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何星閃說了聽祁曜安排, 但是, 祁曜要想單獨帶她出去,就要……先跟父母報備——畢竟他們現在住在一起。

跟父母說了後,陳铮直接就不同意:“單獨外出?就你和她?不行, 太危險了。”

“我會保護好她的。”祁曜不慌不忙地說, “而且, 我們不會以現在的樣子出去, 到時候我們會做變裝。”

陳铮明白, 祁曜是出于尊重才告訴他們, 并不是在征求他們的意見。

明白歸明白,他心裏還是不太樂意。

倒是何伊芙很體諒:“以你們的身份, 出去玩一趟還真是挺不容易的, 出入都要勞師動衆,這一次機會難得, 就好好出去玩一玩吧。”

又對陳铮說, “他們先前去水藍星, 說是度蜜月,但你我都清楚, 那根本就不算是度蜜月——那麽多一群人跟着……”

聽到這話,何星閃有點不好意思, 當初她生祁曜的氣,就故意刁難他,才提出去水藍星的要求……說起來,他一直都很遷就她。

婚後不過一下二人世界, 好像真的缺了點什麽。

想到這裏,她睜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陳铮,眼裏全是渴求。

陳铮不願意,但無奈妻子贊成、女兒渴望,他的反對顯得無足輕重。

他只得板着臉問清楚情況:“那你們準備去哪個星球,哪個城市?”

祁曜說:“暫時保密,我想給星閃一個驚喜。”

說着,他望向何星閃,嘴角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陳铮剛想反駁,可女兒一聽說有驚喜,馬上露出了好奇與期待,妻子更是一臉贊賞——她們都沒有意見,那他的意見也就不重要。

再多的不願,也只好作罷。

陳铮眯了眯眼,心裏暗罵:臭小子。

仿佛感應到岳父的暗罵,祁曜轉頭,回了陳铮一個矜持的微笑。

陳铮沒好氣地說:“一定務必确保人身安全。”

“放心吧,爸爸。”祁曜笑,“我一定會照顧好星閃。”

确定了出行日期後,收拾行裝、旅程安排等前期工作,祁曜全部準備妥當。

——有祁曜在,何星閃就沒操心過雜務,現在又有爸媽替她操心,她更是完全插不進手。

“欸,你們真把我寵成什麽都不會幹的大小姐了。”

何星閃邊吃零食,邊看着祁曜和陳铮指揮機械人幹活,何伊芙在圍觀,偶爾提醒他們一兩句。

幾人各司其職,除了陳铮偶爾挑挑刺,整體看上去忙而不亂。

聽到何星閃的感嘆,祁曜笑了笑,又拿了一包零食給她:“乖,好好坐着,吃零食。”

何星閃:“……”

插不上手,只好悶頭吃零食。

行李整理完畢,被機械人運上一艘外形普通的飛行器。

跟父母道完別,飛行器進入了透明的運輸管道,這時,何星閃才問:“你一直神神秘秘不肯說目的地,現在總能告訴我了吧?我們要去哪裏?”

“萊斯城。”

萊斯城,位于第一星域的普多陸星。

普多陸星是第一星域的交通運輸樞紐,以物資多樣化聞名于聯邦,而萊斯城更是其最繁華的一座城市,這座城市生活氣息濃厚,許多人都喜歡來這裏工作、旅游、生活。

萊斯城的城标是:只要你想要,通通能買到。

“為什麽想去萊斯城?”何星閃好奇地問,“你有什麽想買的東西?”

“沒有特別想買的東西,我年輕時曾在這座城市生活過三四個月,這次算是故地重游吧。”祁曜簡單地解釋了一句。

“你年輕的時候去過萊斯城?”何星閃訝異。

很多疑問一下子跳了出來——他一個帝國皇子,為什麽要來聯邦生活?聯邦政府不知道吧?他是偷渡進來的?

“對,我花了大概一年多的時間,幾乎走遍了整個星際聯邦。”祁曜道。

“你一個人?”何星閃這回的訝異可謂是貨真價實。

“對呀。”祁曜朗聲大笑,眨了眨眼,揶揄道,“怎麽,你以為我還沒戒奶?我很早就獨立了好嗎。”

聽他的意思,這件事還是發生在很久遠以前。

她又問:“當時你未成年吧?”

“那時我十五六歲,比較叛逆。”祁曜點了點頭,耐心地解釋,“天天都想往外跑,帝國大大小小的星球都跑遍了,就想着去星際聯邦開開眼……”

他這不是普通的叛逆了吧,十五六歲都還沒成年。

一個帝國的皇子,獨自一人前往他國的星域,他膽子怎麽那麽大?當時星際聯邦和帝國沒有任何往來,關系可糟糕的呢。

他不但偷偷跑進來了,還深入第一星域,這可是星際聯邦的政治行政中心、交通運輸樞紐……

果然,他骨子裏就不安分。

看似循規蹈矩的性格下,其實隐藏着小叛逆,古話有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他偏不,他行事大膽,熱愛冒險,血脈裏的基因隐藏着瘋狂。

當初到底是什麽給了她錯覺,讓她認為他很穩重的呢?

何星閃産生了深深的迷惑。

聽他說起自己年輕的事,她的好奇心被勾起,抓心撓肺地想知道他這些年的經歷。

祁曜随意說了一下:“你知道,即使政府間沒有往來,但民間私人與商務往來不可能完全被禁止——雖然過去一趟困難重重,還必須隐藏帝國人的身份,但要想過去,還是能通過特殊渠道達成目的,無非是多花點星幣和多費點精力……”

何星閃點點頭,這大概是用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通過某種辦法鑽了漏洞。

“原本我還打算在聯邦待上個兩三年的,只是後來……”祁曜突然停住不說。

何星閃一聽就明白了,他之所以在聯邦待不住,無非是因為祁映公主——以他的年齡推算,當時應當是公主的戀情被皇帝反對,兩父女發生激烈争吵,他才中止游歷,趕回帝國。

她馬上轉移話題:“說起來,聯邦的光腦也要綁定基因身份,你是怎麽做到在這裏生活一年多不被發現?這次不能用我們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也要弄個光腦?”

祁曜笑了笑:“其實就是造了個假殼——光腦是真的,綁定的數據當然也真實,只是綁定的人是憑空捏造的。”

在說話的時候,他拿出兩只手環,“這是我們的身份光腦,在這一個星期裏,我就是奧利弗·李嘉圖,你是陳閃閃。”

他眨了眨眼,語氣中透着調皮,“你好呀,李嘉圖太太。”

他果然早有準備,通過特殊渠道搞到兩個光腦。

帝國的光腦,有多種配飾外形以供選擇——何星閃和祁曜選擇的是手環,而星際聯邦的光腦,就只有手環。

“你好,李嘉圖先生。”

何星閃接過新手環,戴到右手,并把左手那只屬于帝國的光腦設置了隐藏。

“我們還要做一下變裝。”祁曜遞給何星閃一只耳釘,而他自己的是則是一只袖扣。

他把袖扣佩戴上去,摁了一下,一陣流水般的光幕閃過,兩三秒後,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金發綠眸的俊美男人。

男人額前的劉海分至臉部兩側,一邊的發絲垂至耳朵下,一邊垂到下颌處,一頭半長不短的頭發在腦後虛虛紮起,他的左耳還戴着一個鑽石耳釘……這個打扮,令他看上去酷帥酷帥的。

雖說比不上他本來的容貌,但也相當搶眼。

何星閃邊戴耳釘,邊說:“你這副容貌,是不是太誇張了些?”這麽俊美,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戴上耳釘後,她輕輕地捏了捏,一副新面孔出現在鏡子裏。

棕色的發,黑色的眼眸。

她這新容貌相較于他的,真是平平無奇到極點。

“你……”何星閃照鏡子打量了幾眼,忍不住道,“你是故意的吧!”

他這是什麽意思呢,他的變裝看上去俊美帥氣,她的變裝就這麽普通?在一溜兒高顏值的時代,甚至還有點醜。

祁曜挑起她的下巴,來回打量了幾下,認真道:“挺好的呀,你在嫌棄什麽?”

何星閃吐槽:“你這是什麽審美?”這都挺好?她一個平時不關心自己容貌的人,都覺得這個容貌超級普通好嘛,放在人群裏簡直是引人注目。

“我審美挺好的呀。”祁曜道,“我一直都覺得你超美的。但是,我又不想讓別人發現你的美。”

“所以你就故意給我弄得醜醜的?”

“這樣貌真不醜呀。”祁曜認真地道,“頂多是普通。”

“你在逗我玩?”何星閃撲過去,狠狠地掐了一下祁曜的腰側——這招是跟她媽媽學的,她媽總喜歡偷偷掐她爸的腰。

“嘶——你真狠。我哪有,你別這麽多疑。”

“不行,我不能頂着這副面孔出街。”在遍地俊男美女的時代,她這新模樣簡直就是在招呼人:快來看我,快來看我……

“嬌氣。”祁曜搖頭嘆了一句,又遞過去一個耳釘給她,讓她懷疑他是不是早有預謀,專門逗她玩來着。

新的這一副面孔,有着一頭棕色的長卷發,一雙如天空般蔚藍的眼眸,整體容貌總算達到平均水準以上。

何星閃點點頭,說:“這還差不多。”

按之前的變裝容貌,跟他站在一起,恐怕不出一分鐘,她就要被注目禮給淹沒。

為了一個變裝效果,他們就足足吵了十五分鐘。

何星閃都覺得他倆有夠無聊的。

她攬鏡自照,說:“變裝的原因我理解,但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我們要在萊斯城體驗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

“你不覺得這樣很好玩?”祁曜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鏡子裏的何星閃,好像這樣就能透過她變裝過的容貌,看到她真實的容貌似的。

何星閃對他的問題置若罔聞,好奇地問道:“那在你眼裏,怎樣才算是普通家庭的生活水平?”

“關于普通家庭的定義,星際聯邦和帝國的算法不太一樣,其中,又因為不同星球的經濟文化發展水平不一樣,導致每個星球的計算标準不一樣,而且,每一個星球的每一個城市也有巨大的差別……”

“停。”何星閃打斷了祁曜,“按你這種算法,你可以寫一篇論文出來了。”

“你的耐性越來越差了。”祁曜捏了捏何星閃的臉蛋,一語雙關地說。

在她鬧脾氣前,他繼續解釋道:“簡單來說,萊斯城居民的平均月收入是8千星幣,2萬星幣的收入算是中上水平。”

“奧利弗·李嘉圖的月工資是1萬5,按照萊斯城居民的消費水平,一個月消費4-5千星幣正常,也就是說,我們每個月的消費大概是8、9千,接下來的一周,我們只能消費2千星幣,最多不能超過2250星幣……”

何星閃:“……”

所以,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義?

她心算了一下,發現萊斯城的消費水平并不低。

她一臉麻木地确認:“我們去萊斯城,主要目的是以普通人的消費水平體驗生活?”

說到這裏,她瞥了他一眼,暗自腹诽。

按理說,像她這種從小在市井生活的人,才有可能清楚普通家庭的生活水準,沒理由他一個富貴窩出生的人,只是多年前在聯邦生活了一年多就比她還精通,這不科學。

“對。”祁曜道。

得到肯定的答複,何星閃無奈嘆氣:“為什麽呀?”

所以,他們并不是去過二人世界,而是為了體會普通人的生活?這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好不好。

普通人的生活,她都體驗好多年了好不好,有這時間,她好好在家鹹魚不好嗎?非得出去受罪。

祁曜姿态放松,語帶誘惑:“你不想看看普通夫妻是怎樣生活的嗎?”

何星閃不太想,并懷疑他是不是之前忙瘋了,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休假一個星期,限制自己只能消費2千多的星幣,簡直是自虐。

她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引來祁曜的嘆息:“你呀,真是嬌生慣養。”

“胡說八道,我哪裏嬌生慣養啦?”何星閃不服。

“還說不是?”祁曜微微一笑,他這一番話可是有根有據的,“你吃不了苦頭,凡是有事都喜歡用錢去解決,是誰為了不用做勞動測評,寧願花大價錢買了通過?還有……”

聽他這麽一數,她還真挺嬌生慣養的。

她以孤女的身份長大,按理說不該養成嬌生慣養的性格,但她自小讨人喜歡,無論是福利院的老師院長,還是學校裏的老師校長——只要是長輩都喜歡她,都樂意對她多照顧幾分。

這就養成了她不能吃苦的性格——有時真不是她不願意吃苦,而是她都還沒吃到苦,她身邊的長輩就心疼得嗷嗷的。

這是她的缺點。

以前她也被她的導師——帝科院的院長吳渭說過,她還記得他說這話時的無奈,但當她決定改過自新,凡事親力親為時,他又皺起眉,問她是不是最近太大手大腳沒錢了?

轉個身,他就偷偷補貼她……

明明是指出她缺點的人,轉頭卻又嬌慣着她,這讓她如何改得了缺點?

可以說,她嬌慣的性格,基本上是被身邊的長輩寵出來的。

“這只能說是我聰明,用知識改變了命運。知識就是財富,它讓我擁有一份好工作,擁有大把的星幣,讓我随心所欲地過上好日子,這跟嬌生慣養無關。”何星閃強辯道。

“是,你說得對。”祁曜柔聲安撫,“其實我也不願意看到你受苦受累,有我在,你盡管嬌慣,但是,有時候體驗一下民間疾苦也很有必要……”

飛行器在太空港停下,他也不再多說,下了最終的結論。

強詞奪理、語無倫次。

何星閃覺得祁曜這一番話簡直矛盾得不行,一邊哄她說有他在,她可以盡情嬌慣;另一邊又說體驗民間疾苦很有必要。

這一趟旅程,他該不會是有什麽陰謀吧?

想到這裏,她差點想掉頭回去,再也不跟他去過什麽二人世界了。

“還不走?”

把兩人的行李轉交給托運機械人後,祁曜停下腳步,轉頭望向何星閃。

“我不去了。”見他催促,何星閃想回去的心就更迫切了,她故意找茬道,“我缺點這麽多,真是難為你了——又嬌生慣養,又吃不了苦,花錢還大手大腳。跟我出去旅游,無疑是找罪受……”

祁曜含笑望了她片刻,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是你的小缺點,但在我看來,很可愛呀。你能接受我的缺點,我當然也能接受你的小缺點。”

他說這話時,表情認真,語氣誠懇真摯,當真讓人感動。

但是,何星閃早就從二人世界的迷夢中醒來,她意識到他這一番舉動的不尋常之處。

“那你跟我說說,去體驗普通人生活的真正用意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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