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守夜

李福全本以為陛下怒氣沖沖進去,就算不把公子斂賜死,也得打個幾十板子懲戒一番。

他跟在陛下身邊多年,許久不曾見過陛下這般氣惱的時候。陛下不是不會生氣,只是喜怒不形于色,心下愈是不悅,面上愈是溫和,嘴邊常含三分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此番情緒外露,縱使令人生畏,卻也有難得的人味兒。

就是不知那公子斂該如何承受陛下的怒火。

李福全在外搖頭納罕:以為公子斂是個聰明人,怎麽會幹出蠢事。

等湯泉宮大門一開,李福全連忙收回思緒,垂首恭迎。

本以為陛下該下令将公子斂拖下去處置,李福全悄悄擡了眼,瞥到膚白勝雪的青年怏怏靠在陛下懷裏,面若桃花,飄着緋色。

李福全眼角一抽,趕緊收回視線。

看來懲罰是不可能有的了。

沒什麽問題是幸一回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回。

公子斂也當真是個人物。

李福全不知第幾回發出這樣的感嘆。

夜間龍榻之側,姬越屏退左右,室內四下無人。

姬越突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麽。

他似乎,又被衛斂,擺了一道。

姬越:“……”

姬越,孤八百年沒見過你這麽蠢的人,一而再再而三折在一個人手裏。

你是豕嗎???

且因他已親口承諾過不打衛斂,君無戲言,想再秋後算賬也不能。

至于殺?

……罷了,留着還能逗趣兒。

可這麽放過又不甘心。姬越一口氣悶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

他何時被人這樣耍弄過。

姬越回頭看衛斂那張姿容清絕的臉,只覺得哪哪兒都不順眼。

“跪下。”姬越冷聲命令。

衛斂一怔。

“孤不杖責你,不代表就會輕饒了你。”姬越上床,進窩,蓋被,動作一氣呵成,“今晚你就跪在床前守夜罷。”

說着埋進被子裏,背對衛斂,再不理他。

衛斂:“……”

今天也是想弑君的一天呢。

姬越翻身朝裏側卧着,卻并未入眠,支着耳朵聽衛斂的動靜。

衛斂把燈熄了,室內歸入暗色,接着就再無聲響。

姬越忍耐了一會兒,裝作睡熟的樣子翻了個身。

他看見青年果真安安靜靜地跪在床前,夜色中一抹清瘦黑沉的剪影,不動如山。

這次怎麽這麽聽話?

等着罷,過會兒肯定要作妖,騙孤讓他上來。

他現在肯定是在想法子。

孤這次肯定不着了他的道。

姬越一連用了三個肯定,滿腦子思索了一堆。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姬越也對衛斂有幾分了解。知道這人是個吃不得苦的,更從不讓自己吃虧。

他點子多着呢,怎麽可能真乖乖跪上一夜。

姬越就靜靜等,看衛斂會使出什麽計策。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

姬越等得眼皮子都發沉了,青年仍是沒有動靜。

衛斂好像是真打算跪上一夜,中途身形晃了一下,又很快跪端正。

從頭到尾不發出一絲聲響。

姬越看得有點不是滋味。

……并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甚至有些惱怒。

你不是最會耍花招的嗎?這會兒怎麽一個都不用了?

孤讓你跪你還真跪。

是不是傻。

比孤還傻。

姬越在心裏把衛斂嫌棄了個遍。

地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姬越一驚,就見那道人影已經暈在了地上。

來不及思索,姬越心突然堵得慌,立刻下榻就要傳太醫。扶起青年時仔細一看,只是累得睡着了而已。

姬越:“……”

孤讓你跪,你竟敢睡。

明天就把你腦袋砍了。

姬越一邊冷冷想着,一邊動作輕柔地把衛斂抱上床榻。

孤不是心軟,孤只是讓他掉腦袋前睡個安穩覺。

姬越冷哼着用被子将衛斂細細蓋好。

如果衛斂得知秦王今夜複雜的心路歷程,恐怕也只會似嘲非嘲地笑一句:“您可真難伺候。”

翌日衛斂清醒過來,正對上秦王嚴肅凝視他的視線。

衛斂:……早安。

昨夜他自然也是故意的。他知道秦王沒睡,連呼吸都亂得很。秦王注視了他良久,卻又不開口讓他上來。

衛斂惱了,索性裝睡了事。

大不了就在地上睡一覺。他不跪了!

睡覺乃天經地義,這不能怪他。

衛斂确實是仗着秦王現在不想殺他,極盡放肆。

他名為斂,卻是個狂徒。

只是沒想到秦王會将他抱上床榻,還細心地為他掖好被角。

就連衛斂名義上的母妃都沒有對他那樣無微不至過。

當然衛斂也不會因此感謝他。讓他跪的人就是秦王,他又不犯賤,因為秦王施的一些小恩小惠就感恩戴德。

只是心情有些微妙。

他自诩能看透人心,卻不懂秦王。

“……陛下。”眼見秦王還盯着他看,衛斂不得不出聲。

秦王猛然收回視線,淡淡應道:“嗯。”

仿佛無事發生。

衛斂茫然:“臣……怎麽會在榻上?”

姬越撇頭不語。

衛斂又問:“陛下?”

姬越連珠炮似的回答:“是你自己昨夜夢游非要爬到床上扒着孤不放,絕不是孤抱你上來的!”

衛斂:“……”

很好,全招了。

作者有話要說:  豕就是豬。

秦王是豕嗎?

是的,他是。

一邊說着自己再不上當,一邊跳坑比誰都快的小姬佩奇。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