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社社長

那句“人鬼情未了”顯然震撼到了李彧,我看見他伫立在我床前,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現在的話劇,都這麽新奇的嗎?”

我不遺餘力地給他洗腦,“你看《聊齋》裏就有很多這種劇情,放到現代校園劇中也不算獵奇。”

李彧再次被我說服,問我,“是确定讓我們演主角嗎,我們不是才入社嗎?”

我沒好把話劇社凄涼的光景講給他聽,怕他拒演,只撿好聽的話說,“我早就說過了,我們天賦異禀,在舞臺上發光發熱是遲早的。”

“那也太早了……”

我眉毛一豎,把床板拍得哐哐響,“你怎麽不情不願的!跟我演情未了你不願意是不是!”

李彧忙說,“願意願意……”

我這才滿意,賞了他一個愛的麽麽噠。呵,男人!就是要抽一巴掌再給顆糖!

李彧果然一臉飄飄然。

我和李彧互動的時候沒有刻意避開秦子賀,我試圖讓他逐漸自己領會到我和李彧微妙的關系,但我顯然高估他了。

目睹了全過程的秦子賀異常興奮,他沖着我兩喊,“咿~~你們好肉麻!”

然後對着我一個響亮的“麽麽噠!”又轉頭給了李彧一個響亮的“麽麽噠!”

我,“……”

李彧,“……”

秦子賀說,“唉,你們怎麽不回應我,死鬼!”

旁觀的甄陽都要撲上去捂他的嘴了——直男!兩個gay之間的情趣你是無法參與的!

甄陽實在看不下去,施舍了秦子賀一個無比敷衍的“麽麽噠”,

“乖,別鬧了,我給你麽麽噠。”

唉……我真想知道,等我追回李彧向他公開關系的那一天,秦子賀會不會尬到褪色。

下午是籃球社社團活動,李彧作為新生負責人需要早一點過去,我跟着他一起,也早早出了門。

李彧是個很講究的人,上午訓練出了汗,中午回來一定要洗澡。不像一些男生,又愛運動又不愛幹淨,想着下午還會出汗就等到晚上一起洗。

我坐在車後座,鼻尖萦繞的全是李彧身上沐浴液和新衣服的香味,我撲上去,猛吸了一大口——!

李彧就側了半個頭過來,“你在吸什麽?”

我說,“吸陽氣。”

李彧發出愉悅的笑聲,“你是妖精嗎?”

我就賊幾把娘地沖着他“嘻嘻”一聲,

“把你吸幹了我們就可以上演現實版人鬼情未了。”

李彧失笑,“還是活着相愛比較好。”

……

剛到了籃球社的活動場,我就瞧見了上次那個出言不遜的女生。李彧也瞧見了,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問,“怎麽了?”

他說,“你會不會不高興?”

我說,“就算有,那也不是針對你的。”

李彧笑着拍拍我的頭,“別不高興了,所有好友申請裏我就沒加她好友。”

我立馬興高采烈,端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等到活動時間,人基本來齊,李彧負責新生的點名,他叫到“夢淺”這個名字的時候,那個女生就應了一聲,又扭頭朝我看了一眼。

我剛好和她對上眼神,她沖我翻了個白眼轉過去。

“…………”我在心底默念“沒加好友沒加好友”…

“許光晔。”

“到。”

李彧念完我的名字,刻意停頓了幾秒,擡頭把我看着,眼中帶着清亮狡黠的笑意,周圍傳來起哄的笑聲。

他就笑了那麽一下,又低下頭繼續點名。

我就去看夢淺,她果然再次看向我,我朝她笑了笑,笑得無比欠抽。

夢淺又翻了個白眼。

我想起高中的時候,我們隔壁班就有個人,因為翻白眼用力過度,把眼球翻到了後面去,只剩了個眼白,還被送去了醫院。

我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聲,夢淺就翻了我第三個白眼。

唉…我不是在笑她啊,不過聯想到那則奇葩事件,再看到她翻白眼我忍不住笑得更歡了。

李彧點完名下來,站在我旁邊拿花名冊敲我頭,“收斂點。”

“不是,”我小聲跟他解釋,“你還記得以前隔壁班有個人,白眼翻到眼睛後面去了嗎?”

“…………”李彧的表情擰了一瞬,最後還是沒忍住。

李彧,“咯咯咯咯咯咯……”

我,“咯咯咯咯咯咯……”

我們在後排笑出雞叫,南嘉逸越過老生的隊伍向我們投來警告的目光,“………”

其實對于籃球社社長這個人物,我是充滿好奇的。入社這麽久了,我壓根沒見過他,群裏好像也沒有他。

活得跟傳說似的。

我趁着自主訓練時間問李彧,“籃球社社長是誰?為什麽從沒見過他?”

我已經腦補了各類校園傳說、愛恨情仇,李彧卻淡淡打破我的幻想,“別想多了,就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能這麽神秘嗎?”

“他死宅。”

我狐疑地看着他,我腦補了這麽多,你卻告訴我社長神龍見首不見尾只是因為死宅??

“那為什麽讓他當社長,南學長來當不是更好?”

“我也是聽南學長說的,籃球社之所以經費多,福利好,全是現任社長自掏腰包。加上社長籃球打得好,認識的外校校隊多,可以給球社拉比賽,所以社長一直是他。”

我沉默半晌,“……你管這叫普通人?”這分明就是那種又頹又吊的幕後大佬。

我感慨,“我感覺他好吊喔。”

李彧危險地盯着我,“你很感興趣?”

我想起我還在追求李彧,立馬對天發誓,“沒有興趣!甚至不想知道他長得帥不帥,也沒想過要去找南學長問他的名字!”

李彧,“………”

他的笑容冷酷如霸總小說裏被綠的男主。

我僵硬又讨好地湊過去,撅嘴,“麽麽噠…”

李彧冷笑一聲,伸手捏住了我撅起的嘴皮,捏成一只可達鴨,

“向我脆弱受傷的心靈道歉。”

我從嘴皮子裏呲出一絲氣音,“對不起……”

李彧這才放過我,我揉着嘴躲到一邊去偷懶。籃球社的訓練不算嚴格,尤其是沒拉到比賽的時候,非正式隊員想休息就可以到一邊去休息。

李彧還在球場上蹦跶,我坐在場邊摸出手機。

話劇社的學姐回複了我,表示社長願意加一場吻戲。

“其實我還蠻吃驚的,社長這幾年吧,不管我們怎麽建議,他都不拍愛情劇,只拍靈異恐怖類題材。”

我很好奇,“為什麽?”

學姐是社團老人了,顯然了解不少內幕,

“唉…這麽說有點洩露社長私事,但如果你們這次演出能讓話劇社東山再起,也算是再造之恩了。”

學姐說得這麽嚴重,讓我受寵若驚,話劇社到底淪落到什麽地步了,要兩個新人來受這再造之恩!

我其實懷疑我和李彧最大的賣點只有臉。

喔,還有A白cp……

“主要是怕你們不小心踩雷,給你們提前說一聲。就我們社團,其實是四年前辦的,也就是社長大一那年,創社人是他女朋友。”

卧槽,社長還有女朋友!

“我們也是那時候加入的,社長的劇本寫得很好,他女朋友為人和善,當時社團還是欣欣向榮,排的話劇甚至拿過市裏的獎。”

我聽到這裏,有預感轉折要來了,果然。

“但大一末快升大二那年,社長他女朋友,嗯…猝死了。上體育課突然就倒下了,當時鬧得挺大,後來被壓下來了。社長特別不能接受,但也沒辦法。之後,話劇社就交到了社長手裏,他可能一直走不出這個陰影,不願意寫愛情題材的話劇,還發洩性地寫了很多校園恐怖靈異題材……”

我想到全員狗帶的《校墓驚魂》,裏面還帶了強烈的反戀愛思想……原來是社長發自內心的意願表達。

學姐說,“我們現在留下的都是創社初期的元老,因為見證過社長的悲劇,所以就算話劇社後來偏離了常規…也不忍心有所幹涉。”

我聽完心裏不是滋味,突然有些後悔,我是不是不該提吻戲的事。

啊啊啊!我開始揪自己腦袋上的毛。

要是學姐早點告訴我,我他媽哪兒還在意吻戲不吻戲啊,就算是為了話劇社,讓我毆打李彧也可以!

當然,是用小拳拳錘胸口的那種。

“學姐,那吻戲要不就算了,”我說,“不加吻戲我們也演。”

“不用在意,既然社長點了頭,肯定有他的考慮,再說,他願意接受感情戲說明已經慢慢走出陰影了,是好事!”

聽她這麽一說,我心裏才舒服了些,學姐又把社長改過的劇本發給了我,我就打開看了一遍。

改動的地方不多,一個是把十幾年前歐陽燼和柯熳違反校規的原因寫成了同性早戀;二是柯熳阻止歐陽燼和何奕柔談戀愛改成了因為私欲。

還有就是結尾那裏加了場吻戲。

柯熳掐住歐陽燼的脖子,掰着臉親吻着他:

“你把什麽都忘了,把我也忘了。那你就留下來陪我吧,過了這一世,就別再有來世了。”

我看着改過以後的劇本,故事本身的驚悚感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雜糅了畸形愛戀的沉重感。

還挺适合演成話劇的。

原本是陰郁報社的扭曲,現在卻成了偏執又見不得光的愛戀,柯熳因為執念化作鬼魂,他游蕩在校園的那十幾年裏,都是怎麽過來的?

他再見到歐陽燼時,究竟是愛多一點還是怨恨多一點?

柯熳不遺餘力地阻撓歐陽燼同何奕柔相戀,直到最後一刻,他知道不能同生,不能同死,便要拉着歐陽燼一同堕入深淵。

說愛也是愛,濃烈化血,說怨也有怨,刻入骨髓。

剛聽過社長的往事,再看這個劇本,我只覺得心情複雜,稍稍有點理解他的創作風格了。

“可以嗎,學弟?”學姐征詢我的意見。

我嘆了口氣,“可以。”不管出于哪方面,我都得可以。

籃球社社活結束,李彧才從場上下來。

他體力是真的好,整個人熱騰騰的跑到我身邊,“陪我去更衣室。”

社團更衣室很少人用,大家都是比賽換球服才用。平時出了汗直接回宿舍就洗了。

就李彧講究,還帶了換的衣服。

他終于知道汲取上次的教訓,不敢再在外面換衣服。

我陪着李彧去了更衣室,我兩一前一後進去,南嘉逸扯着嗓子在那邊喊得很是矯揉造作,

“诶!一會兒都別去更衣室啊,別壞人家好事!”

旁邊的人就開始哄笑,

“李彧,你可快點兒辦完事啊!”

“去你的啊怎麽能讓人家快呢,這不侮辱人嘛!李彧,慢慢來!”

草,這群傻逼!

我偷偷擡眼去看李彧,他耳尖整個都是紅紅的。

等進了更衣室,大門一關,室內光線暗下來,我的心裏就更別扭了。

李彧一言不發地換衣服,我找了個話題打破尴尬,

“話劇社的劇本發來了,我們找個時間單獨對對臺詞?”

李彧就說,“行啊。”他又問,“是個什麽樣的感情線?”

我想了會兒,言簡意赅地總結道,“早戀,然後死了。”

李彧換衣服的動作一頓,表情一言難盡。

我接着說,“一個投胎,一個做鬼。後來又遇到了,做鬼的不讓投胎的談戀愛,把人都鯊了。”

我回憶了一下結局,“最後拉着投胎的一起做鬼了。”

李彧,“……………”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說,“好精彩的感情戲。”

我心虛地“嗯”了一聲,感覺糟蹋了社長那寄托了沉重情感的劇本。

李彧換了衣服,突然笑了一聲,“這劇本還挺适合我們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說,“相戀,又分開了,結果又遇上了。”

我心裏咚咚直跳,這還是李彧第一次直接提分手的事。

李彧問我,“那一人一鬼,最後算是又在一起了嗎?”

我想了想,點點頭,緊接着又搖了搖頭,“軀殼是綁在一起了,但心沒有在一起。”

“那挺慘的。”李彧說,“我們兩可別這麽慘啊。”

我聽他這麽說,腦子裏亂亂的,一下覺得他是想和我he,一下又猜他是不是想說我們別在一起。

我避重就輕地說,“我們…我們這又沒在一起。”

李彧看了我一會兒,笑着說,“也是。”

他笑得特別有深意,半眯着眼,眸子又深又亮,聽了我這話一點生氣的意思也沒有。

我感覺到局促,率先推門而出,“快走吧。”

門一推開,我就看見外面站着夢淺。

她那張精細打扮過的臉上寫滿了錯愕,眼中閃爍着奇異的興奮。

夢淺看着我,聲音輕輕,卻又細又尖,拉扯着我的神經:

“原來,你們沒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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