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昵稱宣于口

鹿時清站在原地思索。

顧星逢是要保護他,保護滄海一境,不是打架。

……有區別嗎?

好像還真有。

面對毫無來由的惡意,“敬個禮,握個手,你是我的好朋友”這種招數,是絕對行不通的,只能以暴制暴。

可是古往今來那麽多戰争,又有哪個是因毫無來由的惡而起?

全都是以戰止戰,別無他法。

鹿時清感到頭疼,他頭腦簡單,卻要把問題升華到這麽高的境界,不是難為自己嗎?

戰争什麽的太遙遠,他又管不了。只要能在自己觸手可及之處,以自己擅長的方式維持和平,就足夠了。

此處地勢較高,其下一覽無餘。

鹿時清扶着欄杆站起來,向戰圈遙望。

姚捧珠和司馬瀾聯手與黑衣人比鬥,須臾之間,他二人已經額上出汗,呼吸不勻。反觀黑衣人,一手與他們拼靈力,一手還能勻出一半靈力拉結界,将其餘人與這方戰圈阻隔在外。

黑衣人的想法很直接,這場比鬥,容不得其他人幹擾。

滄海一境的衆人卻是遍體生寒。丁海晏雖然根骨平平,好歹也是百歲大能,居然在他手裏撐不過半柱香。至于姚捧珠和司馬瀾,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每年各地論道論劍,榜上前十總有他二人的位置。

他們合力,居然只能和黑衣人的一半靈力打平手。

丁海晏看見顧星逢落在結界前,思及這黑衣人的厲害,有心想借此殺一殺顧星逢的威風。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站起來,“我等盡力退敵,敢問掌門去了何處?”

顧星逢緊盯戰圈內部的情況,一句話也沒說。

姚捧珠舉劍,劍氣化為數道光影。司馬瀾則祭劍于虛空,一把數尺長的細劍登時長大數十倍。

劍影與巨劍同時落在黑衣人頭上。

黑衣人略一仰頭,步伐迅速變幻,從這千鈞一擊下驀然消失。衆人正猜測他是否逃走了,他的身形又突的閃現,雙手虛扣。

轟然一聲巨響,光芒乍起,夜色渲染的密林,在這一瞬間照出青蔥的本色。下一刻重回黑暗,有些樹梢上還迸着火星。

圈外,丁海晏見顧星逢不理會他,冷笑道:“恒明,如今強敵來犯,你就打算作壁上觀麽?”

顧星逢依然沒有接話。

他看見結界中,姚捧珠微微喘息,司馬瀾如臨大敵。

對面的黑衣人放下雙手,毫發未損。從他方才的動作來看,他能躲,卻沒有躲。

分明是在賣弄修為。

丁海晏怒道:“恒明!青崖雖愚笨,當年尚能為滄海一境挺身而戰。你身為他的徒孫,連他一半都不如!”

終于将顧星逢從觀戰狀态拉出來,他還有些意外,以為丁海晏在誇青崖君。“是,師祖的确很好。”

“……也罷!”丁海晏雞同鴨講,氣結地一甩袖子,指着結界內的姚捧珠和司馬瀾譏諷道:“珠兒和無殊與此人惡鬥,恒明你身體不佳,怕是連結界都進不去吧?”

顧星逢看看結界,反而問他:“那師伯祖奈之若何?”

“你……”丁海晏臉上有點挂不住,他不是沒試過進去,可怎麽都破不開結界。這麽多弟子看着,他丢不起這個臉,只好放棄。

不過顧星逢也沒工夫多費口舌,嗆了丁海晏之後便将劍扔給沈骁,徒手來到結界前。

沈骁急道:“師尊,劍不可離身。”

“此人也無兵器。”顧星逢淡淡地陳述這個事實。

衆人才進一步意識到這個黑衣人有多可怖,赤手空拳便對付了一幫倚仗神兵仙器的宗師級人物,他還是人麽?

大抵長生界的神仙,也不會再比他厲害。

顧星逢居然還與他力求公允……瘋了吧?

結界內天翻地覆,結界外卻不露一絲風聲,顧星逢穩穩站在外面,擡手一揮。

霎時間,靈力如洪流般朝他席卷而來,吹得衆人頭發與衣袍狂擺,有些功力淺的已被逼退數步。顧星逢卻巋然不動,甚至連一根頭發絲都沒被吹起。

就像春和景明時,在海灘上信步一般,他迎着靈力的浪潮緩緩走進結界。

衆人已是目瞪口呆,将他們大力壓制的,宛如從天而來的結界。居然被掌門一揮手,就給破了!

黑衣人看到這個結果,居然沒有憤怒,也沒有惋惜,而是有些狂喜看向顧星逢:“總算,來了一個能看的。”

姚捧珠和司馬瀾瞬間被他抛在腦後,他們打了這麽久,對于黑衣人而言,居然還是不夠看。

顧星逢對他二人道:“辛苦了,請出。”

“掌門小心。”姚捧珠和司馬瀾面面相觑,此刻擔憂無用,只能相互攙扶着禦劍而出,打算歇息片刻之後再來幫忙。

判斷對手的能力,也是一個高手的必備能力。

黑衣人與其他人雖然也打,但總像貓抓耗子,漫不經心。打從顧星逢出現,他整個人都鮮活起來,就連拈咒訣攢靈力,動作也變得大開大合。

渾濁氣浪漫天席地,如同沙漠裏掀起的風暴,直逼顧星逢,

半裏開外的鹿時清都感到微微風動,方才額上出的虛汗,已經被風幹。

顧星逢身上隐隐散出淡藍色微光,就像是濁流中混入的雪粒,頃刻被吞沒,無跡可尋。

鹿時清只覺視野中一片混沌,當下便跑出亭子。

“星星!”他一邊跑一邊喊。

這音量若是在夜半靜谧之時,顧星逢必然能聽見。可在他叫喊時,巨大的響聲從密林中擴散開來,把他的聲音壓制到底。

地面劇烈震顫,他跌倒在地,再爬起來時,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他剛才做了什麽,喊了……什麽?

來不及糾結,便又是一聲巨響。他忙看向顧星逢消失的地方,頓時呼出一口氣。

顧星逢毫發無損地站在那裏,漫天風沙以他為中心迅速凝固,消散,淡化無蹤。

只是一招而已,高手與高手間,已産生共識。

黑衣人後退一步,正眼看向顧星逢。“你靈力不足,若全盛時期與我一戰,必然暢快。”

顧星逢微微颔首:“足下靈力亦是不足,我徒手應戰,至多平手。”

“沒想到此間竟有可與我匹敵的高手,有趣。”黑衣人深深看向山門,“滄海一境,我記住了,他日再來。”

他說出最後四個字後,所有人心裏的石頭都落了地。

多虧有掌門鎮着。看樣子,就算日後怪人再來尋釁,也未必能從掌門手上讨到便宜。

衆人不覺得很丢臉,畢竟怪人尋釁仙道名門無一敗績的事情已經傳開,今日止步于此,滄海一境也算博得一絲顏面了。

只有姚捧珠小聲嘀咕:“他說打就打,他說告辭就告辭,憑什麽。”

丁海晏瞪她一眼:“還沒打夠?”

“……夠了師祖。”姚捧珠縱然不平,卻也不敢惹事,對方實在太強悍。

司馬瀾則是對她微微一笑,“往後勤加苦練,不要緊的。”

姚捧珠點頭,表情有些認真。

若不出意外,接下來便是顧星逢打發走黑衣人,滄海一境的衆人修繕靈障回去休養。

卻聽顧星逢道:“沈骁,溯光拿來。”

沈骁微微一愣,但還是捧着劍,上前送到顧星逢手裏。“師尊,溯光在此。”

所有人都不明白顧星逢是什麽意思,就連黑衣人都不禁問:“你為何拿劍?”

顧星逢一手持劍,另一只手的指尖撫過劍柄上篆刻的“溯光”二字。這把劍從開山掌門起,便一代一代往下傳。

直到五十年前,上一任掌門青崖君親手交到他的手中。

随着他的動作,溯光的“光”字上,染了一絲暗紅。

——他指尖上沾了鹿時清吐的血。

顧星逢示意沈骁退下,而後慢慢舉劍,劍鋒指向黑衣人。

黑衣人沉聲道:“比試已了,你要如何?”

“比試的确已了。”顧星逢聲音更沉,“此刻,是私怨。”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