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話本裏的故事成真了

作為松鳴劍派最悠閑的宗師,孤月華最愛的,就是發冠高束,一襲廣袖長衫,拿着把折扇,在松鳴鎮街頭招搖過市。

“那是誰呀?”

“長得真好看!”

“那是哪家的公子呀?”

孤月華昂着腦袋,享受着衆姑娘愛慕的眼光,好似一只開屏的白孔雀,踱着步子走進茶館去聽書。

如今人界受修仙界的庇護,各地各鎮都有仙門世家鎮守,人界還算安居樂業,說書人最愛說的也是仙門密辛。

從孤月華走進茶館的門開始,衆人的眼睛便黏在了他身上,看他挑了個絕佳的位置,整整衣服坐下,衆人的議論聲,蜂鳴而起。

說書人好容易回過神,連忙一拍驚堂木,開始今日的故事。

也不知話本界最近什麽邪風,流行起了仙門宗師和徒弟的故事,各個故事裏,都有一個門派的大宗師,還有他的愛徒,二人恩怨糾葛蕩氣回腸,每個結局都是徒弟入了魔界,回過頭如何折磨師尊。

“只見那徒兒,倉啷一聲拔出手中寶劍,沖着他那師尊的胸膛直刺而去!”

孤月華覺得眉頭一跳。

說書人表情猙獰:“只聽噗嗤一聲!便見血花四濺!”

孤月華覺得血濺了一臉。

“那長劍一剜,只聽得那師尊‘嗷!’的一聲,喊叫出來。”

孤月華覺得心髒正被鐵劍挖着。

說書人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麽真情實感的聽衆,見他捏着扇骨,呼吸急促,随時随地就要昏倒的狀态,說書人得到莫大的鼓舞,越發神采飛揚的,更加詳細的,講述那徒弟是如何如何折磨自己的師尊,甚至加上了不少現編的內容,又是剔骨又是鞭笞,還加了一些不可細說的香豔橋段。

說書人說的酣暢淋漓,滔滔不絕,繪聲繪色。

孤月華聽得兩股戰戰,冷汗涔涔,哆哆嗦嗦。

于是在說書人的努力下,松鳴劍派大宗師孤月華,成功的對魔界和收徒的事,産生了巨大的陰影。

他神情恍惚,腳步發軟的回到松鳴劍派。

松鳴劍派第一宗,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身着高階弟子的銀白大衫,星眉劍目,俊朗無雙,那是第一宗宗代弟子戎越,他遠遠見到孤月華回來,十分熱情的迎上去,親熱的喊了一聲:“師尊!”

孤月華只覺得汗毛倒豎,驚叫一聲:“不要叫我師尊!!!”

看着孤月華逃走的背影,戎越先是愣了愣,繼而黯然神傷的低下頭。

為了避免故事變成現實,孤月華決定采取措施。終于在多日的輾轉反側之後,孤月華拍床而起,他要親自去趟魔界,從源頭上掌握魔界動向,順便跟魔尊打好關系,方便以後遇到問題,可以尋求幫助。

當孤月華偷偷溜進魔宮時,屋頂的魔尊探出頭來,看着那皓白的背影,抿唇微笑。

剛溜進魔界就被魔尊抓包,孤月華覺得有點點不可言說的尴尬。

魔恪揚了揚手裏的酒瓶,對院中的人說:“要不要喝一杯?”

魔界魔尊和傳聞中不太一樣,傳說中,這位魔尊曾是魔界的戰神,實力超凡,心狠手辣,魔尊的位置是他殺了兄長奪來的。

沒見的魔恪前,孤月華以為他會是個魁梧的壯漢,沒想到卻是個高大的翩翩公子。孤月華覺得他挺好相處,至少不像話本裏,動不動就殺人飲血。

一來二去,魔恪開始頻繁來往孤月華的小院,二人飲酒聊天,談天說地,漸漸成了朋友。

這一天。

當掌門師兄連益博往小院走來時,孤月華正和魔恪喝酒,遠遠看見連益博的影子,孤月華噴出一口酒,劈手奪去魔恪手裏的杯子。

看着空蕩蕩的手,魔尊眼神十分不滿,孤月華并沒有在意,慌忙把人拉起來:“快快快!掌門師兄來了,你趕緊躲起來!”

“我為何要躲?”魔恪不解。

孤月華拉着人來到房門前:“我師兄這人死板的很!他要是看見你,說不定當場就劈了你!”

魔恪不屑的說:“連益博還沒那個本事。”

孤月華急忙敷衍,說着:“是是是!三界之內你最勇猛!”

眼見連益博轉個身便到,魔恪還想說話,就被孤月華捂住嘴,一把塞進房間裏。

松鳴劍派掌門連益博,看着一手扶着門,袅娜轉身,風姿綽約的孤月華,表情十分糾結。

孤月華沖着他嘿嘿傻樂:“師兄!今日怎麽有空來找我啊!”

松鳴劍派在修仙界不算大門派,劍派分宗而立,第一宗習武,第二宗習文,第三宗習醫。孤月華是劍派宗師,奈何奇懶無比,為了圖清淨,于是便說自己要靜修,搬出了原本第一宗的房間,住在了山腰的小院裏。

孤月華最怕麻煩,說白了就是懶得出奇,一天十二個時辰,他有七八個時辰都在睡覺。孤月華覺得自己一定天資奇高,才能成為松鳴劍派的大宗師,就像是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練劍,前幾日切磋,還把連益博打吐了血。

但此刻的孤月華十分後悔,早知道當時就收斂點,看,此刻師兄的打擊報複就來了!

連益博笑眯眯的說:“許久不見,想來看看你。”

孤月華嘿嘿笑着,瞟了一眼房門,确定已經關上,于是笑着湊到連益博跟前:“師兄想見我,叫我去一趟就是了,還麻煩你跑過來,來就來吧,怎麽還帶……還帶着個孩子幹嗎?”

孤月華這才發現,連益博身邊還有個小孩兒。

連益博面帶微笑:“這孩子新來的,我覺得天資挺好,就給你送來了。”

“送……送過來是什麽意思?”孤月華疑惑。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連益博沖着那孩子說道:“來叫師尊。”

孤月華大驚:“別!師兄你什麽意思啊!”

連益博依舊笑着:“你也該收個徒弟啦!”

孤月華扯出一個微笑:“師……師兄?你說什麽?”

連益博溫文一笑:“收徒啊,你總歸也沒什麽事,收個徒弟給你解悶。”

“呵呵呵,”孤月華谄媚笑着,“我覺得,我一點也不悶,不太需要收徒。”

連益博依舊溫文爾雅的笑着:“收個徒弟傳承衣缽,不是理所當然嗎?”

孤月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我覺得,我還不需要考慮傳承衣缽的問題。”

連益博還在溫文爾雅的笑着:“我覺得你需要。”

孤月華:“……”

于是溫文爾雅的連益博,溫柔又不容拒絕地,把那孩子塞進孤月華懷裏,笑眯眯的對孤月華說:“這孩子挺不錯,收了他你不虧的。”

然後潇灑轉身,完全無視孤月華的挽留,甚至還絕情的掰開了孤月華拽他袖子的手指,飄飄然的離開了小院。

眼前的孩子七八歲的光景,唇紅齒白,嬌嬌嫩嫩,大眼睛水汪汪,忽閃忽閃的盯着孤月華。

小孩兒乖巧的喊了一聲:“師尊。”

孤月華打了個擺子,一臉驚恐的說:“你先別那麽喊,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換個人拜師?”

小孩眨眨眼:“師尊不喜歡我嗎?”

孤月華頓時罪惡感爆棚:“沒有沒有!”

小孩想了想:“那是我面目可憎嗎?”

孤月華趕緊搖頭:“不是不是!”

“那為什麽不願意收我呢?”小孩一臉無辜,眼淚迅速充滿眼眶,“我很喜歡師尊呢!”

孤月華連忙勸說:“不是不是!你別哭啊!”,

孤月華急的團團轉,口中念念有詞:“怎麽辦!怎麽辦!”

忽然想到了什麽,他沖那孩子粲然一笑:“你先等會!”

随後一轉頭,鑽回了屋裏,屋中的魔恪,手裏端着茶碗,淡定品茶。

孤月華一把拉過魔恪,認真道:“給你介紹個人!”

于是孤月華拉着一頭霧水的魔恪走了出去。

魔恪看到外面的小孩,幾不可查挑了挑眉,那孩子見到魔恪,也似笑非笑的揚了揚嘴角。

孤月華坐在凳子上,看着對視的兩個人,笑眯眯地說:“你們覺得對方怎麽樣?我這裏有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我覺得還不錯,反正魔尊也沒有弟子,你也想要學武,不如你拜他做師尊!二位覺得怎麽樣?”

小孩兒:“不好。”

魔恪:“不好。”

孤月華:“……”

二人異口同聲拒絕,孤月華笑容頓住,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那麽頭疼過。

孤月華規勸那小孩兒,魔界現在不像之前啦,沒有那麽多吃人的怪獸,他們也跟人間、修真界做生意,而且魔界也沒有那麽可怕,現在那裏都成旅游勝地啦,好多哥哥姐姐談情說愛,都喜歡去魔界的永夜湖,可見魔界的情況也沒那麽差。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轉頭又去規勸魔恪,你看這孩子玲珑剔透,聰明可人,你一沒徒弟二沒兒子,這孩子給你當徒弟當兒子都不虧!而且孩子都那麽大了,完全可以避免養孩子的麻煩!多好!這般這般,如此如此。

孤月華苦口婆心,嘴都說幹了。

小孩兒不滿的撇撇嘴:“既然魔界那麽好,師尊為什麽不去呢?”

孤月華被他的話問住,噎的差點沒倒過氣,一句兔崽子就在嘴邊。

魔恪聞言,笑出了聲,孤月華扔給他一個白眼,咬牙切齒的罵道:“你笑個屁!”

魔恪笑夠了,對孤月華說:“人家不喜歡魔界,你不如就收了?”

孤月華跳起來:“你到底幫誰啊!”

魔恪聳聳肩:“我有什麽辦法,總歸是他自己不願去。”

孤月華頓時軟下來:“哎呀!你态度好點啊!說不定人家孩子就喜歡上你了呢?”

魔恪轉頭看向那孩子,只聽那孩子脆生生的說:“我不喜歡你!”

孤月華心中暗罵:小兔崽子!

魔恪做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語氣十分惋惜的對孤月華說:“聽到了吧,這可不是我不幫你啊!”

說完站起身,看了看西墜的落日,說道:“今日就到這裏了,改日再來找你喝酒。”

說完轉身離開,背影高大且潇灑,孤月華趁機一通誇贊,奈何那小孩兒油鹽不進,孤月華覺得深受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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