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2章

小姑娘一張臉蛋兒美豔嬌柔,此刻頭頂燦爛光圈,亮到晃眼睛,美好得簡直不像真人。

霍雲深低頭看着被她主動握緊的手,黑瞳中溢出熱烈的色彩,但随即想到什麽,又迅速流失,變成兩窩深潭。

他唇有些輕顫,嘶啞問:“我是不是快死了。”

言卿一身的戲剛剛起了個頭,還沒發揮到關鍵,就被霍總一句話給卡了。

她滿腦袋問號,這什麽情況?

小嬌妻溫柔獻愛心,導致老公對生命都産生了質疑?

是她水平太低,肢體動作和表情語言不能完美地體現人設嗎?還是說霍總不喜歡這種風格的?哎,也不知道以前雲卿都是怎麽哄他的,她沒得借鑒,只能一個一個試了。

言卿及時改進,深吸一口氣,分分鐘換了個姿勢和口吻。

她眼圈轉紅,肩膀微縮,憂心望着他,膽小地輕聲責怪:“你亂猜什麽呢,不準吓我。”

她這樣一說,霍雲深眉心的溝壑更深。

他這三年把身體損耗得太嚴重了,以前不在意,甚至覺得越疼越好,能用來壓制心裏的痛苦,所以始終是放縱的态度。

可如今卿卿回到身邊了,他怕死,怕病,他想留着這條命,用來跟她一輩子厮守。

結果還是出問題了麽。

這次昏倒,是病入膏肓了?

他全身的血液凝固結冰,用力反攥住她:“我得了什麽病,治不好是嗎?”

言卿醞釀出來的淚将落未落,再次卡殼,在床邊呆呆仰着頭,短路了。

不是,等會兒,這信號好像沒對接成功啊。

倆人聊得根本不是一回事。

是她演技浮誇,用力過猛,表現得太弱太悲情,叫霍總誤會了是不。

言卿拍拍臉頰,重振旗鼓,親近地坐在霍雲深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善解人意安慰:“深深,你別多想,等燒退了就沒事了。”

霍雲深又聽見她叫“深深”了,她不僅輕聲細語,還肯摸他。

在不被威脅、不被勉強的情況下,卿卿樂意這麽對他,除了臨終關懷,他想不到別的。

言卿見霍總一言不發,嘴唇慘白幹澀,都裂出了殷紅的小口子,她心酸酸地拿過托盤,捧起裏面精心熬的南瓜玉米粥,舀一勺吹到溫,喂到他嘴邊:“我自己熬的,知道你不舒服,但是多少吃一點。”

她給他熬粥,親手喂他。

霍雲深做夢都不敢想,他幾乎可以肯定,他沒幾天能活了。

這一生走到末尾,不能再擁有卿卿了。

他心髒撕扯,閉了閉眼,露出一點苦笑,臉上浮出絕望的晦暗,又慶幸着,還好卿卿不記得他,他死了,也許正是她希望的,沒了他的死纏爛打,能讓她過得更輕松和自由。

霍雲深靜默很久,低聲說:“我晚上叫律師過來,清算資産,都提前過到你名下,以後在娛樂圈如果不開心,就回家來,所有的都屬于你,你不需要做什麽,我留下的這些,能讓你玩樂一輩子……”

言卿的勺子停在半空,是完全被他震驚了。

霍總是不腦子燒壞了?!

她這麽一個暖心小天使,眼巴巴地喂他喝粥,他居然在跟她交代後事?!

言卿演技太嫩,一個沒繃住,提高了語調:“你瞎說什麽呢!”

她對上霍雲深死寂的雙眼,猛然間醍醐灌頂,有股難言的澀意,從心底直湧到舌尖,苦不能言。

霍雲深以為自己快死了,才得到她的善待,還把身家交給她,怕沒了他護佑,她以後一個人會受苦。

言卿這回不用裝了,眼廓是真真切切轉紅,她學着霍雲深對她用過的姿勢,單手掐住他下巴,一字一字嚴肅澄清:“霍雲深你聽清楚,你只是疲勞過度,着涼發燒,沒有大病,不會死,我對你親近也不是什麽臨終關懷,我履行合約,想這樣待你,想陪你走出陰影,希望你好,懂了嗎?”

距離拉近,彼此急促的呼吸在糾纏交融。

她細嫩的臉頰近在咫尺,瞳中含着光,唇是濕紅的,在不停開合。

霍雲深的神經被她一寸寸扯緊,想狠狠親下去,确定他還能活,她也希望他活着。

然而下一刻言卿退開了,及時收斂本性,又變回體貼小可愛,歪着頭商量:“所以說深深,你要配合我噢,我扮雲卿扮的不好,需要慢慢進步,你得給我空間,行嗎?”

霍雲深盯着她笑了,笑得微微哽咽。

“行。”

原來是在扮演角色,強迫自己對他好。

那有什麽關系。

假的他也要。

言卿可算是松了口氣,敬業地進入小嬌妻人設裏,甜甜問:“那我們試着用新模式相處一下,深深,要不要喝粥?”

“要。”

言卿體貼地喂他,他咽的時候,幸福到手指在戰栗。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言卿用紙巾給他擦嘴角,手剛伸過去,被他一把扣住。

她下意識要往回抽,随即想起人設,努力平心靜氣下來,杏眼柔光閃閃地問:“怎麽了?”

霍雲深盯着她:“你的意思是,今天開始,你不躲我了?”

“……不躲了。”

“滿足我的願望?”

言卿有點跟不上霍總思路,想想這麽說也不算錯,于是點頭:“盡量滿足。”

霍雲深緩緩傾身,靠近她,氣息逐漸壓迫:“是不是也代表,你願意盡到老婆的責任。”

言卿敏捷捂領口:“上,上床不算!”

霍雲深唇角微彎,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我可以退而求其次,能親嗎?能抱嗎?能牽手嗎?”

“不不不不不能,”言卿急到嘴瓢,“咱們是情感慰藉,情感!沒到身體那一步!”

霍雲深眸中笑意加深,順着她要求:“好,身體可以暫緩,那情感上你不能再拒絕了,說是治療我,總不能只扮一扮角色而已。”

這個合理,言卿乖乖點腦袋,虛心求教:“你說。”

“不準拒接電話,及時回信息,讓我知道你在做什麽。”

“好——”

在霍雲深眼裏,就是卿卿貓搖着小尾巴,糯糯地朝他“喵”。

“我們需要多接觸,你一周回家一次太少了,至少三次,不耽誤你錄節目。”

她皺了皺鼻子,又喵。

“今晚留下。”

卿卿貓不喵了:“不行,白天沒錄完的部分,今晚補錄,我已經接到通知了,明天可以嗎?”

“可以,”霍總毫不猶豫,仿佛早在預料中,自然而然說,“那就當你欠我一次,記得還給我。”

言卿暈頭轉向從卧室出來,總覺得哪不對勁兒。

她本來不是主導的嗎?怎麽幾句話下來,她成了乖巧聽話的貓崽子,還欠了他的賬!

霍雲深站在露臺上,注視着送言卿走的車離開,直到消失許久後,他仍沒有動。

卿卿并不是真的接納他,也不想和他糾纏。

是她心善,可憐他,在耐着性子演戲,假裝而已。

霍雲深睫毛垂下,眼尾的弧度鋒利而黯然,偏又淬着狂熱的甜。

胸腔在急促地震動,心髒為她任何一個小小的決定而顫抖。

在學校裏的那個午後,卿卿追上手在滴血的他,說:“別以為流血了我就會同情你,最後一次,我給你包紮。”

他被她的話刺穿,臉上笑得絕望,問她:“怎麽樣才能不是最後一次?”

她張開口,要說傷他的話,他沁血的眼睛死死看着她:“別判我死刑,讓我追你,行嗎?”

到了今天,他還是想對卿卿說一樣的話。

她用溫柔騙他,他甘願,只要不是給他死刑,他重新追她。

言卿離開之前,暗中順走了一張雲卿的照片,在她卧室床頭桌的抽屜裏精心放着,相框擦得一塵不染。

照片中,十六歲的小雲卿長發黑潤,垂過肩膀,臉頰吹彈可破,大眼睛濕漉漉漾着光,無比的精致純美。

言卿坐在車上摸着她的臉,由衷感嘆:“哎,女神真好看,可惜我沒有以前的留影,不知道十六歲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美。”

她把這張照片帶回來,是有大用處的。

司機直接把言卿送回節目組的大本營。

游樂場那邊的場面早已散了,當時媒體衆多,又鬧得大張旗鼓,不可能瞞得住,何況霍總既然這麽做了,也不會讓瞞。

半天過去,網上腥風血雨屠了版,連上次宋雪然的事件也被翻起來,絕大多數的網友都在憤怒心疼,狂發她美照,但也開始有一小撮不同的聲音,嫌她是非多,一檔節目剛播一期就搞出好幾次大事,還次次和她有關。

言卿心态挺平穩的,明白每個藝人在走向大衆的路上,都是這樣有擡有貶,不會因為她是受害者而發生改變。

這條路原本就坎坷,是因為有了霍雲深的庇護,她才能一次次平穩落地。

言卿到了宿舍,被女孩子們圍住噓寒問暖,之前在現場臉色尴尬的那些人,仿佛忘了當時情景,比歐陽和小卷毛表現得更積極,往她身邊湊。

“言言,既然你是被陷害的,分組是不是應該換個方法重來一次?”

“這次肯定跟你呀!你快跟節目組反應一下,把那幾個末尾的換了吧,不然多吃虧。”

“是啊不公平的,我們幾個不管誰進你的組,都肯定比她們強嘛。”

言卿沒說話,默默往人群外看了一眼。

分到她組裏的三個差班生在不安的抹眼淚,她搖搖頭:“就這樣挺好的,大家都不差。”

晚上要補錄的內容沒有言卿想象的多,白天游樂場的部分在乘風高層們的商議下,決定整體留用,照常剪進正片播放,當做絕佳的爆點。

補錄結束後,選手們各自散開,言卿剛拎了包想一起走,被導師組單獨留下,很鄭重地為上午沒有維護她而分別道了歉。

賀眀瑾剩到最後。

空曠的大練習室裏,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輕,問:“是霍總嗎?”

言卿警惕地皺眉,往後退開:“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

賀眀瑾穿着一件白襯衫,身量修長,五官在燈下很奪目,他語氣急切:“上次你說不是霍總的人,實際的意思是,你只給別人做個替身嗎?”

“……你偷聽?!”

“不是,”他焦心解釋,“我去找你送喝的,湊巧聽到的,言言,你別犯傻,走上這條路能有什麽好結局?現在看似是有了靠山,以後呢?他那樣的人,能忘了舊愛來娶你嗎?你走不進他的生活,他只不過是把你當個工具。”

言卿氣極反笑,不辯解,而是問:“我是霍總的一個工具,他卻當場替我讨回公道。你一直在說追我,前一次初級評定給我F,這次在事先發現我和雲绫有矛盾的情況下,也沒對她懷疑,只是讓我認倒黴,作為首席導師,甚至沒說一句應有的公道話,這是你認為的‘好’嗎?”

賀眀瑾重重擰眉:“因為我就是這樣過來的,我知道娛樂圈水多深,多可怕,所以才教你忍,讓你習慣低眉順眼一點,對你有好處,我是為你着想的!言言,聽我的,別跟着那個永遠不可能娶你的人。”

言卿心裏說。

不好意思,娶完了。

她對賀眀瑾鞠了鞠躬:“謝謝導師指導,私事就不用多談了。”

說完轉身往門口走。

她聽見賀眀瑾似乎發洩般的砸了牆邊的櫃子一下,然後追上來,遞了一杯熱飲道歉:“我真的沒惡意,你別生氣。”

言卿看着紙杯,意識裏有道念頭劃過。

怎麽最近……賀眀瑾總是給她拿喝的。

她正猶豫接不接,畢竟鬧僵了也沒必要,手提包的拉鏈空隙裏,忽的有光芒亮起,是她調成了靜音的手機。

不用想,合法老公來電,追求者只能讓路了。

言卿抱歉地笑了一下:“沒生氣,我有急事先走了。”

她沒接飲料,匆匆跑回宿舍裏,關門上鎖,捏臉開嗓換模式,接通電話,頭鑽進被子裏小小聲叫:“深——深——”

叫完了自己有點肉麻,忙說:“等下,卡!重來!”

她試了幾次語調高低,找到一個比較滿意的,重新開口:“深深。”

霍雲深似笑非笑的嗓音滑入耳中:“加兩個字。”

她一懵:“什麽?”

“你懂的。”

言卿還真懂了,她捂了捂臉,忍住羞恥,聽話地咕哝:“深深寶貝。”

“嗯,我在,”霍總語氣聽起來淡定的一批,“你今晚不回家,我可以要求一點補償嗎?”

言卿正想問問霍總有什麽奇葩思路,房間裏的擴音廣播就響起來:“請大家準備一下,十分鐘後要拍一段宿舍夜間花絮。”

她吓一跳,趕緊跟霍雲深說:“我要先挂了,宿舍突擊拍攝。”

對面沒有了聲音,呼吸都隐匿,靜得可憐。

言卿心軟告饒:“好啦好啦,等結束我打給你。”

她邊藏手機邊吐槽,誰能想到,堂堂霍氏掌權人,外界口中的那個變态閻羅王,晚上還得讓她哄,一點冷淡就不開心。

好難搞噢。

言卿把宿舍收拾好,打開門鎖,等待攝影師過來,走廊裏亂糟糟的,聽聲音還有好幾個房間才能輪到她。

她等得無聊,想起有件大事還沒辦,忙把偷帶回來的雲卿相框捧了出來,鄭重擺在床邊牆壁的小架子上。

看着有點單調,也不知道雲卿喜歡什麽,她又拿過來兩塊小糕點和牛奶,挑幾樣好用的彩妝,放在相框旁邊。

唉,算是個小小的靈位吧。

她從決定去當“小嬌妻”開始就在想了,既然改變了路數,要真的去染指雲卿的老公,就理應每天來跟她報備。

否則良心不安。

言卿跪坐在床上,面朝着相框,雙手在唇邊握成拳,閉着眼認真默念。

“女神,我是為了救你老公,也是為了三年後能順利離開,不是真的觊觎他。”

“你放心,他只愛你一個,愛到人都快崩潰了,我沒辦法才去幫他的。”

“他對我的好,都是沖你,你別難過,別吃醋……”

言卿确定她只念叨了不超過三十秒,虛掩的宿舍門就驟然被人推開,幾個攝影師一起擠進來,舉高的鏡頭齊刷刷對準她——

拜自己照片的樣子。

攝影師集體驚呆,表情精彩,暗叫卧槽,這素材!

播出時候的熱搜題目已經醒目地跳到眼前——

#想紅嗎?自己拜自己#

#想C位出道嗎?自己拜自己#

#想每次遇險逢兇化吉嗎?自己拜自己!#

……

言卿跟攝影師面面相觑,看了看鏡頭,又看了看相框裏的雲卿。

好尴尬噢。

可還是要堅強營業,保持圍笑呢。

言卿全程生無可戀地拍攝,機械介紹宿舍裏的各種物件,在攝影師們熱切的注視裏,最終轉到了相框上。

她笑眯眯,用甜軟的眼神暗示。

別問,多問自殺,我愛自己不行嗎?

樓裏重歸安靜時已經是深夜,言卿欲哭無淚趴在床上,想起還沒給她的深深寶貝打電話,以他那個鬼脾氣,不等到絕不罷休。

本來人就病着,再不睡要垮了,得哄。

言卿掏出手機,悶悶地打過去,他果然秒接。

“深深。”

“我在。”

“你說吧,你怎麽才能不失眠?”

霍總的聲線磁沉悅耳,撫慰她的神經,讓她也微微有了困意:“給我唱歌,唱一首……沒給別人唱過的。”

言卿腹诽。

要求好高,還挑剔,又執拗。

但她舌尖的音調,卻仿佛有了自己的主導,輕悠悠溢出——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讓你整夜都好眠……”

言卿把自己唱睡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閉的眼睛。

更不知道,霍雲深在電話的另一邊,聽了一整夜她輕綿細軟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要說:nbsp;nbsp;卿卿貓:#想要深深老公嗎?自己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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