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謝悉同意了,他松了一口氣,親吻方洗雨帶着淡淡洗發水味道的發絲,溫聲說:“好。”
只要小雨還願意理他,那他就不會崩潰。
這個孩子固然讨厭,但小雨只是因為擔心他而猶豫的,孩子不足以威脅到他的地位。謝悉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安全感,這讓他的笑容也重新冒了出來。他坐下來,單人座的沙發再擠他一個,不免擁擠,但他不介意,黏糊糊地抱緊了方洗雨,往方洗雨的頸窩那兒蹭,汲取令他着迷的氣味。
方洗雨挪了挪身子,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微微支力,坐到他的腿上,拍他的頭發。
在他們在一起之後,方洗雨總有這種讓他覺得非常溫柔的動作。這些動作獨屬于他,是方洗雨對他愛的證明,謝悉心裏頭有什麽東西泛濫成災,令他恨不能永遠保持這個姿勢,永遠不放開。
“小雨,我愛你。”他突然表白,表白完成後,又複讀了一次,兩次,三次。
方洗雨則回答:“我也是。”
這場短暫的風波就此平息了,謝悉又回到他平日裏的狀态。他們的婚假都已經結束,他送方洗雨去上班,離開方洗雨公司時,坐在車裏接了個綿長的吻,然後他去了一趟實驗室,看新研究的進程,再接着才去公司,完成自己的正常工作。
他的生活井井有條,有序運轉。他早已安排好了自己手中的一切,讓它們成為自己與方洗雨安定生活的完整系統準備,是以他能夠高效地做好屬于自己的每一個工作,不讓它們出半點差錯。
他要做的,就是繼續這樣下去。
懷孕只不過是他們之間的小小意外罷了。小雨是理智的人,現在的猶豫也只不過是不悅于自己的隐瞞,而自己坦白了,只需要再等小雨想通,明白有缺陷的孩子不應該來到這世界上,他們之間就能夠回歸最為穩定安全的二人生活。
謝悉幾乎可以說得上胸有成竹,心情愉快。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又驅車去接方洗雨回家,方洗雨有了幾分鐘拖延,他就親自上到辦公室去,同那些婚宴上見過的同事們打招呼,再摟着方洗雨離開。
晚上他們去了湖景餐廳,在高層的玻璃邊用過了一餐。謝悉是個喜歡浪漫的人,在晚餐進行到半途時,他裝作驚奇地讓方洗雨往玻璃外看。
面積寬廣的人工湖,湖底安裝了精致的燈光系統,平日裏會為普通客人表演燈光秀,而經濟富足的客人,同樣能夠出錢定制內容。璀璨的燈光一點一點從水底亮起,尾巴又逐次滅去,像一條發光小魚在俏皮地游來游去。小魚游動的軌跡逐漸形成了一個“雨”字,又有另一條光魚竄了出來,靈活地繞着它,游出了一個愛心。
謝悉想為下午不愉快的争執做一些補償,精心策劃了這短暫的驚喜,在它結束後,期待地望着方洗雨。方洗雨托着下巴看,似乎覺得這過于幼稚,最開始皺了眉,但後來,那細細的眉毛又舒展開,像是無可奈何一樣地長嘆了一口氣。
從謝悉的角度看,方洗雨的眉眼異常溫柔,好像是在感慨,他今年到底幾歲。
驚喜的效果達到了,謝悉心境徹底豁然了。結束晚餐回家後,他又抱着方洗雨親了好幾口。經過反複訓練,親吻已經不再使他的自衛素飙升得像以前那樣恐怖,他也因此得到了更多親密的資格。
“好了。別再這樣了。”方洗雨安撫般地摸了摸他的後背,“我生氣沒那麽久。”
謝悉樂呵呵地說:“我只是想讓小雨開心一下。”又順杆爬問,“那小雨準備什麽時候做決定?”
方洗雨不輕易上當,看了他一會兒,只說:“那也沒這麽快。”
“我和你之間,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方洗雨說,“所以我不會草率決定。”
他進房間拿了衣服,去衛生間洗澡,今天有些累,他可能會早些休息。
而謝悉坐在沙發上,正好,今天去醫院時的檢查報告還放在桌上,他們兩個人誰都沒去動過。
有時候情緒的變化就是這麽不講道理,謝悉的腦子裏突然竄出來一個念頭:小雨是不是,還挺想要這個孩子?
他的笑容又消失了,目光轉向方洗雨離開的方向。
初中生物課便講過,Alpha和Omega都有繁殖欲望,尤其是Omega,根據調查顯示,50%的Omega會有天然的母愛,即便未生育,也會對自己将會擁有的孩子充滿愛意,擁有護子本能。
那方洗雨呢?方洗雨同樣是Omega,而且是最為坦誠直率的Omega。
他從不抵觸自己的性別,他向來接受自己的性別本能。
是了,而且他是內心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對自己肚子裏的生命,怎麽可能不愛?
那麽——謝悉的瞳孔微微收縮——小雨會不會,并不完全是在和他賭氣。
會不會是小雨內心想要這個孩子,為了護住它,而這樣拖延,遲遲不下決定。
謝悉的手握成了拳頭,猛地站了起來。他向房間走了兩步,又停住,停在牆邊,逼着自己轉過身。
誠然,他明白,方洗雨心中還是念着他的,不想要這麽快地打掉孩子,也是因為覺得他不誠實,想要逼出他心裏的全部想法。
他都明白,他知道方洗雨絕對是在挂念他,但哪怕這挂念的成分占了99%,只要這其中還有1%屬于那孩子,他就覺得無法忍受。
謝悉大大地喘了兩口氣,取出一支短效抑制劑,為自己注射。随後他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盡可能地讓自己放輕松,不去想這件事。
不要這麽神經過敏,不能讓自衛信息素控制他的想法。
謝悉雙手十指交握着,放在腿上,指節和指節互相壓迫,因為用力過重,讓他有種他快要把自己的手指骨頭都夾碎的錯覺。
恍惚之間,他仿佛聽見,方洗雨洗完澡出來了。他可能沒有提前拿好衣服,又或者并不注意那麽多細節,只在腰間圍了一個浴巾出來。
方洗雨走到他的面前,和他說了兩句話,但他沒有聽清。
他只看見方洗雨平坦白皙的肚子,想到那下面有一個子宮,子宮裏住着一個不速之客。
謝悉松開了交握的手。他攬過方洗雨,親吻了一下,然後用利爪剖開那光滑的肚子,皮肉綻開,猩紅的血液滿滿地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