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兔入我懷
因着兩個長輩在場,整個山前鴉雀無聲,可是一雙雙眼睛卻都緊盯着葉子鳴和宋揚離去的背影,嘴角不約而同抽搐着。
幾乎都在憋笑。
鹿時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規矩真是太……”
系統問:“嗯,真是太奇葩了?”
“不不,我想說,真是太英明了。”鹿時清有點不好意思,“只是現在我是原主,總覺得誇起來怪怪的。”
系統:“……”
鹿時清往下分析:“這個方法可以避免很多争執。這些剛認識的年輕人,不會有深仇大恨,三言兩語的過節,當時吵不起來,過後也就忘了。就算吵起來,他們好面子,拉拉手也就釋懷了,對吧?”
系統:“……好有道理,無言以對。”
“普通人的恩怨,輕易不會上升到以命相搏。”鹿時清話鋒一轉,嘆了口氣:“像裴戾這種悶不做聲下死手的,是刑事案件,得另當別論。只是不清楚,他為什麽那麽恨原主。”
系統想了想:“以前他對你特別孝順,還會伶牙俐齒地逗你開心,任何人都想不到他對你有恨。等你今天回去,接着看下半本《醜師尊》,就知道所有隐情了。”
“小白,為什麽你不自己講給我聽呢?”
“那多累啊,再說……我講的,哪有本子上寫得精彩。”
“也對,是我自私了,抱歉哈小白。”
鹿時清說罷,聽見那個姓司馬的師叔祖對弟子們輕聲道:“滄海一境已數年不聞口角紛争,一朝破了規矩,還請各位觀看留作警醒。沈骁,你帶隊。”
弟子們的嘴角抖動得更厲害了。
公事公辦,沈骁不敢違拗:“弟子……領命。”
那位姚姓女師叔也忍不住,搖頭笑道:“師叔這個太狠了。”
司馬師叔祖對她微微挑唇,卻神色認真,并無揶揄之意,“就是要狠些,今後才不會再犯。”
這是堂而皇之的讓大家看熱鬧,若非礙于他二人輩分高,又有獎懲之權,弟子們幾乎要歡呼雀躍了。即刻蜂擁而去,禦劍的禦劍,小跑的小跑,瞬間山前就空了。
這圍觀隊伍浩浩蕩蕩,像是漫天席地的蝗蟲,簡直能成為被圍觀者的終生陰影。
鹿時清想明白了,為什麽先前葉子鳴有兩次失去耐心,險些和宋揚拌嘴,卻最終強忍下來。在滄海一境,拌嘴打架的成本實在太高了。
但鹿時清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腿腳不快,也沒有去看葉宋兩人窘态的意思,此時飯堂門口就剩下他和這兩位尊長了。
姚姓女子挑了挑眉:“嗯?你怎麽不去?”
鹿時清老老實實地回答:“我跑不快,等上了山,他們可能已經結束了。”
她驚訝:“你不會禦劍?”
“不會。”
“築基了麽?”
“這……沒有。”
兩個男女對視一眼,姓司馬的師叔祖走過來,捏起鹿時清的手腕。
鹿時清吓出冷汗,還好抓的不是戴縛靈環的那只手。對方把手搭在他的命門上,片刻後,微微皺眉,“毫無靈力,毫無根基,你是如何進來的?”
鹿時清漲紅了臉,心跳得厲害,又要撒謊了麽?
他做不到啊。
對方看見鹿時清這幅樣子,便收了手道:“你若心中坦蕩,便不用緊張。我是玉關峰主司馬瀾,這位是流霜峰主姚捧珠,有何難處大可告訴我們。”
系統這時想起來,“司馬瀾,姚捧珠,剛才不說全名,我還怕是恰好同姓,原來他們都做到峰主了。”
鹿時清問:“你認識?”
“當然。”系統說,“司馬瀾是裴戾的同輩師兄,當年是玉關峰的弟子。你死的時候,姚捧珠還是個小丫頭,他爹是和裴戾同一屆進來的,跟你比較熟。”
鹿時清現在顧不上管姚捧珠他爹是誰了,只想擺脫目前這個困局,“可是他們現在不認識我,我也不能暴露身份,怎麽辦?”
系統靈光一現,亂叫起來:“快快快,就說你是混進來的,讓他們趕你出去!”
鹿時清為難:“可是……就算告訴他們這個,他們也要走程序吧,不會草率的攆我走。”
系統嘆氣:“那……你就說你是顧星逢的弟子,誰知道他吃飽了撐的為什麽要收下你。”
一提起顧星逢,系統就沒有好口吻。鹿時清當然不可能這麽無禮地回話,一緊張,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了。
姚捧珠走過來,狐疑地審視着他,口中道:“你這個年輕人,長得還挺好看,可惜鬼鬼祟祟的,我得把你交給執法堂處置了。”
一聽執法堂這三個字,鹿時清連忙擺手:“不不,我不是……”
忽然,從半空裏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他是天鏡峰的客人。”
系統一聽見這個,煩躁道:“糟了,顧星逢又來了。”
鹿時清卻覺得特別好,他整顆心都落了地。擡頭看,顧星逢負手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他們三人跟前。自始至終,身上的月白色長袍都沒有出現一絲漣漪,就連銀絲也是規規矩矩收在肩後,波瀾不驚。
司馬瀾颔首,姚捧珠拱手,齊聲道,“見過掌門。”
顧星逢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禮。
姚捧珠對他道:“掌門師兄,你說這個人是客人,不是弟子?”
顧星逢點頭,語氣輕淡:“我門下宋揚帶來的同伴,暫住天鏡峰。”
不知道是有了顧星逢保駕護航,還是顧星逢先一步說了謊,鹿時清居然能順當地附和:“是的,就是這樣。”
然後,顧星逢就朝他望來。
鹿時清對顧星逢微笑,算是打招呼了。顧星逢卻是睫毛微顫,片刻之後,一語不發地看向姚捧珠。
司馬瀾沒有注意他二人的小動作,眉心略略擰起:“宋揚,好生熟悉。”
姚捧珠和他道:“師叔曾經和我提過,梅花洲宋家與你們司馬家是世交,他家有個孩子叫宋揚。”
司馬瀾還不知道剛才被他罰的那個少年就是宋揚,恍然道,“年歲久遠,你倒記得清楚。我最後一次到梅花洲,便是吃這孩子的滿月席,原來他也入了滄海一境,是我等唐突。”
疑問解決了,顧星逢補充道:“此人癡傻,不善言辭,兩位問我便是。”
鹿時清高興極了:“這下麻煩解決了,真是感謝顧星逢。”
系統嫌棄地說:“別人說你是個沙雕,你還去謝,呵。”
既然顧星逢都已經解釋到位,司馬瀾和姚捧珠自然不會再多做糾纏,他們是來帶領新進弟子熟悉滄海一境的,即刻也跟去了半山腰。臨行前,姚捧珠還特別惋惜地看了鹿時清一眼:“真可惜,這麽好看的兒郎,居然是傻子。別人稍稍說句話,就吓得跟兔子似的,唉。”
其實鹿時清不是被吓的,是因為要說謊了緊張的。但他還是對姚捧珠的關心表示由衷感謝:“我很喜歡兔子,謝謝你。”
姚捧珠聽了這話,惋惜的目光立時成了憐憫。
待二人走後,顧星逢就問:“你……喜歡兔子?”
鹿時清不知道他怎麽會留意這句話,點頭說:“對,又白又軟很可愛,脾氣還溫順。”
“嗯。”顧星逢垂下眼睑,似是在盤算什麽。
鹿時清疑惑地看着他:“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顧星逢收斂神色,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鹿時清對顧星逢的态度一頭霧水,但刨根問底的追問很不禮貌,也就不再多言。顧星逢禦劍将他送回房舍,便沉默着離去了。鹿時清目送他消失在山後,想着一時半會兒宋揚他們也回不來,打算去看剩下的《醜師尊》。
可等他開了房門,準備進屋的時候,忽然感覺腳上癢癢的。
一低頭,只見腳上扒着一個毛茸茸,圓乎乎的球狀物,腦袋上還豎着兩只長而圓潤的小耳朵。
竟然,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