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本隔世魂

月夜,東海岸。

仲春天氣,暖風柔和,水波不輕不重地拍打礁石,遠處升起浩渺的海霧,映着近處高低起伏的山石,像極了名家筆下的江海美景圖。

然而這和諧氛圍,很快就被打斷。

“救命啊,我腳抽筋了……有沒有人啊咳咳咳……滄海一境的人都去哪了……要淹死人了咳咳咳……”

宋揚在入海口處胡亂撲騰,扯着嗓子呼救。

他沒想到,自己千裏迢迢趕過來,這一路上沒遭到什麽波折,卻在臨近滄海一境的地方栽了跟頭。

好巧不巧,這裏沒什麽人。宋揚雖然有些水性,卻由于長途勞頓,腳上抽筋,一身力氣使不出來,越掙紮越往下沉。

眼看着一條英魂就要葬送于此,他忽然抓住了一個什麽東西。

這簡直是救命稻草,宋揚一把抱住,很快就跟着這東西浮在水面。稍稍緩口氣,便奮力向岸邊游去。

和海浪搏鬥了半天,他眼前滿是金星,又被水花打得睜不開眼,好容易才靠了岸。他放開抱着的東西,也顧不得從水裏出來,趴在岸邊直喘氣。

可那個東西,卻似乎沒有因為他的放手而随着海水漂走,反倒跟他越靠越近。

軟軟的,涼涼的,像是屍體……

宋揚頭皮發麻,抹掉眼上蒙的水,鼓起勇氣低頭看。

果然,一張蒼白的臉近在咫尺。

“啊啊啊啊我的娘啊!!!”宋揚渾身哆嗦,手忙腳亂地爬上岸,就打算奪路而逃。

可是腳被拽住了。

宋揚一屁股坐在地上,回過頭,大氣不敢出一下。

“屍體”的睫毛動了動,宋揚的心裏跟着跳一下。

“屍體”仰起頭,頭發往兩旁滑落,黑色海藻似的漂在水上,一張臉暴露在月光下。宋揚“咦”了一聲,懷疑自己看到了哪位神仙的雕塑,他試探着問:“喂,你是人是鬼?”

“屍體”像是剛睡醒,茫然地看着他,嘴裏發出微弱的聲音。宋揚一時忘了害怕,湊過去聽。

頓時,可憐兮兮的幾個字音傳進了他的耳朵裏:“冷……好冷……抱……抱……”

一炷香後。

在方才落水的岸邊,宋揚找到遺落的行李,并生了一堆火。

他懷裏還抱着個人。

……嚴格的說,是那個人拼命縮在他懷裏。

梅花洲的宋揚,千辛萬苦來到滄海一境拜師,還沒進門,先在海裏撿到一個傻子……還是個非常好看的傻子。

有多好看?眉目清隽,精致如畫,把宋揚從小到大見過的男男女女加起來,都沒有一個人的樣貌能比的上他。

可說他是傻子,也不過分,誰會三更半夜穿着中衣泡在海裏?

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兒上,還是可憐可憐吧。

宋揚默默抱着懷裏瑟瑟發抖的傻子,覺得十六歲的自己,承受着這個年齡不該承受的重量。

衣服一時烘不幹,宋揚便覺得無聊,問傻子:“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麽?”

“冷。”

“這是你名字嗎?你家在哪,你和滄海一境有關系嗎?”

“抱……”

“這不是抱着你的嗎,快回答。”

傻子似乎不知怎麽回答,擡頭,一臉委屈:“冷……抱……”

“……”宋揚嘆了口氣,“算了。”

往北看去,極目處的山崖上雲遮霧繞,燈火像星子似的若隐若現。

那處是滄海一境,仙道三大名門之一。

宋揚不免心煩意亂:“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招新大會,就這麽回去也太丢人了……”

再看懷裏的傻子,已經在火光的暖意中安靜下來。宋揚老氣橫秋地搖頭:“生個火就滿足了,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難堪,只穿了個中衣,啧啧,羞不羞。”

傻子不覺得羞恥,反而往他身上靠緊了些,惬意地眯起眼:“抱……”

宋揚算是明白了,這個傻子只會說“冷”和“抱。

那就麻煩了,總不能帶着傻子回梅花洲吧?宋揚見他穿的是單薄的中衣,可料子卻是上好蠶絲。

想必他也是大戶人家的什麽人,雖然癡傻溫順,卻由于身份高貴,還是成了他人的眼中釘。為奪家業,兇手終于選在今晚,把他扔在海裏淹死?

可方圓十裏,都是滄海一境的地界,并沒有大戶人家。普通人從遠處漂到這裏來,怕是早涼透了。

宋揚又想,興許他是個采花大盜,在海邊或者江邊輕薄大姑娘的時候被當場發現,來不及穿衣服,就跳水逃命,然後一路被波濤沖到了入海口,連驚帶吓就傻了。

宋揚覺得這個猜測比較靠譜。就算不是采花大盜,他穿着中衣就出門,也不是什麽正經人。宋揚頓時嫌棄起來,推傻子:“喂,不管你現在多可憐,落到這個下場也是你咎由自取,起來!”

傻子抱着他的大腿不放:“冷……”

“這火堆足夠你烤幹衣服,我要回梅花洲了,就此別過。”宋揚掙紮。

哪成想傻子的力氣挺大,宋揚只好用手去拽,“放開我,別以為長得好看,我就不敢打你……嗯?這是什麽?”

宋揚看見,傻子的手腕上戴着個東西。

那是一枚手環,瑩白如玉,觸手卻十分寒涼,像是冰雪做成。由于傻子的膚色白皙,這手環又緊緊扣在手腕上,若非宋揚摸到了,還真是難以發現。

宋揚還在觀察這奇怪的手環,忽然一聲呵斥響起:“岸上生火的是何人?”

緊接着,從南邊的海面上飛來十多個人影,腳下都禦着劍,在虛空中穿梭自如。波濤動蕩,他們身上的深藍色衣袍也在動蕩,仿佛海浪裏迸濺出的水花。

這是滄海一境的人!

宋揚心裏一喜,也顧不得傻子了,忙沖他們揮手:“我叫宋揚,是來拜師的!”

這些人在宋揚的頭頂略作盤旋,便落了地。

“拜師?”這聲音便是方才問詢的人,他皺眉看着宋揚,“今日招新大會已經結束,弟子們均已分到各個門下,請你明年再來。”

宋揚不肯:“我等不到明年了,求你們讓我進去,分到哪裏都可以,我一定會用功修習的!”

“不行,從哪來回哪去,不要在此逗留。”那人不耐煩,揚了揚手裏的劍,“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宋揚沒料到對方是這個态度,有些怒了:“這就是你們滄海一境的待客之道?”

又一個弟子開口道:“丁師兄,凡人禁不得凍,不若将他帶到海邊客房,明日再走。”

宋揚看向他:“這位兄弟還像話些。”

“你……”那個丁師兄剛要反駁宋揚,忽然抱着宋揚的傻子擡起了頭。

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揚身上,沒有留意傻子。此刻傻子面朝他們,頭發向一旁滑落,露出細長的脖頸,和有些怒意的臉。

可他的五官柔和,眼底的卧蠶又頗為明晰,天生就是一副親和長相,這一來非但沒有威懾力,反而像是被欺負之後的委屈模樣。

丁師兄清了清嗓子,“這是……”

像是為宋揚打抱不平似的,傻子怒視着他:“抱!”

丁師兄:“……”

所有人:“……”

知道真相的宋揚扶額:“他心智不足,只會說這個字。”

“心智不足……”丁師兄眼睛閃爍一下,對方才那個弟子說,“葉師弟,就按你說的,讓他們去海邊客房暫住。”

宋揚覺得,這多半是姓丁的可憐傻子,他是跟着沾了光。機會來之不易,他趕緊說:“可我們不會禦劍啊,步行過去太遠了。”

丁師兄不知怎麽的突然開竅,主動指着傻子提議:“葉師弟帶着宋揚,我帶着他。”

宋揚點頭如蒜,葉師弟看起來比較好說話,方便他執行接下來的計劃。

于是一行人禦劍而起,葉師弟抓着宋揚穿梭在海面上,他們離滄海一境的結界越來越近。

宋揚狡黠地笑笑,和葉師弟套近乎:“這麽晚了,你們是在外面巡山麽?”

“嗯,方才在十裏之外的海島上斬殺蛇妖,故此耽擱了。”

“怪不得一直沒有人來……我叫宋揚,你呢?”

“葉子鳴。”

“那個姓丁的是你師兄?”

“不是一門,他是海樓峰的丁義師兄,我是天鏡峰弟子。”

“天鏡峰是滄海一境的主峰啊,你是掌門座下?”

“不錯。”

“幸會幸會,我從梅花洲來,離滄海一境只有二百餘裏,你去過麽?”

“嗯。”

宋揚只顧和葉子鳴說話,卻沒留意,帶着傻子的丁義飛得越來越慢,漸漸和他們拉開了距離。

丁義眼看滄海一境的弟子們朝着結界而去,他摟着傻子悄然轉身,在山門前一座斷壁的下方降落。

事實上,他在半路裏已經忍不住摸了傻子好幾下了。傻子一直在掙紮,可身上沒有一點靈力,哪裏是丁義的對手?丁義略一用力,他就動彈不得了,只能被丁義捂嘴鉗制着,強行帶離。

丁義向來好色,男女不拘,仗着自己是海樓峰峰主的族親,不知染指了多少美色。饒是如此,他也從未見過傻子這般的好皮相,簡直是虎狼遇到了大肥肉。

他找了一塊野草叢生的荒地,把傻子放下,傻子憋得臉通紅,喘了幾口氣就憤怒地嚷:“抱!抱!!!”

“還真是只會說這一個字。”丁義不再僞裝,獰笑着撲上去,“小美人,我這就滿足你。”

“抱!”傻子掙紮着,往後退縮,一雙大睜的眼睛漸漸變得迷茫。

“抱,抱……我這是在哪?”

冰涼的海風催人清醒,傻子眨了眨眼,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我怎麽穿成這樣?”

他又看向餓鬼一般撕扯他衣服的丁義,“請問……你又是誰,你穿的衣服也好奇怪。”

“會說話了?”丁義愣了愣,繼續扯衣服,“那又如何,還是一樣的瘋瘋癫癫。”

這鎖骨真漂亮,比女人的還精致。

傻子推推他,誠懇地說:“你好,我不熱,不用幫我脫衣服了謝謝。”

這時,傻子聽見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裏響:“你還跟他說謝謝?你要做的,是趕緊跑啊!”

“……哈?”

“他在非禮你,你沒看出來嗎?”

“哦哦哦。”傻子後知後覺地爬起來,趁丁義脫褲子的當口,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問,“你是什麽人?怎麽在我腦子裏說話?”

對方沉默了片刻,“鹿時清,恭喜啊,你穿書了。”

“……哈???”

“也許很難接受,但你必須接受。我是你綁定的關愛炮灰退休生活系統,請多指教,以後……請在這個狗血的小說世界努力活下去。”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