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忘川
礙于幾人身處冥君掌管的九幽,要幹架不太方便, 藺沉淵和霓扶雲縱然心中不悅, 便還是忍了,對某些人膩歪的行為直接無視, 只管走腳下的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條看不到邊際的大河, 河水是黑色的,濃墨般的黑色同遠處的黑色連為一體, 一眼望過去, 前方黑漆漆暗沉沉什麽都看不到。
“忘川?”
虞歡踮腳往遠處看, 努力從一團黑裏看到盡頭,可惜眼睛都看酸了, 除了黑色外還是什麽都沒有。
若不是燈星草照耀出河面,人走着走着, 怕是會一腳踩進河裏去。
楚魇将她往裏帶了點, 沉聲道:“忘川下面鎖着許多厲害的東西, 稍後渡河時, 切記不可被河中幻象迷惑。”
“嗯,我記住了。”虞歡乖巧點頭。
楚魇擡手摸摸她的腦袋, 木着的臉露出幾分溫柔,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從和虞歡在一起後,殘暴嗜血的性子已收斂了許多,甚至願意為了她放棄所有入煥生池。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铛聲倏地響起, 不多時,一艘小舟劃破黑幕靠了過來。
“是九幽的接引使。”
楚魇壓低聲音為虞歡解惑,說完抱起她放到小舟上,他再長腿一伸跨了上去。
虞歡好奇地打量着坐在船頭一動不動的接引使,對方披着純黑色鬥篷,頭上戴了帷幔,黑紗把臉遮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清。
她扯一扯身邊的楚魇,仰起頭湊到他耳邊,小小聲道:“它是人是鬼?”
楚魇答:“接引使沒有六覺,你可放心說話,它非人非鬼,就是忘川接引使。”
“嗷~”虞歡點點頭。
小舟晃了晃,藺沉淵和霓扶雲也上來了,他二人剛坐下,那接引使便似有眼睛般,搖着船槳往河對岸劃去。
船槳在水中撥動竟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虞歡莫名感到毛骨悚然,随着河岸邊的燈星草漸漸看不到,周遭又陷入漆黑一片後,那種恐懼感便越發明顯,好像身邊有什麽怪物在暗中窺視着,随時可能撲過來要了她的命。
許是覺察到她在害怕,楚魇将她攬入懷中,寬厚的大手輕輕握了握她的胳膊,下巴抵着她額頭,嗓音低沉:“不怕。”
簡單又普通的兩個字,虞歡聽了,心中的恐懼感真散了一些。
掌心一片濕滑,是不知不覺出的汗,她未作多想,伸出手去,想借河水洗一洗。
“歡兒!”
楚魇及時攥住她的手腕,差一點點,她的手便碰着河面了。
“對不起我忘了……”虞歡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楚魇沒說什麽,拉過她的手,用自己的袖子幫她擦拭濕漉漉的掌心。
“叮鈴——”
船頭懸挂的鈴铛忽然又響了,聲音較之方才要低沉一些,響了一聲後沒有停下,“叮鈴叮鈴”響個不停。
随着急促的鈴铛聲,小舟下面的河水似炸開鍋般沸騰起來,不多時,原本黑漆漆的河面亮了。
無數水藍色流螢般的東西從河底往上升,整片河流被照亮,如同熒光海岸般,美極了。
虞歡驚詫地望着河面,突然,一名婦人從河水中鑽出,身穿破破爛爛的衣衫,佝偻着後背如履平地般站在河面上,頓一頓,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婦人似乎生了重病,走得很慢,好半天都沒走過來。
虞歡下意識回頭想問楚魇這是什麽情況,可她回頭後才發現他面色慘白,漆黑的眼眸怒睜着,正一眨不眨看着那名婦人,嘴唇在顫抖,臉上的表情瞧着……有些驚恐?
“阿宴,你怎麽了?”
她不解,便問他。
楚魇仍定定注視着前方的婦人,薄唇開啓,聲音顫抖:“阿……娘……”
!!!
阿娘?
這個婦人居然是他的親娘???
可他的娘不是早就死了麽?
虞歡愣愣地望着那名婦人,便見她終于走到船邊,而後顫巍巍地伸出手來,手裏握着一個……心髒!!!
嘔……
如此近距離看到血淋淋還在跳動的心髒,虞歡不由一陣反胃,她忙擡手捂住嘴巴才沒有幹嘔出聲。
仔細一看,婦人手裏的心髒還連着血管,血管則一路連到她胸膛裏,是她的心髒?
“兒啊,你餓不餓,娘沒有東西給你吃了,只能挖出娘的心髒來,你快吃吧……”
婦人将心髒往楚魇面前遞,柔聲勸他吃下。
見此情形,虞歡突然明白眼前所見是什麽了,是幻象,楚魇生出的幻象。
她立刻反手握緊楚魇的手,并對他搖頭,方要開口又被他制止。
不管是誰渡過忘川,行至河中心後,那人畢生難忘之人便會以幻象形式現身,若不能識破和舍棄,幻象便會化成厲鬼将其拖入水中。
楚魇畢生難忘之人,自然是被他吃掉的雙親。
婦人現身後沒多久,河中又鑽出一名白發蒼蒼的男人來,同樣挖出自己的內髒遞給他。
楚魇雙目通紅,額上青筋暴起,臉色極為難看,他緊緊握着虞歡的手,身體在不停發抖。
“娘……爹……是兒不孝……竟……”
幼時吃掉父母才活下去這件事,對楚魇而言,是極大的心理陰影和創傷,更何況此事後來被同門反複提及,并以此欺辱污蔑他,是他受到更大的傷害。
楚魇當然不可能去接父母手中的血肉,然他們陰魂不散,聚在船邊遲遲不走,纏着他非要他吃下去。
僵持許久,霓扶雲低低出聲:“既是幻象,想法子驅散便是。”
“……”
楚魇抿緊唇,他如何忍心對雙親出手,可霓扶雲說得對,若再拖下去,不會有什麽結果不說,一行人長時間待在河中心,怕是河底那些髒東西會不懷好意。
便道:“鎖魔印。”
他手腳都被鎖魔印鎖着,靈力用不了。
霓扶雲和藺沉淵對視一眼,後者點頭後,她施法解開了楚魇一只手的鎖魔印。
楚魇低垂着眉眼,他轉動一下解除禁制的手,随後頭也不擡地出手,一掌将面前的雙親拍了個粉碎,面上無波無瀾,半點留戀之色都無。
霓扶雲隐隐感到哪裏不太對勁,但又想不到,便握緊了手裏的佩劍,眼睛警惕地盯着楚魇。
楚魇握了握手,緩緩道:“下一個,輪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出來了嘛~楚魇大魔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