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歸原主
場面的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若說千鈞一發吧, 可是面對這一只軟噠噠的兔子,衆人實在兇殘不起來。若說毫不在意吧,兔子又确實掌握着讓他們畏懼的強大力量。
鄭執沒有動,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鄭執想要将畫集煉化,給出的原由是守護中洲城百姓,兔良想要奪回畫集,給出的威脅仍舊是中洲城百姓,只要兔良一個意念,滿城的餓死鬼就可以輕而易舉屠戮城中百姓, 縱使城主府聚集了衆多能人異士,卻也無法在短時間解救全部的中洲城百姓,如此,鄭執就完全失去了先一步動手的理由和機會。
鄭執常年身居高位,想來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人捏在七寸痛處的感覺, 他不能主動發起攻擊,只能将唯一的希望放在鐘留風會自願中斷吸收畫集上。“這位前輩,畫集此前雖然是您個人所有, 但在畫集被盜賊奪走之際,畫集已經易主,我中洲城将畫集煉化又有何不可。如此珍寶,自有天道認同, 早已開靈, 日後若修的正途, 可功德加身,甚至飛升成就正仙,而中洲城就是它最好的歸宿,前輩若真的愛惜畫集,以為要如何決斷呢?”
鐘留風臉上的皺紋已經逐漸撫平,白發也隐隐有了黑色,生命的逆轉讓他在短短片刻仿佛年輕了十幾歲。對于鄭執的話,鐘留風根本沒有理會的打算,只是專注吸收着畫集的靈力。
鄭執卻不想放棄,仍舊極力勸說。“若邪祟入城,中洲城必然生靈塗炭,百姓成殇,若你還有半點憐憫之心,請立刻停手,城主府中一切你可任意挑選。”
鐘留風平靜的看了一眼鄭執,聲音極為随意。“憐憫之心,我憐憫世人,世人可曾憐憫我呢?你憐憫你的子民,義正言辭,心懷天下。我憐憫我的畫靈,心胸狹隘,鐵石心腸。立場不同罷了,不必站在你的立場評判我的對錯。”
鄭執見鐘留風沒有半點波動的神色就知自己所言無法觸動他,不由得将目光轉向了明心。“明心大師。”
明心似乎略微掙紮了一下,但是最後還是嘆息,念了句阿彌陀佛,手中法杖重重砸進地面,地板瞬間龜裂,法杖牢牢直立,同時伴随着聲響,一道金光以法杖為中心向四方迅速擴散,所過之處,餓死鬼都受到了強烈的壓制。
兔良眸色一閃,她與餓死鬼契約,自然能感覺得出餓死鬼此時被佛光沖擊,受到了波及,并且緊接着,明心和其他佛修也極有默契,席地而坐,念起了佛經,經文如同一道道重錘,擊打在周圍的餓死鬼身上,餓死鬼抗不了多久。更為不妙的是,佛光的沖擊範圍極廣,完全籠罩了城主府不說,還逐漸擴散向整個中洲城。
中洲的佛修享受如此盛名自然不是徒有其表,在場中佛修不過三十餘人,但就憑這瞬間壓制滿城餓死鬼的舉動,已經鮮少有人能夠匹敵。
其他人見此情景,心中紛紛一松,餓死鬼有被壓制之勢,這等邪物不可能戰勝佛法。果然很快,就有大片的餓死鬼經受不住佛光的沖擊,化為齑粉消失在夜色之中。
很快,一只接着一只,所有的餓死鬼都在佛光的沖擊下消失無蹤。鄭執神色一松,明心與其他佛修也停止念經。
鄭執摔人迅速攻上,想要打斷鐘留風的舉動,但是,他們剛剛邁出幾步,就不得不再次停下腳步,一個個驚愕不已,就連佛修和明心都露出驚訝神色。
因為那一只只消失的餓死鬼不知為何又突然出現,如同之前那般,擋住去路,密密麻麻,同時也有數不清的餓死鬼包圍了他們,中洲城剛剛消失的陰氣瞬間再次凝聚,甚至較剛剛更為濃烈。
明心後退了一步,神色中滿是難以置信。“這不可能,經佛法度化,鬼魅介入輪回,不入輪回者便會魂飛魄散,這是天道輪回,無論生靈死靈都不能避免!”
“輪回早已瀕臨崩潰,若仙靈大陸崩塌,一本畫集,當真能救得了中洲城嗎?”冷卿平靜反問。
兔良其實本想在餓死鬼消失前将其收回契約空間,但是契約卻自發亮起,給出提示。契約結成之後,餓死鬼的生死隕滅完全由契約者決定,已經不再受天道控制。況且這些餓死鬼之所以存在,完全是因為那些被餓死鬼曾經吃掉的無辜百姓,想要度化餓死鬼,只有先度化無辜百姓的怨氣。但是怨氣凝結在契約空間之中,外界的佛光根本沖擊不到契約空間,這也就意味着,一切單純的外界力量,都不能解決掉這些餓死鬼,這些餓死鬼是真正的不死不傷,不消不滅。
雖然鄭執的人率先動手,但是兔良不可能真的下令屠殺中洲城,兔良只能氣鼓鼓的哼了一聲,佯裝被惹惱的模樣。“既然你們先動手,也別怪我對中洲城下手,不過我剛剛只下令殺了百戶人家,其餘的百姓,是生是死,就看你們的決定了!”
聽到兔良的話,鄭執的一行人中有人憤怒不已。“你這個妖孽!”
兔良一點頭。“沒錯啊,我是妖精!不然兔子會說話嗎?”說完還故作高深的捋了一遍耳朵,然後嘆了口氣,在冷卿的肩膀上來來回回的溜溜達達。“我這只兔子呢,就像你們人類說的,喜怒無常,殘暴不仁,毫無人性,急了還會咬人,你們還要嘗試一下嗎?”
那人頓時被噎住,完全找不到重點。再看在冷卿肩膀上溜達的兔子,頓時覺得這兔子太過可怕。
兔良都已經這麽說了,鄭執又哪裏敢動。而明心和其他佛修,在發現佛法佛光竟然不能解決掉餓死鬼之後,也不敢再輕舉妄動,畢竟兔妖所說的,殺了百戶人家也是被他們剛剛的貿然舉動所牽連。
就這樣,雙方僵持着,在鄭執毫無辦法之下,目睹了畫集再次被鐘留風煉化,而鐘留風也恢複了年輕時的容貌,畫集老老實實的合攏,落在了鐘留風的掌心。
畫集煉化完畢,鄭執也不能拿鐘留風怎麽樣,畢竟鐘留風是畫集的主人,更何況畫集強大無懈可擊,若此時貿然攻擊鐘留風,并不是明智之舉。
鐘留風與九溯和步月鈞簡單相認之後,三人神色都有幾分激動。若不是場景不對,只怕要立刻痛飲幾壇好酒,一醉方休。
鐘留風緩解了激動的情緒,捧着手中的畫集,最後卻将畫集遞給了冷卿。
九溯幾人一臉茫然,而鄭執等人卻萬分詫異,這可是難得的珍寶,就這麽輕易奉上?
“近些時日我雖失去記憶,神智感知卻依舊存在,只怕入城第一日打更,你就知道了,只是在合适的時機引導了我記憶覺醒,引導其他人意識到我的身份。”鐘留風記憶恢複之後,就意識到自己之所以會失憶,也是自己刻意而為。因為不知道九溯和步月鈞已經追尋他來了中洲,所以在封印記憶之前,給自己留下的潛意識就是,若有人認出了自己,能殺則殺,不能殺則逃。
鐘留風極懂得隐忍,否則也不會在那樣的危機中活到現在。他知道城主府的人不會輕易放過他,甚至此次重傷,北洲的狄葉木也很有可能會有追兵派遣而至,而想要騙過城主府和其他追兵,光憑借外表是不夠的,還要真的忘記自己是誰,才能不露一絲破綻。
因此,他才封印了記憶,借着容貌大改混入中洲城。然後再逐漸熟悉中一點一點恢複記憶,并且找機會奪回畫集。若不是冷卿一行突然出現,鐘留風不會如此輕易的迅速暴露,而是會繼續混在煉化的隊伍之中,并且借由煉化之時,将畫集重新煉化。
冷卿接過畫集,然後一掃而過,卻發現畫集已經空空如也,只餘白紙。冷卿随手翻開,發現畫集上的畫不但消失,而且似乎畫集的最後還缺失了一頁。
鐘留風攤開手掌,一顆半透明的蘭草便出現在了他的手心之上,蘭草除了幽香還帶着點點墨香,顯然正是曾經畫集中的畫靈,鐘留風解釋道。“畫集中的畫靈經過這一次重新煉化,已經和我達成了契約,如今畫靈盡數轉移到了契約空間,日後所畫之物,也只需淩空潑墨,無需在紙張上作畫,所以這畫集也就沒有用武之地了,不過這畫集畢竟承載了無數畫靈,也是珍寶一件。”
“多謝。”冷卿道謝,将空白的畫集收了起來。
鐘留風搖了搖頭。“該道謝的是我。”冷卿早已發現他的身份,卻沒有出現驚擾,而是靜靜等待,然後一步步引導,才能讓一切都進展的如此順利。
城主府顯然不是一個敘舊的好地方,既然鐘留風已經無事,畫集也已經尋回。冷卿一行人自然不會在逗留,準備離開城主府。
然而鄭執又怎能甘心讓衆人離開,鄭執沒有親自開口,他的手下自然有人厲聲質問。“餓死鬼不死不滅,且數量驚人,确實是卡住了我們的死穴,但是殺了我城中百餘戶無辜人家,就這麽輕易的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