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黑暗深淵8
呂瑩瑩走到小區門口,隔着一段距離,就聽見老頭老太太們在議論她,不時的嘆息幾聲。
“看起來挺正常啊,我之前還想介紹給我外孫呢……”
“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呂兩口子都快氣瘋了,工作也辭了,唉!”
“換了我我也辭,同事背地裏說這說那的,還叫全國人民戳脊梁骨,丢不起這個人!”
“就是可憐了那群小姑娘,年紀小小的,都還在上學呢,大多都是獨生子女,說沒就沒了,叫他們的爹媽怎麽活哦,那個姓傅的畜生,真是喪盡天良……”
呂瑩瑩聽得心裏一陣難過,壓低帽檐,提着包急匆匆的離開。
老頭老太太們看她出來,議論聲微微靜寂了幾瞬,然後又重新響起:“這是要走了?”
“八成是被趕出來的,”有個老頭不屑的撇了撇嘴,說:“我要是有這麽個閨女,也得往外趕,她在電視上說的那是人話嗎!”
呂瑩瑩聽得刺心極了,想回頭去跟他們理論幾句,又覺得犯不上,她加快步子,離開了這個叫她傷心的地方。
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了一天,呂瑩瑩一口飯都沒吃,看天色漸漸黑了,正準備回家,才想起現在她已經無家可歸了。
父母的家是別指望回去了,而她自己租的房子,再跟傅朝南确定關系之後也被退掉了,現在傅朝南被警方看管,他的房子也暫且被封,她壓根就沒有地方可去。
呂瑩瑩心頭不禁生出幾分凄涼來,四處看了看,發現不遠處有家酒店,她提着包站起來,走了過去。
關機了一整天的手機被打開,首先彈出來的就是99+的短信提醒,不用去看,就能猜到是什麽內容。
這群網絡暴民,只知道用鍵盤說話。
呂瑩瑩心裏有些鄙薄和憤怒,提着包走進酒店前臺,去辦理入住手續。
“女士您好,您是要辦理住宿……”
話說到一半兒,前臺就怔住了,臉色有些複雜的看着她,問:“你,你是呂瑩瑩嗎?”
旁邊幾個辦理入住手續的客人和同在前臺的大堂經理一起看了過去。
呂瑩瑩告訴自己不要膽怯,因為她沒什麽理虧的。
她挺直腰杆,說:“是我。”
“居然是她。”
“這就是那個呂瑩瑩啊。”
旁邊幾個客人不自覺的皺起眉,有些嫌惡的看着她,問:“你也要在這兒住宿?”
呂瑩瑩不想理會她們,一句話也沒說,而是遞了身份證過去,向前臺道:“辦理住宿,麻煩快一點,謝謝。”
經理客氣而堅決的把她的身份證推了回去:“不好意思呂小姐,為了酒店方的名譽,請您到別的地方去住宿吧。”
呂瑩瑩臉色一僵,冷着臉質問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經理說:“就是您聽到這個意思。”
他向外一伸手,說:“您自己請吧,要是叫保安進來的話,就太難看了。”
旁邊幾個客人發出幾聲譏笑,呂瑩瑩惱羞成怒的瞪了過去,他們也不怕,反倒大聲說道:“呂小姐,現在社會已經很穩定了,在外邊呆一晚也不會有事。即便真的遇上了什麽變态和殺人狂,以你的聰明才智和善良的心,一定可以用愛感化他的,是不是?”
呂瑩瑩怒道:“你!”
“怎麽,”對方一點兒也不怕她:“我說錯了嗎?”
呂瑩瑩恨恨的接過身份證,提着包快步離去,委屈和憤怒在她心中交替出現,走出門外,被夜風一吹,眼淚就情不自禁的掉了出來。
怎麽會這樣呢!
他們怎麽能這麽冷酷,這麽殘忍!
夜色漸深,路燈亮了起來,雖然不乏行人和車輛,但較之白天的繁華,已經顯得有些落寞了。
呂瑩瑩離開酒店,漫無目的的走了會兒,越想越覺得悲哀,父母說的那些話,酒店方冷漠無情的拒絕,還有那幾個客人的冷嘲熱諷,都叫她心頭發冷,酸澀難言。
她洩憤似的跺了跺腳,在擡起頭時,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已經拐進了一條有些偏僻的小巷子。
頭頂的路燈壞了,像一只失去了瞳孔的眼睛,無情的注視着她,不遠處有幾株枝繁葉茂的大樹,夜色中投下斑駁的影子,正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這場景有些瘆人,呂瑩瑩心頭一顫,情不自禁的打個冷戰,正準備打開手機導航,找到最近的大路,冷不防身後伸出一雙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誰?!”
短短一個字,卻沒能說出口,呂瑩瑩心髒跳得飛快,吓得幾乎暈倒,拼死的掙紮着,卻因為男女之間的體力差別,在這場角力中完全不占上風,恐懼使然,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了出來。
男人的手死死的堵住她的嘴,她怎麽都掙脫不開,下一秒,一塊帶着刺鼻氣味的毛巾覆蓋住了她的口鼻,她心髒劇烈收縮,軟軟的倒了下去。
呂瑩瑩再次醒來,是在一間泛着寒氣的密封屋子裏。
她覺得有些冷,胳膊上似乎起了雞皮疙瘩,擡手摸了一下,才發現那并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時候已經是深秋,她出門時穿着大衣和長袖襯衫,現在迷迷糊糊的去摸自己手臂,卻是皮膚的觸感。
呂瑩瑩猛地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經歷,心髒不禁一顫,恐懼又一次将她淹沒。
她慢慢的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類似于解剖臺似的床上,左手和兩腳都被手铐似的鐵環束縛住,只有右手可以自由移動。
她的外套大衣已經被脫掉,身上蓋着一張白布,屋子裏似乎開了冷氣,她渾身的關節都在顫抖。
呂瑩瑩情不自禁的開始顫抖,目光四處轉動,忽然發現身邊陰影處站着一個男人,他戴着口罩,只是因為沒有出聲,所以她醒來之後,并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他。
那雙眼睛是空洞的,沒有人類感情的,也最大限度的激起了呂瑩瑩的恐懼,她想将身體蜷縮起來,卻不能如願,最後,只能小聲的哭着求他:“你,你是想要錢嗎?我有很多錢,只要你放了我……我不會報警的,真的……”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将那張白布掀開,用那種叫人窒息的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這個瞬間,呂瑩瑩覺得這種目光比泰山還要沉重的多。
她怕的牙齒都在打顫,眼眶裏也湧滿了淚:“你,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麻煩?可以跟我說一說嗎?或許我可以幫你……”
男人全然沒有理會她的意思,只是用那雙粗粝而冰冷的手撫摸她的面頰,在她恐懼的顫抖中,慢慢的笑了起來。
呂瑩瑩驚聲尖叫,恐懼和屈辱使然,她拼死掙紮起來,奈何手腳都被束縛住,根本沒有辦法掙脫。
她大哭起來,她開始罵這個男人,罵他是變态,罵他是畜生,見沒有作用,又開始出聲威脅,說他這麽做是違法的,見男人始終置之不理,她終于被恐懼和惶然壓垮,抛下了所有的尊嚴,哭着向他求饒。
男人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一絲的心軟。
良久的時間過去,呂瑩瑩的雙眼漸漸沒了神采,連魂魄似乎都漸漸遠去,她眼睛哭的腫了,喉嚨也開始作痛,正當她以為噩夢已經過去時,卻發現男人cong/ta/shen/shang離開,從身邊的架子上取出了一根手指粗細的繩索。
她忽然猜到了男人的打算,再次劇烈的掙紮起來,然而想也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從這場噩夢中逃離。
男人手裏的繩索勒住了她的脖頸,然後一寸寸的收緊,呂瑩瑩的臉色慢慢的漲紅了,她唯一能夠活動的那只右手拼命的拍打着男人,卻也沒有任何助益。
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的難受,喉嚨處更是痛的像要斷裂,大滴的眼淚從眼眶中滑落,她終于松開了手,睜着那雙絕望的眼睛,永遠的停住了呼吸。
夜風吹來,叫人情不自禁的打個戰栗,呂瑩瑩從長椅上悚然驚醒,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耳邊的頭發也有些濕了。
回想剛才那個可怖的夢境,她一聲慘叫,跌下長椅。
一個路過的男人看見這一幕,走上前去,關切道:“這位小姐,你沒事兒吧?”
呂瑩瑩回過頭去,卻看見了一雙與夢中那個變态一模一樣的眼睛,她心頭一個咯噔,下意識後退幾步,尖聲喊道:“救命!救命啊!!!”
男人吓呆了,忙說:“我沒怎麽你啊,你別亂喊!”
他走近幾步,想要解釋,呂瑩瑩卻吓得瘋了,邊跑邊大叫道:“殺人了!救命啊!”
時間還不是很晚,一個年輕女孩跑,男人在後邊兒追,任誰都會誤會的,路過的行人慢慢的湧了過去,還有人打電話報警,男人遭受一場無妄之災,想着解釋都來不及,當然不會反抗,主動停下了腳步,舉起雙手說:“我什麽都沒幹,你們可以打電話報警的。”
警察很快就到了,将呂瑩瑩和路過的男子帶到了警察局。
負責詢問呂瑩瑩的是個女警,她看了一眼呂瑩瑩的身份證,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呂瑩瑩?”
呂瑩瑩仍舊沉浸在那場噩夢之中,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着:“是我。”
女警眉頭皺了一下,說:“能解釋一下你的行為嗎?林先生說,他看見你從長椅上摔了下去,怕你出事,所以才過去問了一句,并沒有對你施加任何暴行。”
“他是個變态殺人狂!”呂瑩瑩情緒激動道:“他綁架了我,強/暴了我,又殺死了我!”
女警強忍着心裏的不快,說:“呂小姐,你沒有死,而且現在正平安無事的坐在警察局裏跟我說話。我們調了監控,也仔細查過林先生的社交圈,你們之前根本沒有任何交際,周遭商鋪的監控記錄也表明,你是自己摔下長椅的,他只是出于好心去問了一句,從頭到尾都沒有觸碰過你。”
“還有,”她冷下臉,警告道:“我必須提醒你,故意捏造案情,诽謗他人的話,林先生是可以依法起訴你的,警局也可以依法拘留你!”
“我沒有撒謊!我全都夢見了!”呂瑩瑩想起那個真實到可怕的夢境,就覺得頭皮跟要炸開一樣,她把自己夢見的事情說了,尖叫道:“他殺了我!他殺了我啊!這個該死的變态,瘋子!!!”
“夢裏的事情怎麽能當真?”
女警先是皺眉,慢慢聽她說完,臉色卻變了。
她定定的看着呂瑩瑩,說:“在夢裏,你是不是被綁到了一間開着冷氣的地下室裏,被綁到了解剖架上?”
這些細節是呂瑩瑩之前沒有提及的,她呆住了,有些艱澀的舔了舔嘴唇,說:“你怎麽知道?”
這一次,女警對着她看了很久,才有些嘲諷笑了笑,說:“呂小姐,第一個被傅朝南殺害的女孩,就是死在那裏的。傅朝南綁架了她,對她實施強/奸,然後勒死了她。”
呂瑩瑩整個人都僵住了,半晌過去,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叫:“你在騙我!你這個該死的騙子!”
“如果你願意這麽想,那我也沒辦法。”女警聳了聳肩,說:“對不起,你所說的一切都源于你的夢境,并沒有任何合理依據,呂小姐,請你對林先生道歉,洗清他的冤屈,否則,他可以告你诽謗的。”
就像是被兜頭倒了一盆冰水一樣,呂瑩瑩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木然的站起身,木然的走出審訊室,木然的向那個男人道了歉。
走出警察局沒多遠,她又重新走回去,膽怯的顫抖着嘴唇,說:“我,我之後,不會再遇上那個變态殺人魔吧……”
“呂小姐,這是科學的年代,你不要相信那些鬼神之說,你會做那樣的夢,可能是因為心裏壓力太大,又或者是受某些現實的影響。”
“還有,”女警客氣的笑了笑,說:“別說什麽變态殺人魔,多難聽啊,他只是小時候遭受過創傷而已,不怪他,都怪這個社會。你這麽善良,一定能用愛感化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