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何必
榮懷謹聽到這,心頭驟然一驚,而辜明廷看了他一眼,默默別過頭,皺眉道:“這件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改日我再詳細說給你聽。”
說完這話,辜明廷目光動了動,道:“你今夜回家去嗎?”
榮懷謹雖然對容景桓的事情還有些耿耿于懷,但辜明廷這麽說了,他也不好再問。而辜明廷之後的一句話讓榮懷謹沉默了一下,随後榮懷謹道:“我先不走了,我大哥的傷還沒好。”
辜明廷大致知道是這個結果,雖然有些失望,但他仍是什麽都沒有說。
兩人正相對沉默着不知道該說什麽,房裏走出來一個人,是阮玉貞。
他走過來,對着二人喚了一聲,然後道:“已經這麽晚了,二位有話就進來說吧。”
阮玉貞這麽叫了一趟,榮懷謹自然不可能不聽的,而他剛準備轉身進去,辜明廷卻退後了一步,道:“罷了,我先走吧。”
榮懷謹微微一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辜明廷便已經扭頭離開了。
榮懷謹看着辜明廷的背影融進了黑暗的夜色裏,眉頭動了動,他忽然道:“等等,這裏有客房。”
榮懷謹這話無疑就是挽留,辜明廷走出去,聽了這話又停住步子轉了回來。
最後他看着榮懷謹,道:“好,不過我不同你大哥在一處。”
榮懷謹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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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懷謹自己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沒有考慮周全,等晚上真的睡覺的時候,又都犯了難。
辜明廷不願意同榮懷文一處,便只有跟阮玉貞,但是……
別說阮玉貞害怕辜明廷,就連榮懷謹都覺得這樣不妥,可當着榮懷文的面,他又沒法直接開口說讓他自己同辜明廷在一處。
屋子裏四人都有些尴尬,最後卻是榮懷文發了話,他看着阮玉貞道:“咱們倆擠一擠吧,讓他們睡客房,懷謹睡相不好,我怕他半夜吵醒我。“
說完,榮懷文又看了阮玉貞一眼,默默笑笑道:“你不至于睡相也不好吧?”
阮玉貞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因為他是同榮懷謹一起睡過的人,榮懷謹睡覺十分安靜,他本來還想辯解些什麽,但看到榮懷文那個眼神,忽然又明白了。
阮玉貞不得不說,心裏是有些委屈的。
榮懷文這顯然是妥協了,但榮懷文偏偏妥協的是辜明廷那邊,阮玉貞知道自己脾氣好,但他覺得,就是脾氣好就活該被欺負麽?
他本來想着,若是二少留下,他就跟二少一起去客房睡的。
然而,即便是阮玉貞自己在心裏這麽抱怨,但他最終還是委委屈屈地答應了下來。
他不委屈,那也沒有可以委屈的人了,難道讓某一位去打地鋪麽?“
榮懷文看着阮玉貞的神情,知道他十分不甘願,但榮懷文心裏也明白,這一次倒真的沒有別的人可以得罪了——而他确實也不想同辜明廷在一處。
事情算是這麽解決了。
阮玉貞有些不高興,榮懷謹自然是看了出來,可他什麽話都不好說,只有默默地轉身去房檐下點爐子,生火燒開水。
而阮玉貞本來有些氣悶,見狀,卻又伸手擦了擦眼睛,走過來一把奪過榮懷謹手裏的火鉗,道:“還是我來吧。”
榮懷謹見到這樣的阮玉貞,心中有愧,便湊過來低聲道:“玉貞,今晚委屈你了。”
阮玉貞聽了這話,本來還憋着,這會忽然生出一口氣來。
只見他一下子一下子用火鉗使勁地捅着那蜂窩煤,然後咬着牙道:“二少總是慣會事後哄人,為什麽之前便什麽話都不說呢?二少顧着軍長不願意同大少一同睡,那二少為什麽就覺得我願意——”
話說到這,阮玉貞忽然意識到自己有點說榮懷文的壞話的嫌疑,然而榮懷文對他也不壞,所以他便咬了唇,用力地把蜂窩煤放進了爐子裏,然後開始大力地扇火。
火星子四濺,榮懷謹忍不住退後兩步,可他看着阮玉貞咬着唇憋氣的模樣,心中又覺得阮玉貞可憐,心中嘆了一口氣,擡手奪過那扇子,然後軟聲道:“這樣吧,若是你心裏不痛快,我便讓明廷回去,我自己打地鋪,你跟大哥一人一間,怎麽樣?”
阮玉貞聽着榮懷謹這番話,心中又是嘆又是氣,最後他一跺腳,丢下一句‘你究竟還是把我當外人’,便扭頭走了。
榮懷謹站在原地,手中握着蒲扇,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半晌,他默默嘆了口氣,彎腰把裝滿水的鐵吊子拿起來,放到爐子上,便握着蒲扇,對着那爐子慢慢扇了起來。
阮玉貞甩了榮懷謹的臉子,這會也不知道怎麽,膽子忽然大了起來,正碰見辜明廷從屋子裏走出來往榮懷謹這邊走,阮玉貞跟辜明廷迎面對上,他倒是避都不避開,徑直一個冷臉對上去。
二人擦肩而過,辜明廷回過味來,扭頭看了一眼阮玉貞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屋檐下生着爐子的榮懷謹,雖然猜不出是怎麽一回事,但心裏卻差不多有底了。
阮玉貞進了房間,榮懷文正扶着床想要下地去拿桌上的水杯,看到阮玉貞進來,他便笑了笑,又坐了回去,道:“玉貞你來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倒杯水。”
阮玉貞看着榮懷文微笑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諷刺,這會他便別過臉去,不理人。
榮懷文見狀不由得愣住了,他沒想到阮玉貞會這般,但仔細一想,卻又明白過來。
心中喟嘆了片刻,榮懷文什麽都不說,便自己強撐着起身去拿那杯子。
阮玉貞本來側着身子站着,這會看榮懷文偏生自己起來,心裏一急,沖過去便把他按在床邊坐下,道:“你還起來?有傷不知道好好坐着麽?”
榮懷文不由得微微一愣,心想你不是在生氣麽?怎麽這麽快又好了?
阮玉貞看着榮懷文的模樣,覺得自己這次是遷怒得有些過分,便抿抿唇道:“我方才只是沒聽清,你說你要什麽?”
榮懷文聽着阮玉貞的話,心裏微微有些好笑,覺得這孩子的氣也不過這麽大點,随後卻有些心疼他,這會榮懷文也不說破什麽,便柔聲道:“我有些渴了,麻煩玉貞你替我倒杯水。”
榮懷文的聲音是溫和的男中音,帶了幾分磁性,十分悅耳,這聲音傳到阮玉貞耳中,阮玉貞便是再有些遷怒也遷怒不得,便低低應了一聲好,扭頭去倒茶。
榮懷文看着阮玉貞倒茶的模樣,側着臉,安安靜靜的,眼睫濃密纖長,鼻頭圓潤,小小的嘴唇是健康的紅色,還自然帶一點上翹的弧度,但最靈動可愛的就是那個梨渦了。
這會榮懷文心裏倒忍不住感嘆,榮懷謹選阮玉貞豈不是比選辜明廷好了百倍,更何況阮玉貞對榮懷謹還是那麽死心塌地……
真是白白辜負了人家。
榮懷文這倒是第一次,因為外人,生自己家人的氣。
阮玉貞倒好了熱茶,端過來,遞給榮懷文的時候便還叮囑了一句‘小心燙’。
榮懷文心中一動,低聲說了‘謝謝’,便伸手接過了阮玉貞手裏的茶。
接過茶杯的時候,榮懷文的手掌無意識擦過阮玉貞的手指,二人都迅速退開。
表面上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結果心裏都有點納罕了。
阮玉貞是單純好奇地心想,榮懷文的手掌真是又大又暖,明明受了傷還那麽有力還暖和,有錢人家的少爺身體果然好。
而榮懷文則是有點出神。
怎麽會有男子的手比女子的還有細膩柔滑,實在是不可思議……
懷着這個心思,榮懷文掩飾一般地默默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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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會榮懷謹彎腰站在爐子面前給爐子生火,辜明廷緩緩踱步過來,嗅到一股煤爐子的煙味便不由得捂了捂鼻子,再定睛一看,不由得哭笑不得地道:“你放下吧,已經點着了就不用再扇了。”
榮懷謹并不會這些事,只是看下人做過幾次,依葫蘆畫瓢而已,現在辜明廷說不用了,他便放下了蒲扇。
“你給他臉色瞧了?”辜明廷想起方才阮玉貞的神情,不由得問道。
榮懷謹聽到辜明廷這話,目光動了動,“沒有,他怎麽了?”
辜明廷淡淡勾了勾唇角,“沒什麽,剛才差點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