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嘤陽怪氣

魏來回家, 家裏每一個房間都透着烏漆麻黑的暗黑勁兒。

初殷怕黑, 不管怎麽樣, 家裏都不會是這種一盞燈都沒開的狀态。

看起來, 初殷還沒回來。

魏來不死心,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喚道:“歐潤橘?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鴉雀無聲。

如果是以前的話,他一進門,就會有一只貓高高地翹起尾巴,甩着嘟嘟的肥肉颠過來, 蹭他一腿的貓毛。

簡直不敢相信, 初殷離家出走, 居然還拎走了歐潤橘!

魏來将滿地的奶油擦幹淨, 心神不寧, 坐立難安。

初殷去哪了?

魏來的理智告訴他, 在家等初殷是最好的選擇, 出去找無異于大海撈針。

冷靜。

處理危機的第一原則,冷靜。

靜坐三分鐘, 魏來只覺得越來越冷, 沒獲得一絲一毫的靜,猛地站起來, 罵罵咧咧:“去他媽的冷靜, 老子的貓都跑了!”

罵完, 抓起逗貓棒,跺着腳呼噠噠沖出了家門。

那天的雨,下得和苦情狗血劇一樣大。魏來在雨中開車晃蕩了很久, 期間發動所有親朋好友,全城搜索初殷,依然一無所獲。

雨逐漸變小,魏來接到了門衛大爺的電話。

“小魏啊,你找到人莫得?我們查了監控,沒看見你家大明星,你別急咯,我們再看看……”

“沒有嗎……”魏來先是有些失望,卻突然靈光乍現,脖子一抻,一腳踩上油門,直往家裏跑。

魏來很生自己的氣,懷疑他的腦子可能是打折買的。

是了,初殷沒帶手機沒帶傘,還帶了一只貓,根本跑不遠,他很有可能還在小區裏。

時隔幾小時,魏來再次回家,連車都顧不得停到車庫,探頭探腦地找貓。

細雨綿綿,打在傘面上,像是跳跳糖在舌頭上爆炸的聲音。

魏來往有光的地方找,期待能看見初殷的背影。

在窸窸窣窣的風雨聲中,魏來聽見了一聲短促的貓叫。

細細嗲嗲的,魏來熟悉至極——是歐潤橘!

魏來左顧右盼,瘋狂地甩起逗貓棒,“歐潤橘?你在哪?”

“喵~”

伴随着這一聲貓叫,魏來在樹下的泥地裏發現了一只毛拖鞋。站在拖鞋旁邊擡頭望去,魏來看見了一條腿從高高的樹枝上垂下來。

婆娑的樹影間,隐藏着一個巨大的黑影,一動不動地挂在粗大的樹枝上,中間懸着一雙泛着幽綠光芒的眼睛,宛如一只巨大的怪物。

魏來被吓得呼吸一窒,定睛一看,發現是虛驚一場。

只見初殷老大一只坨在樹丫,歐潤橘藏在他的衣服裏,爪子扒着衣領,從領口探出一顆小腦袋。

魏來又驚又喜,仰頭喊道:“初殷!”

歐潤橘:“喵嗚!”

魏來:“你下來,你別生氣了,我和姚朝霧真的一點屁事都沒有,我錯了。”

歐潤橘:“喵~”

初殷:——盯。

魏來道:“你冷不冷啊?我們回家,回家說。你看,歐潤橘多冷啊。”

初殷冷着臉,居高臨下地盯着魏來,歐潤橘探出腦袋,壓低耳朵喵嗚直叫。

初殷的眼睛又大又兇,把魏來看得又小又慫。

初殷嘴唇動了動,“滾開。”

這貓頭嘤是哄不好了。

瞧瞧,慣得他什麽脾氣!

魏來也來了氣,在樹下直蹦跶,試圖抓初殷的腳,道:“你下來!”

初殷把jio縮起來,氣哼哼道:“不下。”

“你下來!”

初殷瞪他,歐潤橘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折起耳朵張開大嘴:“喵——咕嚕——喵~”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魏來揉了揉眼睛,覺得很累,“我騙你是我不對,但是你看看你,我不告訴你,就是怕你跟我發脾氣。哪有這樣的,氣性一上來,什麽話也聽不進去,你砸我一頭奶油就算了,還把姚朝霧踢成骨裂,要是他脾氣再大一點,把你給告了,你就是故意傷害,賠錢還是輕的,搞不好還要拘留的!”

初殷眨了眨眼睛,不安地想,他把姚朝霧踢出了骨裂?

初殷捏了捏拳頭,無端覺得很委屈。他覺得魏來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刺耳,話裏話外都在指責他,嫌棄他。

初殷梗了梗,喑啞道:“怎麽,心疼了?”

“嘤陽怪氣!還能不能好好溝通了?!”魏來火冒三丈,“初殷!你再這樣,我就走了!”

初殷紅了眼眶,氣得把另一只拖鞋往魏來身上踢,“你走啊!我讓你找我了嗎?”

魏來被泥拖鞋踢了個正着,跳腳道:“老娘嬌花一朵,那個男人見了我不喊一聲魏媽?!你別指望我當個精/蟲上腦的忠犬跪舔攻,你愛回不回!我就是慣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逮着我作!我走了!”

初殷咆哮:“你走,你走,你走了就別回來!!!”

魏來站在原地,邊跳邊罵:“不回來就不回來,你看我回不回!”

初殷嘤嘤道:“你滾啊!!!”

魏來叉着腰唧唧歪歪:“你叫我滾就滾,我不是很沒面子,我不僅不滾,我還要繞着樹跑圈!!!”

魏來果然說到做到,風情萬種地跑了起來,興致一來,還抱着樹跳鋼管舞。

初殷:“魏來,你煩死了!!!你不準跑!”

魏來吧唧吧唧地跑圈,婊賤騷地扭屁股,揚起臉道:“你下來打我呀!你有本事打我啊!對準老娘又挺又高的鼻子打呀!嘻嘻!”

初殷氣,吹頭發瞪眼,伸出手搖晃起樹幹來,一時嘩嘩啦啦,樹上的水珠簌簌而下,劈頭蓋臉地淋了魏來一身。

魏來抹了一把臉,跑不動了,“行,不跑也行,滾也oj·bk,你先把我的貓還我!”

初殷抱緊橘貓:“這是我的貓!”

魏來:“我倆一起撿的,我也有份!”

初殷:“大橘的屎都是我鏟的!!!”

魏來:“貓糧是我喂的,溜貓的時候,十次有九次是我!我告訴你,歐潤橘管我叫媽!”

初殷道:“那是你耳朵不好,大橘只是随便喵了幾聲而已!要你這麽說,我還覺得它管我叫爸爸呢!”

魏來叉腰道:“哈,你讓它叫,歐潤橘管你叫爸爸,我立刻滾!”

初殷:“……”

魏來趁機甩動抖貓棒:“歐潤橘,看我,到媽媽這裏來。”

歐潤橘探出頭來:“喵~”

初殷按住騷動的橘喵,“大橘,別跟他,來,叫一聲爸爸,你之前不是叫過的嘛?”

橘喵:“嗷喵~”

橘喵和初殷兩兩對視,初殷眨眨眼,大橘抖了抖胡子,初殷急了,深吸一口氣——是時候在無知的凡人面前,拿出自己華語樂壇天王的真正實力了。

于是,在飕飕的冷風中,魏來聽見了走調的貓叫。

“爸~爸~喵~”

雖然學得活靈活現,但還是能聽出來是初殷的聲音。魏來愣了一下,笑出雞叫,“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你搞什麽?初殷,你要不要臉?下來吧下來吧,爸爸在這呢!”

初殷急了,“不是我叫的!是大橘叫的!魏來,你不準笑!”

魏來笑得宛如母雞下蛋,好半天才緩過來,感覺自己可能笑缺氧了,腦袋暈,靠着樹哄道:“哎呀,你下來嘛,漂亮男明星,可愛嘤嘤怪,別折騰我了。算我求你行不行?我真的要壞掉了。”

初殷:“……”

其實,初殷并不是自願上樹的。

那時,他氣瘋了,抱着大橘出門,繞了一圈,發現沒地方去,又雄赳赳氣昂昂地回來,打算大戰一場,發現家裏連人也沒有。

開指紋鎖——指紋鎖不知道中了什麽邪,無法識別他的指紋。

初殷沒帶鑰匙,就打算去找物業開門,沒想到半路大橘被一條流浪狗吓得炸毛,嗖嗖蹿上了樹。

初殷哄不下來,自己也爬上了樹,誰知一人一貓上樹容易下樹難,初殷只覺這樹前所未有地高,縮手縮腳的,突然有點怕,不知道要怎麽才能爬下去了。

就這樣,初殷一直呆在樹上,直到魏來發現他。

但是,嘤勇無畏爬到樹上,又沒膽子下來這種事,初殷是絕對不會和魏來說的,只是高冷地哼了一聲。

魏來試探道:“我去給您拿一架梯子?”

初殷又哼了一聲。

魏來覺得這事兒有門,忙不疊打算回家搬梯子,可沒走幾步,突然頭暈目眩,視野天旋地轉,踉跄幾步,歪倒在了地上。

“魏來!”初殷動作比腦子快,縱身一躍下了樹,落地姿勢很沉重,兩只腳先陷在了泥裏,重心往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初殷立馬站了起來,光着腳噠噠跑到魏來身邊,扶起他,晃了晃,“你怎麽了?”

魏來暈的時間很短暫,短暫到他根本意識不到他暈倒了,看見初殷這副泥手泥腳的樣子,覺得有點開心,笑了笑,道:“我怎麽了?”

初殷一看,還以為魏來在耍他,猛地站起來,作勢不要理他了,“大橘,我們走!”

魏來忙抱大腿,“哎,你幹嘛?你去哪兒啊?”

初殷惡聲惡氣道:“我要回家!你這個騙人精!”

魏來站起來,“一起嘛,我也想回家。”

初殷道:“你去陪姚朝霧啊!”

“叫護工了。”魏來拍拍腿上的泥,“我要回去洗澡。”

初殷抿了抿嘴,邁腿走了一步,感覺腳有點疼。

魏來很容易發現初殷的不對勁,緊張道:“腿疼嗎?”

初殷沒說話。

魏來道:“你鞋都沒了,我背你走。”

初殷抱着大橘,看了魏來一眼,不動也不說話。

“不讓背是吧?看來你喜歡別的姿勢。”魏來氣沉丹田,攻氣十足地一把撈起初殷,來了一個霸道總裁味兒十足的公主抱。

初殷:“……!”

按理來說,初殷是要掙紮一下的,但他确實很好奇被公主抱是什麽滋味,單手摟住魏來的脖子,硬邦邦道:“我還在生氣。”

“知道了。”

魏來的攻氣沒維持多久,走了幾步,不行了。

天府嬌花氣喘籲籲,淚眼朦胧道:“……我走不動了。你好重……”

初殷:“……我重?”

魏來求生欲滿滿:“是歐潤橘太重了。”

初殷:“……哼。”

眼看着雨又下大了,初殷倒是沒作,搭着魏來肩膀,單腳着地,一蹦一跳地回了家。

到了家之後,兩個人都很累,無心吵架。

初殷趕了一天,困得要死,澡也不打算洗,準備上床睡覺了。

這是魏來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的事情,阻止道:“不行,你得洗澡。你這樣躺下去,床單明天就要洗了!”

初殷打了哈欠,困困地道:“那我睡地上。”

魏來:“……”

魏來妥協,“我幫你洗,洗完我把你抱出去。”

初殷嗤之以鼻,顯然是想起了剛才魏來抱他沒走幾步就垮掉之事,“我去洗。你別煩我。”

初殷脫了衣服,蹬了褲子,泡進浴缸,趴在邊沿打瞌睡,忽的聽見一聲門開的聲音,魏來進來了。

初殷蹭一下清醒了,道:“你進來幹什麽?”

魏來道:“我讓你看看我這一頭的奶油。幹掉了,洗不幹淨。”

初殷:“……你活該。”

魏來一腳跨進浴缸,浴缸裏的水滴滴答答往外蔓,初殷驚恐地想往外跨,魏來揪住他,道:“你看看,我還有沒有奶油沒洗掉。”

初殷:“……沒有!”

魏來道:“你別激動嘛,我又不會對你怎麽樣。”

初殷道:“你滾開,魏來,我還在生氣呢!”

魏來道:“就你會氣呗,你個氣筒精。難道我不氣嘛?我好好一個生日,過得雞飛狗跳的。”

初殷偏過頭,水汽氤氲,熏得他眼睛發酸,道:“可是,明明是你錯了。明明就是你……先騙我的。”

初殷委屈極了,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想給魏來表白啊,可是魏來一點也不在乎。

魏來嘆了口氣,道:“腳還痛不痛?腫起來了嗎?給我看看。”

初殷縮起腳,不給魏來看,魏來俯身游過去,抓住了初殷小腿,初殷伸腿蹬魏來,但沒真用力氣踢他,畢竟怕把嬌花踢殘了。魏來趁機游到了初殷的腿之間。

初殷的腳踝還系着魏來送的紅繩,細細紅紅一圈,箍着雪白的腳腕。

初殷的腳長得很好看,腳背彎彎的,腳趾頭肉肉的,指甲蓋帶點粉,在浴霸的暖光下,像水嫩的山竹肉。

“謝謝你啊。”魏來喉結動了動,“你送我那表,挺好看的。有沒有什麽特殊含義啊?”

初殷:“……”

初殷正在氣頭上,哪裏有心情想表白的事,別扭高冷道:“新的一年,祝你越來越婊。”

魏來:“……”

魏來有些失望,又覺得理所當然,是他自作多情了,撓了撓初殷的腳心,道:“如果……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和誰過上一輩子?”

初殷呼吸一頓,反問道:“你想過嗎?”

魏來道:“我想過,越想越緊張。哎,你說,要是我倆一起過,會不會沒兩個月就吵散了啊。”

初殷一腳踢上魏來的某部位,道:“你不惹我生氣,我會和你吵架?”

魏來揪初殷大腿,道:“你只要控制一下你自己,我們就不會吵架。”

兩人吵着吵着,莫名其妙,都吵硬了,沉默中,互相看了兩眼,先後跨出了浴缸。

在一片尴尬中,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分房睡。

魏來道:“睡醒去醫院看看腳。”

初殷:“不用你管。”

魏來笑了笑,“晚安!”

初殷兇巴巴:“晚安!煩!”

可是,這個晚上,注定不是安定的晚上。

沒有魏來陪着睡覺的日子,初殷又做起了噩夢。

初殷夢見他給魏來做了一個十五層大蛋糕,在偌大的宴廳裏向魏來表白,姚朝霧突然冒出來,親了魏來一口,還把他推進了蛋糕裏。

初殷想爬起來,卻深深地陷在了沼澤一般的奶油蛋糕裏,身上還趴着一個人,初殷定睛一看,是拿着鞭子的陳枚銜,盯着他冷冷一笑。視野裏最後的畫面,是魏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牽着姚朝霧結婚去了。

初殷活活被吓醒,一身冷汗浸透了睡衣,沒多想,連鞋也顧不得穿,光着jio沖進了魏來的房間,被子一掀,鑽了進去。

魏來迷迷糊糊地被初殷鬧醒,含糊道:“幾點了?”

初殷抱着魏來,貼着他熱烘烘的肚子搖搖頭。

魏來摸了摸初殷的背,“艹,你怎麽這麽濕?尿床了嗎?!”

初殷:“……”

初殷抱着魏來,也覺得他不對勁,以前的手感好像不是這樣的,悶聲道:“你裏面好熱。”

魏來嬌嗔道:“你幹嘛呀,突然開車。”

“我是說被窩裏面!”初殷仰起頭,臉蹭了蹭魏來的額頭,“你是不是又發燒了?”

溫度計一量,果然發燒了,39.5度。

相比于穿着睡衣跑出門,結結實實淋了幾個小時雨的初殷,魏來不負他天府嬌花之名,淋了點毛毛雨,居然發起了高燒。

初殷冷着臉,開車送魏來去醫院,魏來坐在副駕駛,恹恹道:“病的又不是你,還給我甩臉色看。”

初殷抿着唇,硬·邦邦道:“我沒有。”

魏來道:“果然是久病床前無孝子,我這才病了一天,你就不給我好臉了,你看看後視鏡,你就是一副要把我扔下車的樣子。”

初殷表面硬/邦邦,實則內心嘤邦邦,被魏來說得眼睛發紅,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對不起。”

魏來:“……你幹嘛?憋回去,別哭啊你,初殷,我随便說說的。”

初殷停好車,抹眼淚,“我……你如果不出去找我,你就不會發燒了。”

魏來握了握初殷的手,“別哭了,乖,你的腳不也是因為我才崴的嘛,扯平了,好不好?”

初殷悶悶地嗯了一聲。

魏來先挂了急診,期間陪初殷去看腳,初殷的腳是老傷了,以前扭了沒好好治,導致用力過度就會傷筋骨。

魏來推着輸液架,初殷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在去廁所的路上,在廁所門口,迎面撞上了姚朝霧和陳枚銜。

姚朝霧看見初殷的第一眼,肋骨反射性痛了起來,捂住了胸口,“你們怎麽回事啊?小初,你難道踢我踢瘸了?”

姚朝霧心想:“報應!老天有眼!”

初殷:“……”

魏來:“……”

陳枚銜腦袋纏了一圈白紗布,看見初殷,眼神起了一絲變化,“初殷,你的腳怎麽了?魏來,你怎麽照顧他的!”

魏來翻了個白眼,拉着初殷要走,罵道:“還沒進糞坑,先看見一坨屎。屎還說話了,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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