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1章

是一直寂靜無聲的評審團區域,如今被人開啓,柔白光芒從簾後溢出。

先是左側區域,緩慢出現着名集團LOGO,随即前方的遮擋升起,露出蘇總的娃娃臉,他笑道:“不好意思,我要動用評審團權利了,只有一個A的話,我選擇言卿。”

右側區域接着敞開,林總同樣發聲。

導師團集體變了臉色。

這種場面是誰也預想不到的,在錄制之前,節目組嚴格遵守保密協議,并沒有透露評審團到底是什麽身份,結果出現了這兩位足夠抱大腿的金主爸爸,那中間的……

言卿不認識蘇總和林總,但也從全場的反應裏意識到兩人身份。

她不自覺攥緊手,盯着中間尚未打開的區域。

之前那道目光,那種屬于某個人的特殊感覺……

她的心慌和預感。

還有冠名的霍氏。

不……可能。

一聲話筒被撥開的輕響傳來。

言卿心跳失衡,忘記眨眼,目不轉睛凝視着,眼眶繃得發酸。

簾子一點點變得透明,逐漸顯出後面男人高大的輪廓。

幾乎同時,霍雲深的手機屏幕無聲亮起,闵敬的消息到了:“是名字叫宋雪然的選手,拿到證據了。”

宋雪然看似做的幹淨沒留痕跡,但了解過後,整個團隊裏對言卿有敵意,把她當做威脅者的就只有那麽幾個,一個個排查過去,懷疑到宋雪然頭上并不費力。

她自然不會親自動手,在她身邊惟命是從的人是誰,稍一查問就知道,不動聲色把人從錄制現場後門帶出來,甚至不需要說什麽重話,一看陣仗,她就吓得全交代了。

霍雲深半垂着眼,交代闵敬:“把證據直接拿到導師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完全露出。

宋雪然臉色驟然慘白。

導師席全體震驚地起身。

選手席的女孩子們有人認得,有人不認得,表情各異,直至有驚嘆的聲音此起彼伏響起:“我的天……”

言卿全身僵了。

她相隔臺上臺下的距離,看着霍雲深從模糊變得清晰。

燈光從他身側打下來,勾勒出冷硬淩厲的輪廓。

言卿聽到耳朵裏轟轟的顫音。

真的是他……

賀眀瑾身上正背着幾個霍氏旗下的代言,盡力不露出慌亂,保持冷靜說:“請霍總對選手點評。”

他……應該是推宋雪然的吧?

但到這時候,沒有人再敢肯定。

空氣仿佛凝固,随時會被點炸。

霍雲深的聲線低沉陰冷:“點評?我需要點評的人,還沒有唱她應該唱的歌。”

他目光緊鎖着言卿,清晰開口:“木棉。”

全場死寂。

言卿不知怎麽,竟有絲哽咽:“嗯。”

宋雪然瞪大眼睛。

霍雲深語氣轉柔,含着撫慰:“是不是想唱一遍真正的《晚安》。”

言卿分不清自己的心情,還是說:“嗯。”

“好,”他擡手,“放伴奏。”

言卿忘了疼,什麽都抛到了腦後,她恍惚感受到《巅峰少女》前面的“霍氏”兩個字罩在了她的身上,如同保護的屏障。

她不是F。

她還有唱的權利。

言卿調整氣息,在熟悉的伴奏響起來時,嗓音完全打開,唱出比網上的音頻裏更加動情的歌聲。

晚安。

我想入你夢裏,對你說晚安。

她唱完前段,後段換成了比宋雪然更高的音階,毫無瑕疵完成。

兩廂對比,甚至不需要對比,有耳朵的人,都明白宋雪然有多明顯的差距。

選手席很多人被歌聲感染,不知不覺聽哭,導師席上的反應更是精彩紛呈,賀眀瑾好半天才找回聲音:“言卿你是……木棉本人?!”

宋雪然兩腿發軟,要摔到臺上。

霍雲深喉結澀然滾動,直視着那個在歌聲裏如有光芒的人,沉聲問:“言卿,左腳疼不疼?”

言卿心口嗡的一震。

他忍耐着說:“受傷了對麽。”

言卿眼睛不覺泛熱,霍雲深怎麽能……什麽都知道。

有導師問:“你的腳怎麽了——”

不等問完,工作人員臉色凝重地進來,交給導師席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段待播的視頻,點開後,是馬尾辮哭哭啼啼講述着受宋雪然指使,弄傷言卿的過程,以及她親手交出的證據。

全場嘩然。

歐陽終于有勇氣蹦起來大聲澄清:“言卿早上被弄傷了!她根本不是失誤,是被害的!而且除了收尾太疼站不住,她作為一個從沒接觸過舞蹈的新人,完美跳完全程,還不夠嗎?”

另一個導師抽着冷氣要求:“言卿,你能不能把鞋子脫下來?”

言卿抿唇,依言彎下腰,松開鞋帶,稍微露出腳上緊緊纏繞的繃帶,已經有血跡從腳底滲至邊緣,觸目驚心。

霍雲深親眼見到,呼吸陡然加重,眸底迸出失控的狂躁,他極力握着扶手,讓自己能看起來像是個正常人。

他一字一字開口:“言卿的能力不需要質疑,況且在能力之前,還有做人的品性,一個用卑劣手段害人的選手,沒有資格參加節目,更沒有資格站到言卿身邊。”

他蒼白手指給出屬于霍氏的評定,凝視着言卿,聲音轉為沙啞:

“言卿,應該坐在S的位置上。”

初級評定結束得兵荒馬亂。

言卿全身都像要燒起來,她耳邊呼嘯着各種雜聲,被幾個性格跳脫的選手接住,攙扶着送上坐席頂端的位置。

攝像機在圍着她拍,似乎有人在問她現在的想法。

言卿人是暈的,實話實說:“……傷口疼。”

然後針對她的拍攝就果斷停止了,言卿從後門提前離開錄制廳時,聽到蘇總和林總在艱難營業,點評整場的表現,還以贊助商的身份許諾出了幾項團體的商業資源。

但霍雲深沒有再發聲。

言卿頭昏腦漲,扶着牆走到門外,闵敬等在走廊裏,打扮得像個節目組工作人員,一見她出現,他标準微笑:“霍總要稍等才能脫身,言小姐先跟我走吧,随後他會送你去醫院。”

言卿清楚她拒絕不了,沒地方躲不說,躲了也會被霍雲深逮到。

而且剛鬧了這麽激烈的場面,她真的想當面問問霍總,他對自己是不是太沒有底線了,到底要怎樣折騰才甘心。

休息室的沙發上鋪了軟墊,茶點水果一應俱全,都是她愛吃的。

言卿五味雜陳,揉了下還在發燒的臉頰,擡頭發洩似的問闵敬:“你家霍總什麽情況?他不知道自己身份嗎?還是霍氏已經閑到不需要他工作了?他怎麽能來這種選秀節目上,還當衆……”

當衆……

毫不避諱地庇護她。

看起來好像是有理有據的主持公道,但他身份淩駕,态度又那麽鄭重,人人都能聽出意義非凡,是專門來給她撐腰的。

虧他冷着一張臉,也豁得開面子坐在那種場合下。

闵敬望向窗外,頓了頓才說:“言小姐,深哥是什麽樣的性格,你多少應該了解的,他脾氣不好,對人沒耐心,潔癖,最厭惡娛樂圈,排斥有鏡頭對着他,但他在霍氏掌權以後,沒少出鏡接受采訪,你知不知道原因?”

他一笑:“因為他總相信雲卿活着,想萬一她流落在什麽地方,找不到家,說不定能在電視,網絡上看見他。”

言卿垂下眸。

闵敬靜靜道:“你覺得以他的喜好,真會願意自降身價,強迫着蘇總和林總參加一檔選秀,在上面那個又危險又悶熱的小格子裏連坐幾個小時,讓一群不知道哪來的小丫頭入他的眼?只不過是因為你在,他想護着你而已。”

言卿張口想說話,幾次又咽了回去,睫毛擋住眸光,心仿佛掉進檸檬汁,嘗到酸澀。

“他本打算收購乘風傳媒,怕你吓到,想讓節目組特殊優待你,又怕你的能力被忽視,”闵敬低嘆,“他怕的太多了,所以幹脆親自來,以他的眼力,早發現你受傷被人針對了,要是以他往常的作風,直接應該叫停節目,他一直忍到了最後,還不是想讓你憑能力證明自己。”

言卿五髒都被浸得潮濕,沉甸甸往下墜。

“至于公然偏心你,”闵敬攤手,“你是怕被議論嗎?可你真不能怪他,一是因為他親眼見你流血了,受不了,必須要在人前擡高你,二是,他愛你,理所當然為你撐腰。”

言卿紅着臉激動:“他愛的不是我!是雲卿!”

闵敬穩穩道出事實:“對他來說,沒差別。”

言卿無力地閉上眼,問自己。

除了難為情,怨他無法無天、把她推至風口浪尖,難道更多的,不是當時的動容嗎?

她被算計,忍着疼,沒有人多聽她一句,連合理的權利都被剝奪的時候,是霍雲深點亮了燈光,不在乎那麽多眼睛和鏡頭,給她足夠大的包容,發現她腳傷,擺出鐵證把宋雪然的罪名落實。

誰會不喜歡被保護。

抛開一切顧慮,誰會抗拒做被關愛重視的小公主。

可一切都是屬于雲卿的,霍雲深對她做的每件事,都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她必須時刻記住了,不能對他有任何波動。

言卿不知道闵敬什麽時候走的,敲門聲響起,她睜眼,意外看到進來的人是賀眀瑾,賀眀瑾徑直過來蹲在沙發邊,去查看她的腳。

她往後一縮,沒讓他碰:“我沒事,小傷。”

賀眀瑾低聲:“抱歉,我不知道你受傷了,之前給你F,也是想讓你後面再逆襲上去,我會幫你的,沒想到……”

他擡眼,音量小了些:“你是霍總的人。”

言卿忍不住炸毛:“你別亂說,我怎麽就是他的人了?”

賀眀瑾猶豫:“他對你那麽與衆不同……”

“與衆不同怎麽了,”言卿深深吸氣,撫了撫碎發,坐直身體,“就一定是那種關系?霍總說的是事實,沒冤枉任何人,有錯嗎?”

賀眀瑾啞然。

他探究地看着言卿,心裏一直繞着的疑惑更濃。

言卿這麽說,倒叫他更多想,她本來就跟娛樂圈那些小姑娘區別很大,也不是普通素人校花的水平,從初見起他就察覺到了,她舉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骨子裏滲出的矜貴和教養,強裝不來,要說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嬌養出的大小姐,他都是相信的。

霍總的照拂顯而易見,絕不是她說得那麽簡單,難道……

她跟霍氏是世交之類?

也不是沒可能。

賀眀瑾語氣放軟,轉移話題:“好,不說這個了,你怎麽會突然回國的?我記得你到了春秋身體都會很虛,有些精神衰弱,我放心不下,才會每年抽空去看你,今年感覺怎麽樣?”

言卿來不及回答,門就被人從外“砰”一聲推開。

賀眀瑾吓了一跳,本能地跟言卿拉開距離避嫌,等看清來人是誰時,他連忙站起身:“……霍總。”

霍雲深穿着白襯衫,西裝提在手裏,抓得有些起皺。

“出去。”

賀眀瑾不敢多言,眼神示意言卿一下,收斂神色離開,霍雲深把這點互動都看在眼裏,頰邊的肌肉隐隐繃緊。

賀流量一走,言卿按着沙發站起來,把神情調整到最嚴肅,剛要對霍雲深發問,他大步上前,把西裝裹在她旗袍外面,扣住她肩膀膝彎直接抱起。

言卿這才注意到,休息室是一層走廊最盡頭的一間,牆邊有道小門通向樓外,霍雲深一個字也不和她說,一腳踢開門,外面闵敬已經在等了,車門提前拉開,等他們上去。

商務車風馳電掣,駛離錄制場地,趕往醫院。

路上街景飛快後掠,言卿的左腿被強行擡起,搭在霍雲深價值不菲的西裝褲上。

她滿腹的話要對霍雲深宣洩,但到了嘴邊時,又硬生生停下,卡得喉嚨脹痛也說不出口。

不是她不想說,是霍雲深絲毫不嫌棄,正彎下脊背,雙手握着她受傷的腳,把染紅的紗布包在掌心裏,輕輕顫抖着,小心翼翼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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