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雲中(3)

旬常笑未再開口,揮鞭攻上來。

長鞭若雷蛇,一時間客棧內驚雷滾滾,冷光乍起,似冰雪飄零。

長河傾倒,潑天大雨迎面而來,水汽化為黑雲,籠罩這小小的客棧。

桌椅板凳皆搖晃起來。

懷柏一動不動,宛若雨中飄搖的樹葉,馬上便要摧殘零落。

章禮訝然道:“這是天雷?”

趙橫羽雙目含笑,自豪道:“這是我師尊從天雷中參悟的招法,名劫雲。”

鞭影千萬道交織在一起,綿綿密密如雷雲翻滾,其中電蛇游走,青光明滅。

章禮不由感慨:“好一個劫雲。”

佩玉撇嘴,比起真正的天雷,這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

她已看出破招之法在何方,只是師尊……佩玉的眼中不由浮現幾分擔憂,而後又化為狠厲,眼底紅芒愈盛,垂眸才能遮掩一二。

懷柏面色從容,擡起手,食指朝前,拇指與食指呈八字,另三指曲起,做出一個奇怪的手勢。

“她這是做什麽?”

章禮搖頭,“難道是孤山新道法?”

“哪有這樣的道法?”

懷柏将拇指彎曲,檀唇輕啓,念道:“biu~”

頓時,風止,雲消,雨停。

旬常笑的身體僵住,左眼角出現淺淺一道傷痕,鮮血從慘白如紙的面上劃落。

“師父!”趙橫羽忙跑過來,“您無事吧?”

旬常笑只是緊緊盯着懷柏,“我輸了。”

懷柏手腕微轉,做出個收劍回鞘的姿勢,笑眯眯地說:“承讓承讓。”

旬常笑問:“你方才所使,是劍嗎?”

懷柏朝佩玉伸出手,“徒弟,師父帶你走。”

女子的手溫暖柔軟,佩玉想着方才那一劍,不由自主牽住了她。

懷柏回握住小孩,笑道:“以後,跟在師父身後就好。”

旬常笑願賭服輸,讓出一條路來,看着懷柏帶小孩緩緩走過。

女子長長的翎羽在暖黃燭火下熠熠,好似雨霁天青,厚雲中洩出的那寸湛湛碧色。

“峰主,”旬常笑忍不住發聲問道:“峰主當真靈根盡毀了嗎?”

她一言既出,所有的人都沉默下來,客棧一片死寂,燈花爆起之聲清晰可聞。

佩玉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去。

懷柏站在她身前,背挺得極直,身着青衫,如若一株亭亭松柏,風吹不動,雪壓不垮。

明明師尊是個不好修煉的……為何會有如此氣勢?

佩玉有些不解,但心卻跳得快了幾分。

懷柏回過頭,嘴角微揚,眉目銳利得像肆意的少女,驕縱得讓人不敢直視。

“靈根盡毀,就不能修煉了嗎?”

“你修為恢複了?”章禮一臉震驚。

懷柏沒有回答,只是朝他們舉起手,笑着說:“biubiubiu~”

衆人匆忙躲避,客棧頓時雞飛狗跳,天心的長長的僧袍被踩好幾個腳印。

過了陣後,他們發現想象中血濺當場,地裂屋開的場景并未發生。

“出。”旬常笑道。

趙橫羽這才從機關金剛後冒出頭來,“吓死我了,那招biubiubiu到底是什麽招式?孤山有這樣的道法嗎?”他模仿懷柏的手勢,跟着比劃道:“biu~biubiu~”

章禮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門口,那兩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雨中,不見蹤影。

懷柏與佩玉同乘于一架巨大的寶船之上。

寶船懸于空中,上罩祥光,隔絕雨水。

懷柏躺在船板上,手枕着頭,望着潑天夜雨,忍不住感慨:“簡一造的這東西還挺有用的。”

身邊的小孩許久未曾言語。

懷柏偏頭笑道:“怎麽?累了?”

佩玉抓緊手,雙眼發紅,唇顫動幾下,才艱難問道:“師尊,為何……靈根盡毀了呢?”

“啊……”懷柏想了想,然後說:“這其實是個很俗套的故事。”

“從前有幾個好朋友,他們一起下副本,忘了帶奶,然後團滅了。”懷柏悲傷地嘆了口氣,“所以說,打本一定要帶奶呀。”

她見小孩懵懵懂懂地望着自己,笑出聲來,“其實我是騙他們的。”

佩玉沒聽懂,“嗯?”

懷柏哈哈笑出來,“我怎麽可能靈根盡廢呢。徒弟呀,你以後就會知道,當個天才太累了。”

佩玉心中默默贊同,确實很累。

“所以,還是當個廢柴比較愉快,整天混吃等死,雖然他們都以為我是青銅,但其實我是王者。”懷柏笑道:“這樣多爽啊。”

佩玉不知道什麽是青銅、王者,但隐約明白她的意思。

“師尊覺得太累了嗎?”

懷柏仰頭望着漫天夜雨,笑道:“是啊,雖然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但過去這麽多年,實在是……你現在還不明白。”

“師尊。”佩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懷柏笑眼望過去,小孩身後是卷起的雷雲,潑天的夜雨,閃爍的電蛇,她跪坐在地,雙手置于膝上,嘴角緊抿,目光堅定,“師尊覺得累的話,我來保護你吧,我會努力變強的。”

懷柏愣了下,然後撲過來把小孩抱在懷裏,使勁揉着她的頭,“乖乖徒弟,你怎麽就這麽好呢?”

明明生在泥淖裏,卻偏長了顆聖人的心腸。

佩玉被她揉得有點暈,咬住唇,委屈巴巴地喊了聲:“師尊……”

小孩的聲音軟軟的,奶聲奶氣,懷柏聽得心都要化了,她以前那幾個徒弟一個賽一個不省心,哪裏遇到過這樣乖巧的孩子,于是摟着佩玉不撒手,拖長了聲音應道:“哎~”

此時,船身忽然劇烈搖晃起來,翻滾的黑雲朝她們壓過來。

佩玉身子不穩,晃了幾下後,忽而倒在了懷柏的胸口。

柔軟、芬芳……佩玉眼底浮現淡淡水汽,面燒得赤紅,正想站起時,又被人一把按回胸口。

懷柏絲毫沒意識到這姿勢不妥,只道:“徒弟別動,有妖過境。”

妖?是血霧吸引過來的嗎?佩玉枕着身下人柔軟的胸,迷迷糊糊地想。

有遮天之勢的黑雲如蝗卷來,巨大的寶船此刻像海浪中的小小孤舟,随風雨飄搖,搖搖欲墜。

懷柏護住小孩,朝黑雲一揮袖。

那黑雲頓了下,随後以比來時快上數倍的速度往後退去,向東倉皇逃跑。

懷柏手一指,指揮寶船,“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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