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意識回到腦子時,姜锵只覺得渾身痛楚,可沒等她進一步體會,一記重擊打在她的背上,敲出悶悶的一聲,就像有人拿她的身體當人皮鼓。可她的身體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很賤地配合那一拳重擊,“哇”一下突出一大口水,而且是狼狽地張着嘴吐個不停,直吐得飛流直下三千尺,還稀稀拉拉藕斷絲連地在唇邊垂一條粘噠噠的口水,可惜她沒力氣将口水扯掉。吐出一大口水之後,姜锵進一步神智清明,她想起來了,剛才路上一輛大卡車開着強盜一般的遠光燈迎面而來,晃得她看不見路,她選擇保守地降低速度,可不料斜刺裏忽然竄出一個騎電瓶車的人,她剎車不及,慌亂中……哦,路邊就是大湖。

姜锵心呼僥幸,無論如何,她還活着,有人救了她。活着就好,即使現在四肢完全不能動彈。

但是……不對,怎麽是白天?她難道在湖裏沉了一夜才被救上?這交警的響應也太慢了吧……不對,湖裏浸一晚上她還能有命?

時時刻刻習慣主動的姜锵試圖立刻掌握現場情況,可她沒力氣擡頭,反而被面前雜亂生長的雜草刺得鼻孔發癢,卻又沒力氣打噴嚏,難受得要死。她想動動嘴唇,開口問話,還沒出聲,只見眼前出現兩只赤腳。姜锵即便渾身無力,也能看得清前面這兩只赤腳顯然是常年光腳,又黑又糙,這年頭,城市裏這種腳到是罕見,可能是剛剛進城打工的農民工。

沒等姜锵分析個明白,忽然天旋地轉,她被那倆赤腳的主人拎起背身上,很快,她被安置到一條小船上,這回,她不是趴着了,而是耷拉着腦袋依在船舷上。小船一漾一漾之間,那背她上船的赤腳漢轉過身來,終于面對姜锵。姜锵愣住了,此人怎麽打扮得怪模怪樣,像個古人?

古裝男子低頭一看,笑了,“喲,姑娘醒了,阿彌陀佛。”

姜锵明顯看得出男子眼中的欣喜,想回答一句,可身不由己,她連閉上嘴巴的力氣都沒有,她可以想象得到,她現在的形象一定糟糕透頂。但,姑娘?老娘!小子別想吃老娘豆腐。救命之恩必然湧泉相報,老娘的謝禮一分都不會少。但再叫一聲姑娘,老娘必拿美鈔砸死你。

古裝男子顯然不知姜锵心中所想,他見姜锵眼珠子一轉,就一拍腦袋,随手摘一朵大荷葉,鋪天蓋地罩在姜锵頭頂,一下将姜锵打入黑暗。“姑娘歇息會兒,我搖船到宋莊去,很快的。宋少莊主認識的人多,他會送你回家。”

什麽意思?姜锵在荷葉下面怔憧了,附近有宋莊?土豪叫宋少莊主?從沒聽說過。但姜锵懶得想了,她渾身無力,眼皮沉沉地垂下去,再次陷入昏迷。

昏昏沉沉了不知多久,她感覺船停了,她被抱上岸,又聽見那古裝男子開始說話,“宋管家,阿牛救了個……”

另一蒼老聲音打斷,“快跟我來。這位姑娘衣着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可我沒見過附近有這樣的小姐。阿牛,你可看見左右還有誰落水?活着有什麽在河上漂着?”

姜锵更加迷糊了,姑娘,小姐?還有完沒完。

阿牛道:“沒看見別人,當時忙着救人,忘了撈河裏漂的東西。”

宋管家指揮阿牛将姜锵放到廂房一張床上,仔細觀察一下姜锵的氣色,起身道:“阿牛,你再辛苦一趟,回去看看還能撈到什麽。最好能撈到上面有字的,方便我們将這位姑娘送回家。我不容你歇息,趁天色還亮着,你快去快回。”

阿牛應聲出去後,宋管家也走了,屋子裏寂靜無聲,只餘姜锵一個人。姜锵費力的睜開眼睛打量四周,她躺的似乎是古色古香的雕花梁床,光線透過來的窗戶也是雕花窗格,姜锵見多識廣,一眼看出那都不是尋常仿古建築裏粗糙的做工,而是真正耗費時間的手工匠作。但是慢着,她什麽時候眼睛這麽好了,能看清遠處窗格的手工?她不是近視眼混合老花眼嗎?姜锵此時隐隐覺得有問題了。可她渾身僵硬,無法動彈,不能進一步搞清楚情況。

幸好,很快有雜亂腳步聲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邊說邊進來,“清晨老王那邊有報一隊車馬莫名遭劫,現場屍橫遍野,大家都覺得事情有蹊跷……”說到這兒,來人的聲音一頓,看到躺床上的姜锵,滿臉驚訝,一時噎住。

姜锵看到來人這一身,也是驚得眼珠子滾圓,此人若放在電視劇裏,便是潇灑美貌的俠客西門吹雪小李飛刀一流,目如朗星一般,看一眼,眼睛就似吃冰淇淋。但姜锵立刻就想到一個要命的問題,嘴巴合上了沒?感覺了一下,似乎合上了,沒那麽傻了,她才放心。如此美男子面前,她自覺就在意上了形象。

來人頓了一會兒,小心地道:“姑娘醒了?”他招呼門外的丫鬟進來,随機又解釋道:“這裏是離雎城一百裏地的宋莊,地方偏僻,人跡罕至。在下是宋莊的莊主宋自昔。暫時由蘇媽媽和小玉伺候你,郎中也很快趕來,請你安心将養,不用挂念別的。”

姜锵費力地眨一下眼睛。那宋莊主便心裏明了,擺擺手旋即出去,留下蘇媽媽和小玉給姜锵換下濕衣服,擦拭幹淨,雖然是大熱天,兩人還是往姜锵冰冷的腹部放上一只溫暖的手爐,又拿柔軟的絲棉被子将她緊緊裹上。姜锵的身體這才溫暖起來,仿佛活力也随着那暖意緩緩蔓延全身。及至一口口溫熱的姜湯入肚,她更是覺得全身血脈全通暢了。姜锵的思維進一步深入,她已經意識到這環境不屬于她熟悉的環境,眼前這些古裝的人們也不是演戲給她一個surprise,而是,她似乎荒唐地落在一個目明其妙的時空,簡稱穿越。她現在迫切地想拿面鏡子照照自己,究竟是肉身穿越還是靈魂穿越,為什麽大家都喊她姑娘小姐什麽的,似乎她看上去很年輕。

然而,姜锵做了一輩子奸商,心思何等缜密,探究之前,她先想到的是保護自己。她覺得自己似乎能說話了,但她忍住,一言不發,弄清楚情況再說。

姜锵這邊讓郎中媽媽小玉流水般地伺候着,門外阿牛撈了漂流來的提籃回來,呈與宋自昔。宋自昔在陽光下細細地查看提籃,對身邊的宋管家道:“不像是我們正始國的器物,你看這流雲紋,倒像是金鴻國的。”宋自昔不等宋管家答話,自問自答,“難道讓我撞上大事了?金鴻國人不該出現在我們這兒啊。難道與清早的劫殺有關?”他沉思一小會兒,當即吩咐:“管家,你封鎖這座小院,誰都不許進來,誰都不許将那位姑娘的消息傳出去。好生伺候着那位姑娘,我出去打聽打聽。”

阿牛忙道:“剛才小的看到一群人在沿河搜索,小的不敢搭理,悶頭搖船,他們拿小的沒辦法。”

宋自昔皺眉,但毅然道:“好吧,我不出門了,我們以不變應萬變,等人上門揭開謎底。”說完走出院子,一一吩咐布置起來。

這邊,姜锵仿佛貪吃鬼,先喝一碗姜湯,又吃一小碗極其美味的雞粥,然後難逃一碗濃濃的中藥汁。一口下去,姜锵差點兒将前面吃的都吐了出來,好苦。可她皺着眉頭一聲不吭地喝下去,她想活命,知道唯一辦法是配合眼前的醫生。但是,真想念現代社會打一枚吊針起死回生的好醫療。尤其,她那龐大家産怎麽辦,她單身至今,上已無老,下更無子,光溜溜一個人,她車禍消失後,誰打理她的事業?那是她多年打拼積累起來的家財啊,讓她人前人後活得像個人物的龐大家財啊。想到她不知還能不能回去,姜锵無比心疼,像個全世界最著名的守財奴一樣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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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汁之後是參湯,姜锵忍着腹脹如鼓喝下半碗,終于投降豎白旗咬緊牙關死活不肯再開口,而她心中的探究之心則是無比膨脹到她無法抑制,她凝聚全身的力氣于右手,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指向遠處的鏡子。小玉機靈,一點就通,跳過去取鏡子。蘇媽媽戲谑地笑道:“姑娘放心,你還是很美,比我們活蹦亂跳的小玉美一百倍。”

姜锵不當回事,她有權有勢,身邊無數馬屁精天天無比由衷地告訴她年齡不是問題,她那讓歲月錘煉得溝溝壑壑的老臉由內而外生發日月光華,勝小美女們萬萬倍,一百倍算什麽。但人貴有自知之明,馬屁聽着舒服,姜锵也從善如流,最終她還是懂得眼見為實,知道歐根紗蓬蓬裙不能穿,小帥哥真心愛慕的是小美女。姜锵冷靜地等來鏡子,只一眼,她就驚呆了。鏡子裏是一張非常年輕的美女的臉。即使姜锵閱人多矣,天南海北的頂級原生美女氣質美女整容美女見過無數,心裏對美的标準異常苛刻,可她還是被鏡子中的美女驚到了。雖然古代的鏡子質量不如當代,可姜锵相信,即使用她化妝間裏有放大功能的鏡子來照,眼前的這張臉也是從方方面面來看都完美至無暇,更要命的是,還異常年輕!才十六七歲的年紀。年輕!姜锵的一顆心在欣喜與憧憬中劇烈震蕩起來,直至剛剛複蘇的身體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沖擊……

懂得察言觀色的蘇媽媽原以為愛照鏡子是小姑娘的尋常,卻不料眼看着姜锵對着鏡子兩只眼睛越睜越大,滿臉莫名其妙的抽搐,沒等蘇媽媽呼出一聲不好,只見姜锵喉嚨裏滾出一聲悶響,頭一歪又暈了過去。小玉吓壞了,鏡子一摔就沖出門去大呼救命。

宋自昔大步趕來,眼裏看着床上躺着的美人兒,耳邊聽蘇媽媽解釋,忍不住一笑,“越是美麗的人,越是容不得絲毫瑕疵。耐心,她會醒過來。”

姜锵這回雖然暈過去,卻很快清醒,聞言心中腹诽,“非也非也,老娘原本只求恢複年輕,不惜挨刀子打羊胎素,天天健身房揮汗如雨犯賤一小時,卑微地希望看上去比真實年齡年輕十歲。可是老天送大禮,要年輕?給你個二八年華。要中人之姿?給你個驚世絕俗之貌。老娘還是個內心強大冷靜一輩子的,換你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一早暈到閻王殿報到去了,哪還有小命在。老天的大禮包,也只有我這種人才消受得起。命好,沒辦法。”

開心是萬能良藥,未等腹诽完,姜锵便振奮地醒來,自己掙紮坐直了身子。她更是兩眼如電,以姜锵總裁的銳利眼光将站在床邊的宋自昔掃了個透:嗯,長相極其俊美,老天賞飯;氣質儒雅,顯然腹有詩書;身材挺拔,呀,古代書生不是該百無一用嗎,這位真難得;臉皮無浮肉,下巴無贅肉,脖子隐隐可見肌肉的痕跡,天哪,顯然是常年健身的練家子。那麽就他!不,先拿他練手,老娘先跟這位帥哥來一段,哈哈哈。

好人宋自昔哪裏猜得到姜锵的“險惡”用心,他只看到眼前這張絕美蒼白小臉上風雲變幻,以為小臉的主人還在擔驚受怕,便柔聲安撫:“別怕,你沒有受傷,郎中說你好好睡一晚,明天就能恢複如初。”

可姜锵卻在心中給送自信發了一張好人牌,帥哥,脾氣好,似乎少點兒魅力。如今她要什麽有什麽,自然忍不住挑挑揀揀。但她還是點頭表示認可。

宋自昔放心,道:“你心裏一定很想盡早與家人團聚,只要你有力氣說話能寫字了,請随時随地讓蘇媽媽通知我。”

姜锵再嘆一次脾氣太好,與這樣的人玩缺乏挑戰的樂趣。但她是何等城府,依然不動聲色地點一下頭。心說你可以出去了,老娘要睡覺養神。可那宋自昔磨磨蹭蹭欲言又止,耗了好一會兒才走,好生黏黏糊糊。姜锵得好好轉一下腦子才恍然大悟,連她這種中老年刻薄婦女看見二八少女都不由自主放軟身段,愛不釋手,何況這正當荷爾蒙分泌高峰年齡的宋自昔。不是宋自昔脾氣好,而是,誰見了一個二八絕色美女不變成繞指柔,舍得走開。姜锵滿足地嘆氣,又進一步适應了自己的新身份。

她侯着宋自昔出門,蘇媽媽與小玉的注意力都在宋自昔身上的當兒,悄悄伸手将鏡子掖進被窩。随即沖着蘇媽媽們微微一笑,閉目養神。蘇媽媽見此便拉小玉出去,将門掩上。姜锵仔細聽着兩人走遠,猴急着拿出鏡子再照。也不知一下子哪來的力氣,她将鏡子舉得平穩,仔仔細細左左右右從頭到胸,甚至拉開衣襟研看,直激動得忍不住壓低聲音尖叫不絕,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美少女。

那麽,一副二八年華的美少女身,與一輩子摸爬滾打歷練出的世故精明,兩者同時離奇地合并在一個人身上,那不是狐貍精,還能是誰?她,姜锵,竟然成了夢寐以求的狐貍精。

姜锵鑽進被窩捂住嘴大笑大叫,打滾翻騰,歡樂無比。另一時空的財産?身外物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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