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資敵

秋日天氣有些涼, 香菇與豆芽出芽都慢, 二者還未發起來, 荀九便來了。

與韶信及百裏宜相比,他看起來更年輕些, 面容瘦削俊挺,身材高大結實, 十分引人注目,一般人見着他完全不會把他往情報販子上猜。

沈歌與他打招呼, “荀九大哥。”

“二爺。”荀九點頭, 走動間氣勢十足。

兩人不大熟,打過招呼之後, 沈歌關心一番他的吃住問題便告辭離開。

過後, 沈歌與荀飛光感慨,“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真見到時, 我發現荀九大哥還真是名不虛傳。”

“嗯?什麽名?”荀飛光鼻孔出氣,眼睛向下瞟, 瞥沈歌一眼, “你就是瞧荀九長得俊。”

“……”人确實俊啊,沈歌順毛,“長得再俊也沒你俊,我只是覺得他有一兩分你的風采,故不由多看幾眼。”

荀飛光一臉不信。

沈歌笑,“這還有假?我活這麽多年, 還從未見過有誰比你更俊。”

荀飛光有些得意地輕哼一聲。

晚上,沈歌讓廚下整治一桌硬菜,邀請荀九、韶信與百裏宜三個過府吃晚飯,也算為荀九接風洗塵。

四人一起長大,然而一直聚少離多,這次能聚在一起,也是因為荀飛光身體有恙。

幾人推杯換盞間,都流露出對荀飛光的擔憂。

荀飛光不在意,“我好得很,不過是忘記幾件事罷了。”

百裏宜帶着幾分隐憂,“話雖如此說,但老爺您病未好,總帶着幾分不吉之兆,說不得什麽時候就會複發,我看還得請名醫過來府中多瞧瞧才是。”

“胡奈青胡大哥還有幾日便會過來,等他過來再瞧瞧。”沈歌安慰他。

胡奈青作為一名俗家道士,能蔔會算,精巫通醫,沈歌知曉他的本事,他會過來的話,事情便不必擔心得那樣早。

百裏宜點頭,“那我在這裏多留些時日,等胡先生過來。”

沈歌與他碰碰杯,“你多年未曾休假,正好休息一番。”

荀九的到來還帶着多方消息,沈歌跟在一旁聽,從北蠻到京都再到南關城,荀九的消息極廣,沈歌聽完足不出戶,已知天下三分,心下不由感慨。

荀飛光聽完,手指輕扣桌面,道:“洋夷龜縮不出,得想個法子将他們引出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沈歌不知他想到什麽,神色有些好奇地望他,荀飛光卻不肯說,面上染着幾分神秘。

沈歌對行軍之事不大熟,也不算感興趣,他主要還是處理後勤一塊,見荀飛光沒有要說的意思,便把這事抛至腦後。

沒想到過了幾日,一天夜裏,荀飛光突然神神秘秘地過來催沈歌換衣裳,要帶他出門。

彼時沈歌正睡得迷迷瞪瞪,聞言摟着荀飛光的胳膊,含糊不清地問:“這麽晚,去哪?”

現在夜雖不算深,但也到了戌時末,眼見近二更,這個時候,大部分人已陷入深眠,大地一片寂靜。

沈歌最近睡得着,被荀飛光叫醒之前他睡得正沉,因此十分不願意動彈。

荀飛光撈起他,讓他靠在自個懷裏幫他穿衣裳,“帶你去捉水耗子。”

沈歌聞言以為又是什麽奇怪東西,不由搖搖頭表示抗拒,“捉那玩意作甚?白天去罷。”那東西聽着就不如何,估計好吃不到哪裏去。

他張嘴打哈欠,荀飛光伸手拿放在床邊的衣裳,“水耗子狡猾得很,白天可能捉不着。你不是說想弄大船麽?快快起來,捉到水耗子,你的大船多半就能弄着。”

沈歌一頭霧水,不過見荀飛光滿臉期待,他還是伸手穿上外裳,跟着荀飛光出門。

外頭韶信與荀九早已帶隊等着,一衆神色肅穆的将士打着火把騎着馬,腰間挎着大刀,身後背有弓箭,人人都披甲帶盔,膘肥馬壯,一個個看着極為彪悍。

因不放心沈歌,荀飛光特地拉着他坐到自個身前,待他坐好,荀飛光方拉動缰繩,半擁着還沒睡醒的他騎馬趕路。

杜辛在催促下邁腿小跑起來,後頭将士整齊劃一地跟上。

待馬跑起來,沈歌方發現他們竟在馬蹄上包上了布,馬蹄踏在路上,聲音極沉悶,剛傳開便消散大半。走在空曠的夜路上,這隊人馬仿佛幻影一般,很快便一掠而過。

沈歌忍不住往後,轉過頭在荀飛光耳旁低聲問:“這是要去奇襲?”

捉什麽水耗子要這般模樣?

荀飛光點頭,“到了你便知曉。”

沈歌往後靠了靠,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沒再作聲。

馬往長州縣方向小跑,作為長州縣父母官,沈歌越發狐疑,待隊伍來到一戶人家外時,沈歌赫然發現這家正是長州縣的大戶黎家。

黎家在長州縣落戶超過兩百年,縣志上還專門有他家的記載。這麽多年來,黎家一直人財兩旺,幾乎從未敗下去過。

沈歌知曉治下有這麽一戶人家,先前還特地去拜訪過。黎家當家黎老爺子挺好說話,沈歌在長州縣能這般順利,還多虧黎家的配合。

人馬在離黎家有一段距離時,荀飛光做個手勢,騎兵立刻整齊劃一地勒馬停下,靜靜地在夜色中等待下一個命令。

荀飛光神色肅穆,再一次揮手。

韶信與荀九立刻帶人,一人一邊往前跑,将整個黎家圍了起來。

将士們人人抽箭拉弓,對準黎家大院。

荀飛光翻身下馬,帶着身後剩下的幾十人,衣袍翻飛地走去敲黎家的門。

黎家的門子似乎被吓了一大跳,聲音有些變調地用本地話喊道:“誰啊?!”

“開門!”荀飛光低沉的聲音響起。

裏頭高聲喊道:“這麽晚了,有什麽事麽?家裏的老爺們早已睡下,客人不如明日再來拜訪。”

荀飛光做個手勢,身後的虎狼之軍立刻上前六人,一排站在門前,咚地一聲開始撞門。

裏面的人慌了,完全沒想到荀飛光這邊說撞就撞,他們來不及做其他堵門措施,兩三下便被撞開。清淩衛湧進去将人按住時,他們臉上還帶着巨大的恐慌,面色慘白。

清淩衛将人堵住嘴,三下五除二結結實實地捆好放在一旁。

“搜!”荀飛光挎着刀站在一旁,身後的清淩衛小跑進來,分東西方向搜查,

很明顯,黎家并不像門子所言那般早已睡下,黎老爺子及幾個兒子被捆出來時,身上穿得整整齊齊,與旁邊家小那身寝衣完全不同。

最讓沈歌意外的則是,被捆出來的人中有幾個高眉深目的洋夷,他們發色黃白,瞳孔或藍或灰,一望就知曉必來自海外。

“沈大人。”黎老爺子聲音挫敗低啞,眼裏帶着幾分祈求。

沈歌作為一縣之長,完全不知治下居然有人裏通外敵,通敵的還是縣中名宿黎老爺子,面孔上不由帶着幾分震驚,他這時方反應過來荀飛光說的水耗子就是這群洋夷。

“帶走。”荀飛光揮手。

清淩衛立刻将捆好的洋夷往外拖。

“你們不能這樣!我們是正經的商人,帶着好意特地來大燕做生意,你們這樣對遠道而來的客人,一定會引起衆怒,你們是想打仗嗎?”洋夷中有人操着怪異的大燕官話大喊。

沈歌走到他面前,在離他有一米遠的地方蹲下,端詳他的面容,“你來自哪裏?也是格格大陸的人?”

洋夷面上閃過一絲驚奇,他很快掩去那絲驚色。盡管被兩名清淩衛狼狽地壓在地上,他還是盡量顯出從容來,“是,我們都來自格格大陸。尊敬的大燕官員,我想你一定知道,格格大陸很大,有許多人只是出來做生意,我們沒壞心。”

“唔,沒壞心你們還特地夜裏偷偷踏足我們的國土?”

“那是因為貴國不通商,我們也沒辦法。”洋夷狡辯,“如果你們願意通商,我們肯定不會夜裏偷偷過來,我們都是迫不得已。”

在一旁的荀飛光聽了,不耐煩地拿手上帶着刀鞘的刀一揮,刀鞘打在洋夷的左臉上,啪一聲将他面容瞬間打腫。洋夷被打懵了,隔了好一會兒才滿嘴血地吐出兩顆牙來。

荀飛光冷冷地看着他,“花言巧語。”

其餘人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荀飛光做了個手勢,清淩衛立刻拖麻袋一樣将人往外拖。

黎家人慘嚎,肝膽俱裂地在一旁大喊:“大人,冤枉啊!”

沈歌上前兩步,在黎家大郎面前蹲下,“冤枉什麽?”

他咽咽口水,“大人,不是我家通敵,這群洋夷突然找上門來,我們也沒辦法。”

“哦?這群洋夷找上來要作甚?”

黎家大郎滿心恐慌,“他們想買糧食蔬菜,買瓷器茶葉,我們家沒答應,正想将人趕出去。大人,我們沒有資敵。”

沈歌望四周望了眼,周圍人目光中有祈求,有仇恨,還有絕望,幾個女娘流着淚往被堵住嘴的孩童那裏看。孩童們剛被拉起來,一個個小臉上帶着慘白,跟鹌鹑一樣在那邊微微發着抖。

“若是冤枉,你們那些陪着刀與棍的護衛在外頭守着是為何?”沈歌看着他們,無聲地嘆口氣,“現今你們還是好好想想要如何将功折罪罷。帶走。”

清淩衛立刻将人往外拖,外頭的韶信與荀九也捉到一批。這批些人被捆上手,堵住嘴,用一根長長的粗麻繩拉着跟在馬後面。

沈歌到底不忍,讓人把孩童放在馬上帶走,不叫他們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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