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兩個人在病房裏守了一夜,白喬守在病床邊上,俞钊原本也不肯睡,最後還是被白喬趕到了沙發上,理由是怕自己熬不住了,還需要他替自己守。
醫院樓下,祁悅讓司機把車從醫院地下停車場開出來,并沒有第一時間離開醫院,而是等另一輛同款車型的車離開了,又安排了人守在醫院,才放心回去。
“我記得你姐在出事之前給你打過一個電話,她說什麽了?”
兩人坐在後座,側窗上有貼膜,車外的光亮很難透進來,把兩個人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
顧瓊安眸色微沉道:“她沒有明說,但應該是想問兩個孩子的事。”
“……”
祁悅頓了頓。
上次在別墅的時候,他就多少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當時只以為是俞钊終于遇到了可以交心的朋友,那個人還是自己戀人的外甥。
白喬的出現既讓俞钊有了伴,也讓不知道怎麽接觸外甥的顧瓊安有了見面的機會。
為此祁悅欣慰了好久。
但他也沒想過白喬和俞钊會發展成他們一樣的關系。
“你覺得他們有沒有這事?”
顧瓊安說:“八九不離十。”
祁悅微微抿唇:“他們自己告訴你姐的?”
“不是。”顧瓊安沉眸:“是和他們同校的一個小姑娘。”
“……”
聽他聲音突然變了,祁悅在黑暗中伸手,把手心覆在了他因為攥拳而繃緊的手背上。
知道出事之後,顧瓊安第一時間趕往醫院,而祁悅遲了那麽久,就是為了調查車明睿突然動手的原因。
他從顧詩的手機裏調出了一些最近的聊天記錄,其中就有車明睿發來的威脅短信。
從他的言語間判斷,他突然發瘋,就只是因為顧詩打給顧瓊安的一通電話。
在監獄裏被關了十幾年,車明睿變得遠比十年前更加偏執。
他一早就用黑客技術監控了顧詩的電話,在看到顧詩打電話給顧瓊安之後,他發現顧詩和顧瓊安還有着聯系,一時沒忍住,讓人提前動了手。
這幾天顧瓊安為了搜集車家的犯罪證據,延期了電影拍攝,推了所有通告,就是為了在車明睿發瘋之前用法律手段把他控制住,他證據已經整理好,只等着交給警方就可以定罪,結果在這個檔口,就因為一個小姑娘的“告密”,因為顧詩一時擔心打的一個電話,所有的準備全都毀了。
祁悅道:“你打算怎麽辦?”
顧瓊安道:“我告訴了小钊。”
“……”
祁悅詫異了一下,垂眸道:“也好。”
他們自己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
雖然那個小姑娘是無意的,雖然就算沒有兩個孩子的事,顧詩可能也會因為別的原因而打這個電話,但不可否認的是,那個小姑娘做的事成了車明睿發瘋的導火索。
有些事不是因為她無意就可以不用承擔責任的。
回去的路上,顧瓊安又給朱凱打了一個電話,讓他盯着警方那邊的進展。
醫院病房裏,俞钊雖然躺在了沙發上,卻也幾乎是一夜未眠。
天見亮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的暈了一會兒,卻夢到了白喬跟他描述過的夢境。
他看到白喬在一處牆的拐角處,被人用槍射殺。
子彈穿透了他單薄的胸膛,湧出的血液染紅了他胸前的衣物,他帶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的墜倒在地……
俞钊想要伸手接住他,卻無論怎麽用力也無法向前一步,他掙紮着從夢中醒來,睜眼時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瞪着雙眼,十分後怕的朝病床邊上看去。
床邊的座椅上,白喬已經撐不住低頭趴在了病人身側,似乎是睡過去了。
看到人還好好的在那兒,俞钊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憋悶,他深呼吸了一下,才按了按太陽穴,從沙發上起身。
他拿了一張毛毯,緩步走過去,輕輕披在了白喬背上。
夢裏的畫面太過真實,好像和白喬的夢境重合。
是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兩個人心有靈犀?
可是就算是心有靈犀,俞钊也不想它出現在這樣的夢裏!
夢裏那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好像醒過來之後也依舊殘留着。
他有些不安的盯着床邊的人看了好一會兒。
白喬睡的很熟,他微偏着頭,枕在胳膊上,右臉被擠壓的微微變了形,淡色的唇一張一合的吐着均勻的呼吸。
他總喜歡蹭亂自己的劉海,任它們亂糟糟的搭在自己臉上,也不怕被紮的難受。
俞钊用手指替他撥開臉上的碎發,回頭看了看已經空出來的沙發,他擔心白喬在這裏會睡得不太舒服,正打算彎身把人抱到沙發上去睡,無意間一擡眼,卻對上了床頭病人有些驚訝的目光。
“……”
“……”
學校裏昨晚很熱鬧,不只是因為昨晚的晚會彩排,還因為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的突然離校。
十三班的節目由于之前白喬去參加的網上的綜藝選秀,為了避免他時間沖突,班上本來就準備了兩套方案,有白喬他們參與那是錦上添花,沒有他們也沒有太大影響。
但節目不影響人就不一樣了。
昨晚兩個人沖出學校之後,門衛大爺立即給學校打了報告,趙露接到通知的第一時間就給白喬打了電話,但是沒有人接聽。
打給家長也是同樣的結果。
俞钊的電話更不用說,他要翹課的時候,電話基本是關機狀态!
白喬他爸爸的電話不能打,學生登記薄上能聯絡的就只剩下了一個人。
悅安集團的總裁整天那麽忙,也不知道會不會接她的電話。
但兩個高中生大晚上跑出學校,找不到人又實在不放心。
就在趙露準備把電話撥給祁悅的時候,她收到了俞钊發來的請假微信,請假原因是:白喬的媽媽出事了。
雖然具體沒有說出什麽事,但聯想到之前領導單獨要求白喬退出選秀比賽的事,趙露也不由得替自己的學生擔心。
她得到的消息沒有外洩,其他學生沒有消息來源,開始找“熟人”打聽——白喬和俞钊的熟人。
節目彩排過程中,不停的有人催着祝拉拉給白喬打電話。
“你和他不是關系好嗎?打個電話問問,招呼也不打突然就這麽走了,你能放心啊?”
祝拉拉道:“電話我打過了,他不接啊。”
“那就再打。”
“白喬他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人,他肯定是有要緊的事,別打電話煩他了。”
幾個女生遺憾的撇撇嘴,轉而又盯上了何驕。
何驕給俞钊打了電話,也是同樣的結果。
“都不接電話?他倆不會是偷偷出去二人世界了吧?”
一個女生道:“你偷偷出去還走校門啊?而且他倆跑的那麽急,肯定是有別的事!”
“就是,俞钊就算了,你什麽時候見過白喬這麽明目張膽的翹課?”
“翹課?對啊!他倆翹課趙老師肯定會問的,她肯定知道白喬他們幹嘛去了……咦?趙老師呢?”
“剛剛接了個電話,回辦公室去了吧?”
“那我去……”
“下一個彩排節目就是我們了,你去什麽去啊?”
文藝委員一把把某個八卦的成員給拉了回來。
他們探尋離校真相的計劃落空,但白喬他們離校的消息很快被好事者傳到了論壇上。
看到消息的陸筱很忐忑。
從她把白喬談戀愛的消息透露給顧媽媽開始,她緊張的心情就沒松下來過。
她一方面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一方面又覺得這樣是為了俞钊好。
白喬的媽媽是大學教授,她不會容忍兩個男孩子在一起談戀愛的。
白喬和俞钊不會有結果,她只是提前讓俞钊認清現實而已。
他們突然離校,可能只是被白喬的媽媽叫回去了,不會有什麽事的。
陸筱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早上起來的時候又刷了一會兒論壇,突然看到俞钊把有人“告密”的事情挂到了論壇上,她迫不及待的點開帖子,看着裏面的內容,頓時覺得有一種寒意如跗骨之蛆一樣竄上了她的脊背。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的說是誰告了密,但陸筱知道,俞钊肯定知道了是自己說的,可是他為什麽放到論壇上?
他不怕他和白喬的事情曝光嗎?
很快她就明白,事情的發展根本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同學們的好奇經過一晚上的發酵,在早上看到正主親自公布的真相時,徹底炸開了鍋。
[有人跟白喬的媽媽說白喬在和俞钊談戀愛?誰這麽大嘴巴?]
[俞钊為什麽突然發帖子說這個啊?他們昨天離開學校不是因為這個事吧?回家被家長開批鬥會了?]
[卧槽,告密的人有病吧?這種事沒有證據可以随便說嗎?不知道輿論可以毀掉一個人嗎?]
[應該是哪個喜歡白喬或者俞钊的人吧,因為得不到所以故意毀了他?]
[跟別人的家長說別人是同性戀?這得是多大的惡意啊?]
[俞钊和白喬的關系是很好,他們又是同桌又是室友,關系好怎麽了?難道是磕cp的人太多磕到某些人都當真了?]
[磕cp就是一種娛樂,誰當真誰就輸了!]
[兩個帥哥總是湊在一塊,組個cp怎麽了?沒必要這麽上綱上線吧!]
[我看就是某些人嫉妒心作祟,還給家長告密……啧啧,這人品真可以。]
[也不能全怪告密的人吧?萬一這事是真的呢?]
[我覺得他們倆的關系确實不太一般……]
[人家那是大佬之間的惺惺相惜,你要是想一般你也考個年級第一?]
[就算他倆是真的,關別人什麽事啊?告密的那人是太平洋的警察嗎?管的這麽寬!]
[如果他倆真的有事,俞钊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在論壇上挂帖子嗎?這事擱你身上你自己不心虛嗎?那些說是真的的人,和告密的有什麽區別?]
[告密的那人不會是覺得白喬和俞钊為了避嫌不說話了他自己就有機會了吧?]
[得不到就背後玩兒陰的,真惡心!]
[真是腦子有病,最讨厭這種背後打小報告的人了!]
[……]
陸筱刷着一條條的回複,覺得每一條回複都變成了一個人指着她的鼻子站在她的頭頂指責她的不是。
明明她說的都是真的,但是沒有一個人信她。
她在娛樂公司的電梯裏親眼看見的!
可是她不能說。
俞钊沒有點明是誰告的密,她要是這個時候站出來,她就是不打自招。
可是她真的錯了嗎?是她多管閑事了嗎?
她只是覺得……只是覺得……
陸筱突然開始後悔,好像她給自己找的每一個理由,論壇上都有一種言論可以輕而易舉的反駁她。
她攥緊了手機坐在床上,連同宿舍的人叫她都沒聽見。
醫院裏,俞钊還在愣愣的看着他的……丈母娘?
俞钊被自己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稱呼“噎”了一下。
他都不知道病人是什麽時候醒的!
他把快伸到白喬腋窩下的手縮了回來,僵硬的直起身,“……阿姨。”
“……”
顧詩臉色有些蒼白,因為平躺着,也有些僵硬的點了點頭。
俞钊緊張的咽了咽喉嚨。
他不擅長和別人相處,唯一有經驗的長輩一個是舅舅,十年來養成了一種不說話也不會尴尬的默契,還有一個是顧瓊安,他和顧瓊安是見面互相看不順眼有不滿直接怼的……這兩種用在現在的場合顯然都不适合。
他先是看了白喬一眼,又左顧右盼的找着能用的上的東西:“您……”
您渴嗎?
這裏只有他和白喬喝過的礦泉水!
您餓嗎?
昨天來的太急根本沒有準備什麽病人能吃的東西!
現在打電話讓人送來還來得及嗎?
要不他自己下樓買吧!!
俞钊在心裏做着權衡,但是組織好了語言又不知道怎麽開口,顯得有些無措。
顧詩忽然道:“你是俞钊吧?”
“……”
雖然顧瓊安提前給他打了預防針,但這麽直接被叫出名字,俞钊心裏還是緊張了一下,遲疑的點了點頭。
見他這副拘謹的模樣,顧詩溫和的彎了彎唇。
以為她會變臉的俞钊:“……”
顧詩其實剛醒沒一會兒,他隐約聽到了腳步聲,睜眼還沒看到床邊趴着的兒子,就先看到了走到床邊的俞钊。
她看着這孩子細心的把毛毯蓋到了白喬身上,盯着白喬發了一會兒呆,又擡手撥了撥他的劉海,然後低身,看樣子好像是要把人抱起來。
她沒看到俞钊的正臉,也不敢貿然打招呼,還沒等她找到合适的開口的契機,兩個人的視線就這麽撞上了。
氣氛一度有些尴尬。
但顧詩好歹是成熟的大人,比俞钊反應迅速,情緒調整的很快。
“你……在這裏守了一晚上?”
俞钊:“我……”
他是在這裏守了一晚上,可現在說出來,總有一種是在邀功的感覺,他并不想承認。
他支吾着不開口,顧詩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俞钊看着她不是很好的氣色,愣愣道:“您的傷……”
“嗯……”
身旁的人忽然冒出一個音節,兩個人同時低頭,白喬已經迷迷糊糊醒過來了。
白喬睡眠很淺,聽到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只是大腦沉重,有些睜不開眼。
他眼睛先是開了一條縫,轉頭看到自己肩上多的一條毛毯,然後才擡頭,看到了不同方向的兩個人的臉。
看到顧詩已經睜開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然後精神一振,立即起身湊過去道:“媽,你醒了?”
顧詩微笑着“嗯”了一聲。
白喬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急切道:“感覺怎麽樣?傷口疼嗎?”
顧詩輕輕搖頭。
“頭疼嗎?要不要叫醫生,這個時候也不知道上班沒有……”
“……”
“你餓嗎?想不想吃東西?要喝水嗎?”
“……”
他好像有問不完的問題。
俞钊站在一旁,看的有些愣怔。
原來渴不渴餓不餓這個問題,沒有準備東西也可以直接問的?
他在心裏默默記下。
病床上,顧詩也被白喬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有些無奈,“我沒事,你別擔心。”
“……”
顧詩又看向他旁邊的人。
白喬順着他的視線仰頭,看到了身邊站着的俞钊,眼睛一亮。
他忽然起身,跟顧詩介紹:“媽,這是俞钊,我和他同桌還是室友。”
其實他有想要攤牌的,只是媽媽傷還沒好,他怕她被刺激到,暫時省了男朋友的關系。
顧詩神色有些複雜的看着他。
白喬怔了怔,恍然道:“躺着仰頭難受嗎?我把床搖起來一點。”
他繞開俞钊走到床尾,把床頭輕輕搖起來了一些,保證在不會影響到她傷口的角度。
躺在床上仰頭看那是死亡角度,還是正面比較好。
嗯,要把男朋友最好看的一面展現給老媽看!
然而已經看透一切的白媽媽:“……”
和已經知道真相的俞钊:“……”
就怕空氣突然安靜。
見兩人突然沉默,白喬恍然意識到,以老媽和舅舅的關系,她應該早就已經認識俞钊了。
他這麽緊張又激動的期待什麽呢?
白喬有些尴尬的從床尾直起身來。
俞钊将白喬扯下來的毛毯重新折好,放回了沙發上。
顧詩道:“吃早餐了嗎?”
白喬又重新坐回了床邊的座椅上,“還沒有,你想吃什麽?我一會兒去買。”
“我去吧。”俞钊已經拿了外套,準備出去病房:“你陪陪阿姨。”
白喬和他對視一眼,默契的點了點頭。
等俞钊出了病房,白喬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蠢喬:我媽喜歡小米粥和灌湯包。
收到消息的俞钊給他回了個“嗯”。
“喬喬。”
白喬立即關了手機,擡頭道:“嗯?”
顧詩只是看着他,忽然擡起一只手。
白喬不明所以,下意識握住。
顧詩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和有些憔悴的臉,有些心疼道:“抱歉,媽媽讓你擔心了。”
“……”
白喬剛剛還在笑着,這會兒只覺得鼻頭一酸,忍了一晚上的眼淚就這麽從眼眶裏湧出來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敢動到喬喬身上,咱钊哥人狠話不多!
俞钊:這事沒完!
另外前面有個小問題,顧影帝簽了《輸血治療同意書》,那個同意書就算是輸血庫裏的血也是需要簽字的,不是親人輸血的劇情哈,就是簽個字。
因為作者有強迫症,每次發文都是扔存稿箱定的晚六點自動發表,再修改的話顯示的時間就會變了,所以我就不去前面的章節提醒了(* ̄3 ̄)╭?
.感謝在2020-01-18 13:55:04~2020-01-19 14:45: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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