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池硯聞言,暗暗松了一口氣,等他擡起頭來,緊張地向妣雲羅望去,只見她笑眯着一雙桃花眼,像一只偷腥的狐貍一樣,臉上帶着一絲狡詐,卻又說不出的好看,令他心跳不由加快。
“王兄,既然大家已經相互介紹完了,那下面便由我來講解一下塗畔宮建造事宜吧。”
妣雲羅對着晉晟王請示了一下,晉晟王點了點頭,對着宦者方寒揮了揮,兩個下人捧了一張巨大的圖紙,在衆人面前展開。
只見一臺天梯映入眼簾,衆人順着臺階往上看,有一座九層高的八檐飛角水滴式宮樓高聳入雲,巍峨裏于眼前,其正間書寫着塗畔宮個字。
順着塗畔宮往裏面看,其內的建築亦各有風情,它們呈回字型分布在四周,襯托得整個塗畔宮更加氣勢淩然,唯我獨尊。
“哇!”衆人不由齊齊輕嘆了一聲。
“大王,這樣猶如天宮一般浩渺的樓宇,不知是何人所想,何人所繪,簡直令人見之仿若身臨其境呀,要是真能建造出來,當是我大晉一絕呀。”
公元皓舉頭望去,只見宮宇森森,磅礴之氣鋪面而來,當然最引人矚目的是那站在畫卷前的女子,她細眉如畫,猶如天娥一般,姿态高華,仿若原本就是從那天宮出來的一般,令人望而生畏,只覺不可高攀。
“此圖乃是王妹所繪畫,其建築結合了陳玉多諸多匠人的意見,完全确實可行。”晉晟王聽到衆人的贊嘆之意,不由自得,心更加向住上這樣的宮殿。
“大王,此宮殿如此恢弘,豈非一朝能修成,我大晉子民如今稍有富足,實在拿不出如此多的賦稅來支撐……”
自古以來,那些昏君才會驕奢淫逸,大肆修建宮殿陵園。
郗哲望到那副塗畔宮圖紙,亦不免驚嘆,但只要一想到修建這樣的東西要耗費多少人的血汗,便仍不住脊背一寒。
晉晟王正在興頭上,心裏正美美滋滋地,卻突然被郗哲這麽一擋,面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
池硯見狀,眸光一閃,忽然溫言出聲道:“老師,大王亦有愛民如子知心,想比定然不會動用國稅,加重百姓徭役,不如先聽公主說完。”
修建宮殿哪有不動用國和征收徭役?池硯給晉晟王把賢君的高帽子一戴,晉晟王自然不能否認,否則若是被人看成商纣王、夏桀那等暴虐、只知享樂和瞎折騰的君王可就不美了,于是他只好呼了一口濁氣,和藹的望着妣雲羅道:“妹,你接着講下去吧。”
“嗯。”妣雲羅忽略掉師傅郗哲仿若斥責的眼神,面向大家淡淡一笑道:“大家請看這座塗畔宮,它并非供我等貴族享樂彰顯地位的地方,而是為了我大晉納賢所建的學府,代表了王兄對賢能之人的尊重。塗畔宮的塗字取自塗山之會。”
妣雲羅向着晉晟王面露尊崇之色道:“傳言大禹天命神授,虛懷納谏,賢能無比,會諸侯于塗山,執玉帛者萬國,夏朝便是由此建立。國論學雖不及塗山之會,有萬國歸服,但臣妹亦要讓諸國之人知道王兄的乃是個為國為民的王者,亦有不輸于夏禹的納賢之心,能讓我大晉變得更加強盛。”
妣雲羅直接把晉晟王比做作聖賢大禹,這令晉晟王被捧得有些挂不住,不過望着王妹眼裏篤信無比的神色,他又不由感到動容。
原來寡人在王位眼裏竟然是有雄偉的人,怪不得她一直對我畢恭畢敬,敬愛有加。
想到這裏,他不由挺直了胸部,神色一震道:“正如王妹所言,待塗畔宮建立以後,寡人欲效仿夏禹,挂鐘、鼓、磬、铎于塗畔宮前,以示求才之心。”
晉晟王話一說完,妣雲羅立馬追述道:“教我以道者擊鼓,谕我以義者擊鐘,告我以事者振铎,對我述說困難者擊磬,有告狀者搖铎。大禹當初诏命一下,天下賢士皆聞風而至,王兄此舉定然也能贏得天下士争相來投。”
聽晉晟王與妣雲羅兄妹在上面一唱一喝,知道他們是為了納賢才建造塗畔宮,郗哲面色緩和了許多,但卻依舊不贊成道:“大王與公主向往先賢之心固然好,但塗畔宮的修建在臣看來不過是末學膚受,大王若是有求賢若渴之心,将鐘、鼓、磬、铎挂于垓下學宮亦然是一樣的效果,何必弄此徒有其表,華而不實的東西。”
郗哲壓了一口氣,就只差說晉晟王沽名釣譽,打着招賢的名義,其實不過滿足自己的私欲了。
晉晟王被他當衆戳破了心思,太陽穴不停地抽動,胸膛起伏不定。
池硯看了他這樣子,忍不住在心裏一嘆,不過等他目光移到妣雲羅身上,發現她神色如常,且還望着郗哲,從容不迫道:“我知道郗師父是怕我與王兄所為不過形而上學,但我和王兄确實是為了天下衆多士子考慮。塗畔宮建立以後,便會成為我大晉公立的第一學府,屆時王兄會召集最好的老師在這裏講學,并收集百家之書,收納于藏書閣,供學子借閱。”
妣雲羅說完,便會對方寒招了招。
不一會兒,幾個侍者分別端了一個托盤上來,裏面放着一疊疊整齊的折子。
等他們挨個拿着給底下的人分發完,妣雲羅道:“大家且看,這是王兄調查了衆學子的意願,經過總結之後,草拟的計劃。”
大晉多私學,這些私學多為世家出資建立,而大晉的為官者也大多是世家子弟,妣雲羅綜合了這個時代的特點,又将應試教育糅合了進去,列出一個新式的求學體系。
來塗畔宮求學之人,可參加各種科考,其只要一門能達到标準,便可進入裏面求學,至于考試的名目,并不局限于詩書武學,一些技術人員也被接納在內。
“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各諸侯國的國君都打着賢名,等着有識之士投靠,然而這些有識之士參差不齊,也未必全是良才,有些君王終其一生,都沒有遇到使得國內強盛的棟梁,并且縱觀歷史,各國經常出現一個狀況,某國君王得到一個良才輔佐,便是使得整個國家興盛。他們如同群星最最璀璨的一顆,在天空閃爍着光芒,可過了這個時代,便有如流星一般跌落下去,他們所在的國家也會出現諸多弊端,甚至倒退,這在我看來,當下這種求賢的方式是在愚不可及,容易導致後繼無力。”
看了裏的折紙,再聽了妣雲羅所說的話,郗哲的指仍不住顫動了一下,抑制不住激動道:“一國的強盛在于民,按照此計劃,塗畔宮将為我大晉培養大批人才,大王此舉大善,是臣先前愚昧,沒有瞧出大王的遠見。”
郗哲師大晉第一才子,能讓他俯首稱服,即使這個計劃和自己沒有半分關系,但這些年來,妹的計劃就等同于他的,晉晟王當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既然郗令伊也贊成了寡人和王妹的計劃,那明日便叫程服去看看風水,挑個大吉之日動土。”
“大王,話雖如此,但臣還有幾個問題想詢問。”
最根本的賦稅徭役問題并未解決,因而郗哲有問道:“敢問這塗畔宮修建需要人力幾何,銀兩多少,耗時多久?它們皆從何而出?”
“……”晉晟王壓根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妣雲羅。
妣雲羅道:“正如郗師父所言,修建整個塗畔宮,并非一日之功,所以今年只修建主樓和側邊藏書閣,需要兩百多人,餘下的陸陸續續修建,大概為期年,至于銀兩,目前大概要十萬之多,不過王兄最是體恤民衆,定不會動用民賦,且那些工人也有工錢,并不用服徭役。”
郗哲:“依臣看來,塗畔宮主樓非千人之力不可修建,公主說一百人,是否錯估?還有十萬之錢,它們不從國從取,公主要如何籌出如此多的銀錢?”
面對郗哲接二連的提問,妣雲羅并沒有回答,反而是對着堂下的人微微一笑道:“錢財不過身外之物,如今為了我大晉的強盛,我自願出買所有貴重之物,外加兩萬兩銀錢修建塗畔宮。”
妣雲羅不過是一個庶出公主,她竟然能出如此多的錢財,怕是要所有的東西都變賣了呀,底下的世家子弟一聽,內心皆震顫不已,想要有所表示,但是公主出的錢財實在太多,他們給低了又不好意思,給高了又怕家裏人不同意,一時面色為難地踟蹰在原地。
池硯見狀,當即起身向着妣雲羅道:“小師妹,師兄這些年所有的家産加起來大概有兩萬五,如今連着身上這塊最值錢的玉佩,都交給你保管了。”
池硯的舉動仿佛現代給妻子上交工資的好丈夫一樣,美好的容顏帶着溫暖的笑意,令妣雲羅被電了一下,不過她當即便笑望回去道:“所有人出的錢都會記錄在冊,并镌刻在塗畔宮側的石屏上,并按資獲得相應比例的分紅,師兄你的名字我記在心裏了。”
記在心裏個字被着重強調了一下,池硯聽到妣雲羅微微拖長的語調,纖長的睫毛歡快地眨動了一下,接着露出一個略顯無辜可憐的眼神道:“我聽說小師妹在郊外有處莊子,如今我身無分,不知師妹能否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收留一二。”
妣雲羅:“師兄,我們乃同門師兄妹,又怎會看你落魄至此,不過我近來為了修建塗畔宮之事,可能要搬到那裏去住,因而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并不适合,不如我出錢給師兄另置別院?”
池硯聽了妣雲羅的話,面上露出一個說不盡委屈的表情,像個小媳婦一樣點了點頭。
池硯本是沒落顯貴,能拿出兩萬五,只怕已經是傾家蕩産了,晉晟王見他那副求而不得的表情,就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讨妣雲羅歡心,當即道:“妹,外面的院子哪裏有你那處莊子舒适,再說那處地方大得很,你分一間最遠的給子墨,兩人尋常只怕面都見不着,何來共處一室之說。”
“王兄說得有理,那便将最遠那一處院子給師兄住。”
妣雲羅話一說完,崔俊遠等人便忍不住撲哧一笑。
這個池硯面上看着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但是讨好起女子來真是蔫壞,簡直見縫插針。
“大王,為了塗畔宮的修建,我願意把我個人所有的私房錢,合計萬兩拿出。”崔俊遠當即不服輸道。
“不過區區萬兩而已,臣黎清遠願出五萬兩。”
“臣私房錢沒有溫瑜和紹卓兄多,可以拿出兩萬。”
“……”
很快,十萬兩就湊夠了,還超出了不少,晉晟王望着妣雲羅,不由哈哈大笑。
“好,好!好!”
自來為了美人一擲千金不在少數,但是他王妹可是随随便便就上萬,晉晟王望着妣雲羅,好似見到了巨大的寶藏。
聽晉晟王連連說好,妣雲羅眯了下眼,微微一笑,池硯轉了眼眸,嘴角微勾,而郗哲目視着自己兩個長相頗為出衆的弟子,心情有些複雜。
那些錢財能從世家出自然再好不過,只是大王臨終前曾私底下交代過,要将九公主許配給池硯,可是如今一看,池硯分明對公主又意,而大王想要留在國內的輔佐他的公主,只怕也是公主,不是九公主。
“唉!”他不禁在內心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塗畔學宮确定修建的當天,晉晟王心情歡快不已,當即去找了馮妃,把衆世家子弟為了博妹歡心,如何揮金如土的消息給說了。
接着第二天,整個後宮都躁動了起來。
“八姐,大王明明才是你的親王兄,可是我瞧他對姐比你都上心,修建塗畔宮那麽大的事,他沒和母後說,也沒和您說,偏偏就同姐說,還把她叫去朱雀臺,面見諸位世家子弟,否則怎麽會讓她出盡風頭。”妣芷蘭眼含嫉妒,憤憤不已道。
“姐她打小就愛欺負師兄,可是師兄卻總也不厭其煩,任勞任怨,如今竟然為了她散盡家財……”妣水玥暗暗垂淚,卻偷偷那眼神瞅着妣凰娥的表情。
“姐,明明說她生病了,卻不過是在背地裏巴結王兄,想要嫁給池硯。”妣凰娥一想到這裏,一雙大大的眼睛便立馬升騰起一股怒火。
“嗚嗚!怪不得前幾天我們去給子墨送東西,他看都不看一眼,原來魂早就被公主勾了去,如今他直接借住到了公主的莊子裏,兩人幹柴烈火……”郗菡一想到這種畫面便心口一窒。
妣凰娥聞言,更是臉都綠了下來。
“到底誰才是和王兄一個娘胎裏出來了,他竟然送姐莊子,怎麽從沒想起送我一份。”妣凰娥越想越震怒,尤其是知道王兄與宓氏發生茍且之後,他更加覺得是宓氏吹了枕頭風,所以他王兄把心都偏到溝溝底去了。
“不行,姐當衆與許多男子眉來眼去,勾勾搭搭,簡直把我王公主的臉面都丢盡了,此事我必要讓母後知道,好好管束于她。”
妣凰娥說着,便立馬向昭華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