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故人相逢

[芮微從來沒有想過,在跟眼前這個人分別後,還會有相逢的機會,她忽然間記起跟她在港口揮手言別的時候,那個人說:“再也不見……”]

送完兒子去了學校後,芮微又忙趕到公司,打卡上班了。還好時間都卡在點上,沒遲到。

瞧着她急急忙忙的往自己的辦公室趕去,楊浮端着杯子悠閑的坐在位子上,望着芮微的背影,嗤笑一聲,像是對着旁邊的人說一樣:“瞧她那勁,說得好聽點,是要送兒子上學,說不定啊,人家昨晚上給別人暖被窩到今早兒呢!說晚起了這也有可能的……”

公司裏的人都知道她跟芮微對着幹的,加上前幾天的飯局上,楊浮受氣的事情竟然也在公司職員私底下傳起了,這楊浮知道後,整個人都要暴跳如雷了,簡直現在只要看到了芮微,都要嘲笑諷刺幾句,這樣似乎心裏才稍稍舒坦點。

不過她今天運氣不佳,這話剛好被大老板聽到了。向大老板冷着一張臉,他最讨厭職員在上班的時間嚼舌根了,冷着聲音,在楊浮的身後響起:“楊經理這般有閑情聊天?也難怪我們公司如今這般不景氣了,連帶頭的人都做不好,怎麽去要去其他員工?!”

楊浮被大老板這一聲呵斥,頓時吓的不輕,手中杯子裏的茶都灑出了不少,她忙放下杯子,面帶微笑的道:“老板早上好,我知道錯了,不過這公司不景氣也不是我的原因啊,我只是……”

大老板聽着楊浮的回話,瞬間覺得自己在那麽多職員面前都沒了面子可言了,瞬間暴躁了起來:“楊浮,你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大了?公然頂撞我?是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的?”

楊浮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低着頭,身子都抖了。

齊橫剛巧經過這裏,看這情形,他忙大步走上前,看了低着頭的楊浮一眼,想着平時她也卻是太狂妄了,也是該好好整整了,但是望着老板臉色逐漸不悅,齊橫也明白,這件事不宜鬧太大了,雖說着楊浮嘴皮上的功夫是多舌了點,但是她的工作能力還是挺不錯的,公司需要這樣的人才,他念頭一轉,忙将向大老板拉到一邊,道了件別的事情。

大老板忙收了心,瞪了楊浮一眼,跟齊橫走了。

楊浮看了齊橫一眼,齊橫走到她身邊,聲音放低了,在她耳邊說道:“你好自為之……”

楊浮聽了後,氣得又跺了跺腳,滿目憤怒的望了一眼芮微的辦公室,透過玻璃牆望着裏面坐在書桌旁,翻看文件的芮微,嘴裏咒罵了一句:“狐媚子!!”然後才坐下,喘着粗氣,端起桌上的那杯茶猛的喝了一大口。

這天傍晚,芮微早早的出了公司,那個項目的結果還沒有出來,現在基本上公司因為那件事連運轉都停滞了,她待在辦公室也沒什麽事情可做,想着還不如早點下班,去菜市場買幾條新鮮的活魚,回去炖鮮魚湯給兒子喝。

芮微剛收拾好東西,才起身,何為便開門進來了,見芮微手裏拿着包包,便問道:“微姐,你要出去啊?”

芮微晃了晃手裏的包,道:“我先走一步,你幫我看着點,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就成。”

何為也明白現在公司的狀況,都別說是微姐了,他們這些下面的人都一天到晚的沒什麽事情可做的,他都感覺很無聊了,想着以前的時候,也唠叨過辛苦,但是現在空閑下來了,心裏想着那還不如忙點呢,那樣忙着忙着一天也容易過,這樣天天打着醬油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還只是下午三點,芮微想着自己步行回家,也趁着這個機會,鍛煉鍛煉,不過才走了幾條街道,便遇上了一位故人。

芮微從來沒有想過,在跟眼前這個人分別後,還會有相逢的機會,她忽然間記起跟她在港口揮手言別的時候,那個人說:“再也不見……”

可是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她們兜兜轉轉的轉了一個圈,最後還是碰到了一起。怎麽也逃不開。

此刻,芮微手裏捧着一杯花茶,玫瑰花的氣息濃郁,萦繞在她的鼻尖,她端近了一點,深吸了一口氣,聞了一個透徹。這股花香味用熱水沖泡了,還是讓人意猶未盡。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喝花茶……”坐在她對面的女子,身穿着緊身長裙,肩膀處配着白絨坎肩,臉上的妝容一點都不淡雅,濃郁的讓人感覺不是很舒暢,她紅唇稍稍一抿,輕啓唇瓣,聲音芊芊,似葫蘆絲一樣。

芮微雙手托着茶杯,擡頭,望着對方依舊姣好的容顏,即便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容貌依舊未改變,裝扮也是。就像是舊上海那時候,穿着洋裝的貴婦人一樣,芮微想着,這些年她應該是過的很好……

“阿戈,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芮微語氣緩緩。

叫阿戈的女子,抿嘴一笑,揚起那雙塗着醬紅色指甲的修長的手,一手撐着下巴,一手拿過小勺,攪拌着白瓷杯裏褐色的咖啡,濃濃的苦澀穿過心頭。

她輕輕搖搖頭,又笑着道:“小微,我一直都沒有離開……”

芮微猛然瞪大了雙眼,望着她,眼中滿滿的不置信,她語氣稍稍有些激動:“怎麽可能?當年,我親眼看着你上了船,也親眼看着那艘船遠行了,直到船不見了影子,我才離開港口的!”

阿戈聽她這麽一說,心裏感覺有股暖流湧過,她淺笑道:“三天後,我又回來了。”

“為什麽?”芮微眼中滿滿的不解。

阿戈抿了一口咖啡,皺了皺眉,伸着那修長的手指,夾了一塊方糖放進去攪了攪,眼眸中閃過一絲幸福感:“因為我遇到了我的愛情……”

聽着她這般說了,芮微心裏也放心了,她微微一笑道:“是嗎?那你現在結婚了麽?”

阿戈沒有直面回答她這個問題,她巧妙的避過,“你只要知道我現在過的很幸福就好,你呢?這些年過的怎麽樣?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芮微深吸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道:“男孩……”

阿戈聽後,臉上洋溢着欣喜,她道:“那還不好,男孩子好養,女孩子不好養。”

芮微倒是沒有她這麽多的想法,那個時候,還沒生偉偉時,她挺希望是個女孩的,因為都說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但是現在想想,偉偉也挺懂事的,她很滿足了!

對面坐着的人是知道她過去的人,芮微覺得在她的面前,她所有的一切,無論是醜陋的還是美好的對方都知道,她沒有必要像平常一樣,帶着僞裝活着,可是此刻卸下僞裝那一剎那,她感覺所有壓抑着的疲憊在沒有了盔甲保護之後,身軀卻一時之間承受不來,她感到累及了!

她語氣再一次變緩了,她眯着雙眼望着窗外,就像是說着很平常的一句話,她說:“阿戈姐,我又看到他了……”

阿戈神色微微一變,眼中對芮微出現了一絲憐惜,她道:“小微,我曾經說過你們之間并不是過客那麽簡單……”

芮微深吸了一口氣,把對方當做了樹洞一般,道:“若是沒有那場變故,我想我跟他永遠都不會有交集的。”

阿戈點點頭,轉而又道:“這就是命!”

芮微聽後,心裏一直空缺的位置将這四個字填補了過去。

是的,這就是命!她的命!

在想起這段回憶,芮微會一同想起好多次夜晚做的那些惡夢,無休止的咆哮聲,無休止的嘲笑聲,一浪接着一浪,一波泛着一波的湧向她,可是她卻那麽堅固的站立在那裏,哪裏也去不了,只能默默的承受。

芮微只記得那年的栀子花開的很旺,很旺,她小心翼翼在花叢中挑了一朵最大的摘下,并別在了胸前的口袋裏。後來,她又把那朵芳香四溢的栀子花送給了他,鮮花作為禮物贈送給他人是自古以來都有的,可他們卻是肮髒的效仿者。

芮微覺得她也度過一段美好的童年的,但是童年後呢?她十六歲那年,母親出了車禍,那一年,那個栀子花盛開的季節,他們家在那麽短短的時間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父親用母親出車禍後,肇事者賠的二十多萬塊錢,進了賭場,還染上了毒瘾,那段日子,芮微覺得家裏的天都是黑的,沒有所謂的溫暖,沒有陽光,有的只是無盡的寒冷,以及觸不到底的黑暗。

她漸漸的不再想回到那間冰涼的屋子,所以她開始夜不歸宿,她開始像那時候那些小太妹一樣,在夜間跟着一群裝扮奇特,發型奇異的人,在午夜的街道上,喝酒,吸煙,放生大笑,狼嚎……

然後,她在這樣混雜的圈子裏,認識了阿戈。

那時候阿戈是他們那一圈人裏的大姐大……

芮微見到她的第一眼,是一個晚上,她們一圈人都聚在一個修車行內,一個門面下滿屋子的機油味道,她們就在那裏,站在門口,望着一輛寶馬車駛過來,接着阿戈便從那輛寶馬車上開門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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