狡黠的眨眨眼。“不要偷偷去告人家雇傭童工啊,那邊老板和老板娘人都超級好的。”
13、4歲的孩子,幹一天的活只管兩頓飯。
好人...麽。
林曜咬着牙關握緊拳頭,沉默了半晌才點點頭。
“我知道了。”
他拿起她身邊的幹毛巾,配合着她刷碗的速度不緊不慢的将沖刷好的碗碟擦幹放到一旁的架子上,遲疑了一陣才開口。
“焦箐...”
“別這麽叫。”焦箐皺眉。
“...小...小箐?”
“欸,素貞姐姐。”焦箐從善如流的将手裏的洗碗布擰幹,甩了一下虛搭到肩頭,口裏沒大沒小的叫着,朝他抛了個媚眼。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短,擡起的那只胳膊将衣料拉高,剛好露出了白嫩的側腹腰線,跟下半身黑色的長褲一經對比,在昏黃的燈光下露出些許不明的味道。
林曜只瞥了一眼就急忙将視線一到手中的碗上,一邊因為她的稱呼而覺得好笑不已,一邊又因那種只有他一人意識到的暧昧氣氛而焦躁。
“...林叔?你生氣啦?”焦箐看他沒什麽反應只好悻悻的收回手,将頭前伸靠到他身邊向上仰望着,可憐巴巴的認錯。
“對不起,我以後不這樣說...”
“沒事。”林曜艱難的扯出一個微笑,伸手撫摸她的頭頂。“我就是想別的去了。”
“?”
“小...小箐,你以後不要出去接生意了。”他想了一下,還是磕磕絆絆的把自己想說的表述完了,那雙鏡片後的眸子雖然因自己的用詞而閃爍,可語氣中卻帶着成年男性的堅持。 焦箐一下子卸了臉上的所有表情,倏地将靠在他胳膊上的頭收回去繼續默默刷碗,半晌沒接話。
“小箐?”
“不可能。”
林曜的語氣或許堅持,但焦箐的則更加強硬。她斬釘截鐵的說完後,将最後一只碗遞給林曜就着他手裏的毛巾擦淨雙手,轉身離開了廚房。
“為什麽?”林曜急忙将那只碗上下擦了五遍旋幹淨擱到幹燥架上,又迅速的開關了五次廚房燈,動作因追逐焦箐的步伐而顯得有些忙亂。他快步走進卧室,拉住了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的焦箐。
“小箐,為什麽不行?”
“不為什麽。”焦箐面無表情的将胳膊從他手中拽出來,可下一秒另一邊的手掌便又被對方攥住。她從眼皮上方斜睨着面露難色的林曜,拉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林先生,你要是想憑借一個晚上一頓吃食就包養我,我勸你還是放棄吧,我這裏做生意可是明碼标價的。”
“什...?!”
“足【哔——】200,口【哔——】500,聖水【哔——】【哔——】450,【哔——】穴800,套裝服務另算,包夜——”
“夠了!!!”
林曜滿臉通紅的伸手捂住那張柔軟豔麗的嘴,阻斷了裏面噼裏啪啦往外不斷蹦着的下作字眼。他喘息着停滞了兩秒,忽然将焦箐瘦小的身軀摟入懷裏,像擁着什麽珍貴的易碎品。
“別再說這些了,不适合你。”
林曜的心髒痙攣緊縮着,因她輕輕松松便能将這些肮髒的字眼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脫口而出而內心抽痛。過了一陣,他輕輕放開被他一連串舉動搞得有些呆滞的焦箐,努力向她揚起了個釋放着溫和善意的笑容。
“我不是要包養你,也沒有睡你的想法。你以後都可以住在我這裏,也不要出去接生意了。”
“我養你。”
“...這...這不就是包養我麽,‘大叔’。”焦箐消化了一下他的話,終于後知後覺的明白了林曜想表達的意思。她大睜着雙眼咽了口口水噗的一下笑出來,雙手環上他的脖子親昵的蹭着,語氣中滿是調侃。
“...算是吧。”林曜一手環住她,無奈的撫着她的頭頂。
“說好了?”
“嗯,說好了。”
“我會賴很久都不走的哦?”
“多久都行。”
“我會把你家搞得很髒的!”
“......”
“開玩笑啦,我會幫你收拾的。”
“...謝謝。”
謝謝你。
謝謝你出現,小箐。
作者有話要說: 筆者已撲街。
O<-<【卒】
...
祝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