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方洗雨第一次疏遠謝悉時,他故意請了假,不願意去上課。公寓的門反鎖起來,就算有鑰匙也無法從外面打開。謝悉放學便守在他的公寓樓下,站在開窗就能夠一眼看到的地方,一站就是一整夜。
方洗雨從窗戶對他說:“你回去吧。”他便牛頭不對馬嘴地說:“小雨,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你病了嗎?去過醫院沒有?”
“我很擔心你。”謝悉遠遠地對他說,“讓我看你一眼。”
方洗雨的公寓在三層,三層高度十多米,他明明處在高的那個位置,卻感覺自己被謝悉拽了下去,低微得不成樣子。
他狠着心說:“我不想見你。”
謝悉不再說話,只是凝視着他關上窗戶,拉上窗簾。時間從晚上九點拉到十點,方洗雨度秒如年,秒針每走一格,就好像有針在他的心上刺了一下。
他再次去拉開窗簾時,謝悉仍然站在那個位置。近了十二月,天氣已經很冷了,寒風刮過時,窗戶都被振得發出顫抖的聲音。謝悉只在校服外面披一件外套,倚在路燈下,一察覺到樓上透出來的光,便仰起頭來,望着方洗雨。
很像俗套的電視劇,方洗雨也覺得自己俗不可耐,他重新關上窗戶,走向自己家的門,一步步走下樓去。
謝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因為看到他,而露出放心欣慰的神色。
方洗雨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都是個冷淡寡情的人。但他在謝悉面前,卻會露出軟弱、悲傷的神色。
他對謝悉說:“為什麽一定要來找我?”
謝悉穿的衣服不多,方洗雨更是單薄。他在家裏待了一天,甚至穿着居家的普通拖鞋,雙腳暴露在風中,一件薄外套被風吹得上下鼓動。謝悉快步靠近了他,他便後退,但謝悉一無所覺,仿佛察覺不到他的排斥,把自己的外套給了他,這才重新與他保持原本的幾步距離。
“我們就不能像之前那樣做朋友嗎?”謝悉向他攤開雙手,“我已經習慣和你在一起了,小雨,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我不能想象和你分開是什麽樣子。”
他的面上顯露些許祈求,氣溫顯然對他還是有影響,他顫抖了一下,才說:“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謝悉的父親在他九歲那年殺死了自己的配偶,第一個把孤立無援的謝悉從那棟房子裏帶出來的人就是方洗雨。
他自然再清楚不過。
疏遠的計劃就這樣無疾而終了,甚至沒有撐過一天二十四小時。他們仍然是旁人眼中最好的朋友,默認的戀人。
只不過在那之後,方洗雨的發情期,他不再允許謝悉出現了。
每次見到謝悉,他都會想起那個懷抱,那樣的溫度,以及那對他來說與處刑無異的話語。
發情期有整整七日。方洗雨的父母也默認他們的關系,因此這七日,他也不可能回自己的家去,在家人的幫助下度過。
他們已經從高中到了大學,仍然是同一所大學,仍然是一人租一間公寓。方洗雨把自己鎖在那一間公寓裏,随着抑制劑的藥效沉沉浮浮,這樣狀态下的Omega很難照顧好自己,不過發情期本來也不是容許Omega獨自消化的東西。
謝悉只有最開始的一兩天遵守規則,最晚到第三天,他就會打開方洗雨的門,像一個操心過度的保姆那樣照顧方洗雨。
方洗雨在發情期沒有任何的自我生活能力,他會賴在床上一整天不起來,在想喝水的時候,也會因為沒有力氣走路而摔倒在地上。謝悉就把方洗雨抱起來,擦幹黏在臉上的灰塵,給他磕傷的膝蓋上藥,給他換抑制劑,給他做飯,照顧得面面俱到。
第一次暴露在這個人面前是羞恥,第二次是痛苦,第三次他已經麻木了。
謝悉來喂他吃飯時,方洗雨靠着床,目光模糊地看着這個溫柔卻又殘忍的人。
若要說誰和謝悉關系最近,無疑是他,但每次在謝悉身旁,方洗雨都情不自禁地覺得,自己才是離他最遠的那個人。
他碰不到謝悉的心,看不穿謝悉都在想些什麽。
他把謝悉手裏的碗打翻,難得鬧了脾氣,把腦袋埋在膝蓋裏。但他想要從喉嚨中擠出“滾”這個字,卻又怎麽也說不出口。
謝悉面前的方洗雨簡直心軟到下賤。光是想起謝悉所說的“我只有你了 ”,他便連伸出手把謝悉推得遠一些的力氣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