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喜歡┃呼之欲出

或許人人都有這種情況, 你可能不喜歡這個人, 或者不喜歡這個東西, 但長久以來,他它随在你的左右,跟在你的身旁, 在你的潛意識裏,這個人,這件東西, 已經是屬于你的。

但忽然有一天, 你發現還有其他人觊觎着這個屬于你的,心情頓時就不那麽美妙了。

元清帝眼下便是這個情形, 先不提他對肅王究竟是什麽感情,但在他的潛意識裏, 皇叔早就已經是他的人,被劃分到他這一邊了。

從幼時起, 他就有強烈的劃地盤歸屬意識,便如皇叔先前說過的,他不允許皇叔和高晏親近超過他, 而一旦被他放在心上, 确定屬于他個人的,不論是人還是物,他都不允許別人沾染分毫。

或許有些自私,但從小身份地位使然,除了在父母那裏受了挫, 他想要的還沒有得不到的,也不會有人對他的東西觊觎沾染。

再者,明明是皇叔自己先說喜歡的他,他分明說了喜歡他,對他至死不渝,雖然是在心裏,但誰讓他偏偏聽到了呢。

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撩撥了他,說着對他死心塌地一心一意的話,眼下卻對着別人這樣親近,頓時一股無名怒火就從心頭燒起,叫他徒手折斷了箭杆,木刺戳進手裏,流出了血都沒有發覺。

“陛下。”有護衛看到他,立刻回過神來行禮。

肅王聽到聲音回頭,看到元清帝,忙道:“地上髒,陛下莫要過來,小心污了眼睛,我這就命人處理。”說完不等元清帝接話,立刻示意護衛清理現場,然後帶着那少年大步來到元清帝面前。

“陛下放心,并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走火而已,死去的那個護衛我會命人好生安葬。”肅王給元清帝一個意會的眼神,死去的那個不是什麽真的護衛,這件事不能當着衆人面提,說完卻見元清帝視線直直落在他身邊的少年身上,目光透着打量。

肅王只當他是見少年的打扮奇異,走近幾步,立在元清帝身側,低聲道:“這就是我跟陛下提過的特種兵,他這一身是僞裝打扮,趴在地上的落葉堆裏一時不會有人發現,方才便是他眼疾手快,給了那個意圖偷襲的護衛一槍。”

那少年似乎沒想到會這麽近距離見到皇帝,整個人都是懵的,看着元清帝的目光比方才看肅王還要激動,結結巴巴行禮:“見、見、見過陛下……”

【天哪,天哪,我見到了聖上!!】

元清帝心裏的無名火便降了下去,怒火消去理智歸來,心裏下意識松了口氣,下一瞬,整個人呆愣在當場。

他自認不傻不笨,也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自己的真實情緒,如果說發怒是因為歸屬欲,那這松了口氣怎麽說,還有那隐秘的欣喜和自得。

心裏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他喜歡皇叔。

不止是皇叔喜歡他,他也喜歡上了皇叔。

兩行字從他腦中劃過,仿佛一道霹靂,劈得他整個人懵住,難以置信但內心深處卻又清楚明白這是真的。

“陛下?”見他目光直愣愣看着那少年,肅王心情就不是很好,偏偏元清帝坐在馬上,他擋不住他的視線,好在那少年低頭垂目不敢直視天顏,其他人随在元清帝身後的看不到他的表情,能看到他表情的正忙着打掃剛剛的“戰場”,只有肅王看到。

當然,他寧可沒有看到。

【若元元喜愛這樣年少的,我……要我眼睜睜看着元元和別的男子……】

這樣想着,表情克制不住沉了下去,垂眸掩去了眼底的陰翳。

元清帝被他一喚,回過了神來,頓時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皇叔,大腦紛亂,手心裏還緊緊握着被他折斷的箭柄,凸出來的木刺已經完全紮進了肉裏,他卻恍然不覺,視線飄忽了一下,道:“沒事,朕只是好奇這裝扮,既然無事便回去吧,皇後該等急了。”

說完不等肅王搭話,直接策馬掉頭走了,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經過長樂公主,帶了她一起,恍恍惚惚回了傍山苑。

趁着梳洗換衣的空隙,元清帝揮退宮人,一個人坐在榻上,冷靜下來仔細将今日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最後不得不承認,他确實對皇叔動了心。

有這樣一個人事事以他為先,心心念念的全是他,處處照顧他的情緒想法,又符合他對妻子的期許,他如何不動心。

若他沒有聽心之術,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曉皇叔的心思,但偏偏他有了,他聽到了,也知曉了,便沒有辦法不在意,動心是遲早的事。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雖然動了心,但也只是動了心,要說有多喜歡,或者說喜歡到願意立刻去找皇叔攤開并跟他在一起,說實話,沒有。

他并沒有這個沖動,也沒有這個打算。

他向來不喜歡将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如果他要跟皇叔在一起,考慮到的不光是他們兩個,他是皇帝,皇叔是王爺,他們還是名義上的叔侄,如果他們在一起,便不是納男寵或者君臣佳話這麽簡單。

細數古來亂倫的皇帝,有幾個有好下場,不說迫于無奈娶了外甥女的漢惠帝,南朝宋時劉駿劉子業父子,一個與堂妹生母,一個與姑母胞姐,最後下場如何,但凡讀過史的都知曉。

遠了不說,單說前周,周朝滅亡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是周哀帝與兒媳之亂。

他不是尋常人家,他是皇帝,他肩負着一國之重,他為天下表率,不能領頭做出這樣的事來,哪怕皇叔根本不是他的親皇叔,但外人不知道,一旦他被判定為帝王失德,必會有好事者趁亂而起,大魏還沒有安穩到他能夠為所欲為,昔年若非父皇當機立斷反了祖父,只怕大魏也已經淪落到與前周一般。

而且百姓們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戰亂了,西北有匈奴,東北有遼,他不能眼睜睜看着中原大地被他們侵占。

穿越者那個世界的歷史他已經知曉,若非當年父皇力挽狂瀾,中原可能又要像那個世界一樣,提前經歷一次金元之變。

就像母親當年臨走前叫他銘記的,坐多高的位子便要承擔多大的責任,雖然說了這番大道理的她還是帶着父皇走了,但他卻将那些話都記了下來,在徹底懂事後,牢牢銘記,付之行動。

所以,盡管他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知道他對皇叔動了心,但卻沒有要立刻跟他攤開在一起的打算。

至少現在不會。

再者,他心裏其實還有一絲迷茫與惶惑。

是的,迷茫和惶惑。

元清帝長到如今,沒有人教過他情愛,他唯一有的經驗,便是來自父母,然而他們那複雜痛苦的糾葛,叫他從小對情愛就有了心結,也有了怯意。

找到喜歡的人,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固然是好事,但誰能保證這份情意會一輩子不變呢?誰又能保證這份情意帶來的只有好處而沒有害呢?萬一這份情愛沒有堅持到最後,反而使得兩個人有朝一日反目成仇呢?

與其像父皇和母親還有蕭九遙那樣痛苦糾葛,他寧願從一開始就不懂,無愛亦無憂,無愛亦無怖。

想到萬一有一日他和皇叔也跟父皇母親和蕭九遙那般,倒不如維持如今的情形,皇叔沒有要跟他坦白的意思,他也沒有一定要跟皇叔在一起的期求。

喜歡固然喜歡,但也僅此而已。

皇叔不會有別人,他有了子嗣,也不會再納妃,便如現在這般,每月見幾次,喝茶聊天節日相聚不就很好。

自認理順了思緒,元清帝恢複了理智,喚來梁忠,叫他去悄悄叫長樂公主來,處理他手上的傷。

然而他忘了,無愛無憂的頭一個字是無,他已經脫離了無的範圍,接近有了,所以很快就再一次打了臉。

一上午的圍獵結束,大家有人滿載而歸有人毫無收獲,不過玩得都還算盡興,收獲的獵物變成了午膳的食材。

元清帝将自己獵來的鹿分了幾份,給肅王長樂安王邵岩元佩和幾個臣子送去,剩下的交給随行的禦廚去準備午膳。

梁才人幾個溜了一上午,基本沒有什麽收獲,如果說宋傑掏來的鳥蛋算數的話,只得了六個鳥蛋。

梁才人和夏婵倒還好,她們本來就不會射箭,槍更不用說,以兩人的身份也拿不到,基本就是游山玩水加爬山了。

只有宋傑唉聲嘆氣,一直嚷着是人太多影響了他的發揮,跟其他人吹噓自己當年俱樂部打野的光榮經歷。

梁平安聽得直翻白眼,剝了個橘子塞住了他的嘴。

邵岩和元佩收獲豐厚,尤其邵岩,末日十年,他捕捉獵物的身手是誰也比不上的,又有槍在手,跟肅王一樣,頭一天圍獵就獵了只熊回來,而且還是活捉,既然是活的便也沒有故意再殺死,便叫人關起來,回頭再送回百獸園去。

午膳元清帝跟皇後幾個“宮妃”一起,加上長樂和梁平安。

既是小宴,便圍着圓桌一道坐了,元清帝一側是皇後,一側是長樂,等坐下來,冷不丁想起了皇叔,如果皇叔在,他身邊坐的,便是皇叔了。

他剛剛走得匆忙,也不知皇叔會怎麽想,會不會以為他是遷怒了他,又會不會看出了端倪,畢竟他當時表情沒有忍住。

想着,便有些心不在焉。

皇後幾個正熱烈讨論着秦嶺裏的大熊貓,先前來的時候他們就提過,元清帝當時還驚訝沒想到食鐵獸竟在後世成了國寶,說好幫他們找到親眼見一見,這會只嗯嗯的附和着,沒了接話的心思。

皇後幾個說着說着,漸漸停了下來,瞥着愣神的元清帝,一直到菜上齊,氣氛都詭異的沉默,元清帝神色怔怔,不知道在想着什麽,幾人互視詢問,面面相觑,畢竟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元清帝。

宋傑拿着筷子等了片刻,都不見元清帝啓筷,看着盤子裏的熊掌幹着急,他上輩子就算再有錢,熊掌還是吃不到的,左看看右瞧瞧,冷不丁掐着嗓子嗲聲道:“兔兔仄麽可愛,你們為森麽要次兔兔……”

衆:……嘔。

作者有話要說: 寶保是皇帝,還是個有責任心的皇帝,再加上“童年陰影”,要立刻就跟皇叔相親相愛沒有那麽容易,而且皇帝總是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類規避危險的本能,他企圖用不投入躲避日後的風險,接下來皇叔要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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